當厚厚的積雪消融,好像完全沒有過渡期,嚴冬轉眼進入盛夏。
火熱驕陽向世間噴吐着烈焰,衆生在煉獄中掙扎。在這個時代,優勝劣汰的法則完美地得到詮釋,路邊的枯骨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條被沙土掩蓋的路上,熱浪升騰,道路兩邊不時可以看見被昆蟲覆蓋的破碎殘骨,甚至還有腐臭的屍塊正在被野狗搶食,空中盤旋着幾隻兇禽,跟隨着野狗的爭鬥。
雖然這些兇禽雙翼展開長達三米,喙如鐵鉤,爪子強勁有力,但它們卻不敢輕易落下這些荒野鬣狗兇悍無比,而且成羣結隊反應迅速。貿然撲下,極有可能是去給鬣狗加餐……
“呼……”
大風起,風沙遮天蔽日,空中兇禽只是微微搖晃便穩住了身形,利眼透過漫天風沙,鎖定下方路上突然出現的一個小小黑點,鐵翼一展。
而正在風沙中爭食的野狗也突然停下,齊齊抽動着鼻子,突然向道路一方呼嘯而去。
空中和地面的殺手在爭分奪秒,而它們的目標一個在風沙中慢慢前行的黑袍人,卻絲毫沒有成爲目標的自覺,只是頂着風沙在那條路上慢慢前行。
黑袍人正是吳錯,腰間捆着一條長長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是個爬犁,上面捆了一堆高高的貨物。
“譁……”
巨大的黑影突然分開風沙疾衝而來,探出一雙鋒利巨爪,但只見黑光一閃,砰然大響中一頭兇禽轟然落地,數片斷羽飛走。緊跟其後的兇禽連忙疾轉遠遠飛開,居然在這一瞬間判斷出這獵物不是那麼好下手。
吳錯的角質手刀閃電一斬,居然只是將兇禽的鐵羽斬斷數根,沒有入肉。
落地的兇禽一聲嘶鳴正要翻身展翼,但只聽呼嘯傳來,數頭野狗齊齊撲來將它淹沒,嗚咽聲中蓬出的羽毛在風沙裏翻飛遠去。
而更多的野狗卻向吳錯飛撲,張開的大口中利齒森森涎水四溢,但只聽一陣槍聲響起,一頭頭野狗眼眶中爆開血花砰然落地。
一地屍體非但沒有嚇走野狗,反而激得剩下的兇性大發,而槍聲無異於在召喚聽到的生物過來進餐,一時間,無數黑影在風沙中向這邊疾馳而來。
吳錯一愣,完全沒有想到這裏的生物爲了食物會如此瘋狂,他也有些明白了爲什麼可以在這條路上隨地可以撿到槍支彈藥和貨物了……
“屍骸之路”,果然名不虛傳。
這條路,直通光明教廷西北的“無主之地”。
看着風沙中影影綽綽撲來的身影,吳錯笑了笑將突擊步槍背好,一聲大喊向前疾衝而去,手刀交錯翻飛,一個個咆哮的身影被斬落。
角質層本就有自動吸納能量的特質,也不知是因爲上次在狼牙陳棟的“折磨”、還是因爲在夜幕鎮中被黑甲的血紋巨劍斬過,角質層擁有了“吸血”的能力……
所以,越是血戰,吳錯就越不怕能量消耗,角質手刀斬進野狗身體後,念動間彈出無數尖刺,轉眼那鬣狗就變成一具乾屍。即便有皮糙肉厚的異種斬不進去,但在吳錯的反應和速度下,另一隻手閃電一戳,刀尖刺進眼睛,再一甩,一具乾屍就摔落地上。
而有那敢於向吳錯身體下口的,純屬於“送貨上門”……
但不管怎樣,荒野的盛宴開始了,即便是乾屍,也足以讓四面八方湧來的生物們瘋狂,爲了食物的歸屬,不同物種不同族羣的戰鬥也開始爆發,風沙中盤旋的兇禽也不住落下,或者抓起獵物乘風遠去,或者被獸潮吞沒,隨即被撕碎。
隨着吳錯的前行,瘋狂的浪潮沿着屍骸之路向前湧去……
不斷的殺戮,只是爲了生存。
吳錯突然想起了狼王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這個世界是美麗的,如果覺得不美,一定是觀看的角度不對……”
這一刻,即便一個個生命在他手中和身後的浪潮裏終結,但感受着周圍洶湧的暴戾、生命力的賁張與揮灑,還有這無盡荒野、風沙掩映中的如血烈日,他突然對狼王的這句話有了幾分認同。
這一切,很美……
無數的鮮血被吸納,那些鮮血在角質層中篩選提煉,雜質被排出,只保留了水分和血液中最爲精純的能量,傳送到身體各處,隨即消失。
對於看不見自身異能粒子的現狀,吳錯無可奈何,只能憑藉身體是否出現充盈感來判斷能量儲備的多少、是不是已經飽和。
不過,自從上次狼牙一行後,“飽和”的情況從未出現過,他的身體就如同一個能量的黑洞……
風暴漸漸減弱,空中飛揚瀰漫的沙塵開始灑落,而跟在吳錯身後的獸羣在幾聲響徹荒野的咆哮中已經散去。
那幾聲咆哮從荒野不同的方向傳來,如雷霆滾滾,攜來的兇煞和霸氣在吳錯身上一掠而過,讓他爲之動容。
他暗暗記下大致方位,不敢停留,拉着爬犁疾奔而去。
這一個月來,他見過了一些不可思議,深深覺得在這廣袤大陸上作爲一個人類的渺小,有太多的存在值得他敬畏。
再沒有了獸羣的騷擾,風暴也停止了,吳錯前行的速度極快,直到黃昏時,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了影影綽綽的凸起,那是一個小鎮。
吳錯知道這條路還得感謝馬忠,正是藉助了馬忠的地圖,他才離開了光明教廷,來到這裏。
橫亙在光明教廷和無主之地中間的荒漠和戈壁,正是一道天然屏障,而且高等級異能者來不了這裏,只要他們進入,就會被其中的強橫存在視作挑釁……
而馬忠手繪的地圖上能有這條路,是因爲他當年曾冒死去過無主之地,只爲了兩邊貨物巨大的差價。
但他走過一回後,就再也沒有走過第二次收穫的暴利已經足以讓他開個小小商行,而這條路的兇險,也讓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噩夢連連……
他整理了一下在這條路上撿到的貨物,向着夕陽中的小鎮大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