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初晴開着紀弘修的車回了古宇鎮。她回家,在家裏的老櫃子裏找出一大包東西塞進後備箱, 回頭, 又去鎮上的中藥店抓了一些中藥, 收掇好後, 就去了馬浩家。
這會兒馬家正熱鬧着。
鄉下人情味重。馬浩奶奶回來,附近好些鄰居都跑去馬家串門,和老太太嘮嗑。
古初晴到的時候,馬家客廳裏已經圍坐了一圈人。
“哎約, 是咱初晴來了嗎,我咋看着這大閨女這麼像初晴呢。”古初晴剛踏進屋, 老太太就眼尖地看到了她。
“姑姥。”古初晴脆脆地叫了一聲, 在門口端了小板凳就朝老太太走了過去。
古初晴乖巧地坐到老太太身邊:“姑姥回來, 還去表姑家嗎?”
老太太去年端午後就被女兒接去了省城,路途遙遠,上了年紀來回不易,連過年都沒趕得回來,這要不前幾日聽說自己大孫子住院,怕還要在省城住段時間。
“不去了。女婿家哪有自己家住着舒服。”老太太慈愛地摸了摸古初晴的腦袋, 眯着眼睛, 把古初晴裏裏外外看了個遍, 然後誇讚道:“我家初晴越長越漂亮。”
老人家從兜裏摸了顆糖, 熟練地塞進古初晴的嘴裏。
老太太就喜歡這麼喂古初晴喫糖。古初晴小的時候,一直懷疑她姑姥的口袋是叮噹貓的袋子,啥東西都有。
古初晴聽着幾個老奶奶聊家長, 一句話都插不上。坐了一會兒,她起身:“姑姥,舅媽在做飯,我去給她打個下手。”
老太太第一天回來,馬家要宴客,表舅媽這會兒肯定在廚房忙活。
老太太呵呵一笑:“去吧,去吧。”
古初晴和屋裏的人打了聲招呼,就往廚房走去,她前腳一離開,就隱隱聽到客廳內傳來的談話聲。
“範婆子,你家初晴談對象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來了興趣:“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都帶回咱鎮上,給大夥看過了。”
老太太:“咱家初晴長得乖,哪個小夥子看了不喜歡....”
聽到大夥聊天內容,古初晴黑眸泛笑,無奈地搖搖頭。小鎮上就是這樣,年輕一輩的誰要帶個異性回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淪爲大夥的聊天對象。不過,這誤會一直鬧下去可不行,回頭得找個機會解釋一下。
“咦,初晴回來了。你不說明天再回來嗎?”
馬浩正在廚房幫他媽削土豆,見古初晴進來,遞了個菜籃子給她:“幫忙摘菜,忙死了。”
正在炒菜的晉梅聽到馬浩的話,反手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笑罵道:“老孃都沒忙死,倒是你先忙死了。初晴一來你就指使她做事,你在這學校是不是也這樣欺負你妹的。”
馬浩哭喪着臉:“媽,我哪敢啊?你什麼時候見我欺負過她了。”
“諒你也不幹。初晴別理他,廚房不忙,去陪你姑姥玩去。”晉梅變臉跟翻書似的,對馬浩凶神惡煞,對上古初晴時卻是一臉溫笑。
“舅媽可不能把我當客人。”古初晴一笑,拿起板凳就開始幫着摘菜。
馬浩蹲到古初晴身邊,一邊削土豆,一邊和古初晴聊天:“初晴,今兒我遇到的那個女人真的很像你和範巧巧。”
古初晴:“真有那麼像?”
馬浩點頭:“騙你做什麼。那女的豎眉頭的時候,簡直和範巧巧嫌棄我們是土包子時一模一樣,我覺得事情有點奇怪,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大舅。”
馬浩口中的大舅就是範志偉。他其實應該叫範志偉表叔,但小時候聽古初晴和古耀都叫範志偉大舅,他也就跟着那麼喊。這稱呼,到現在都沒扭過來。
“可能就是長得像吧。”見馬浩說的斬釘截鐵,古初晴手一頓,也有點不確定起來。
不過,想到範家的情況,古初晴就又收起了疑惑。
範家是清末年間逃荒來的古宇鎮,家裏人口簡單。往上數,曾外公一個,外公那一輩多了個姑姥,然後就是初晴的大舅和媽媽,一隻手就能數完。所以,古初晴覺得,馬浩遇上的那女子和範家應該沒關係。
馬浩:“我回頭想了想,覺得就太像了,她有範家標誌性的多層眼皮。”
煮飯的晉梅聽到兩人對話,手一頓,扭頭問:“你們在說什麼像不像....”
馬浩抬頭看向他媽:“媽,我今兒在市醫院遇到一個和初晴長得特別像的女人。”
晉梅聞言,眼裏閃過疑惑。轉身,又開繼續炒菜。
古初晴在馬家喫完晚飯,見天色還不算太晚,打算今晚就回富津。她明兒還想去一趟莊靈家,看看能不能說通莊靈媽媽先除陰氣。
她走的時候,順便把馬浩也帶走了,反正馬浩今晚不回市區,明兒一早也得回去。
表兄妹離開。白天兩人的談話內容,在晚上,就經晉梅的口傳進了姑姥太太的耳裏。
晉梅一邊收拾老太太帶回來的東西,一邊道:“媽,你說浩子今兒遇上的是不是範國華的女兒。”
晉梅也是古宇鎮土生土長的人,範家的陳年舊事,她多少也知道一點。
姑奶太太坐在牀頭,滿是皺紋地臉上,一片冷怒:“他不叫範國華,當年他自己親口說過,他不姓範。”
“都幾十年了,媽還在生氣!”晉梅看着老太太,低聲道。
範姑姥眯着眼,恨道:“因爲他,我都不敢死,怕死了沒臉見我爹。”
晉梅安撫道:“媽說什麼氣話呢,那又不關你的事。”
“範家子嗣艱難,好不容易多了香火,卻不想是狼心狗肺的。不提他,當初他既然選擇斷絕關係,以後,也就不要回來。”範姑姥提起那叫範國華的,就一肚子氣:“梅子先別忙,把志偉的電話找出來,我給他打個電話。”
晉梅點了點頭,撥通範志偉的號碼,然後把手機遞給老太太。
範老太在電話裏不知和範志偉說了些什麼,範志偉在掛了電話後,心情複雜地在陽臺上,足足抽了一晚的煙。範老太也輾轉難眠,睜着眼睛想了一晚。
老一輩的恩恩怨怨,古初晴幾個小輩一無所知,陳年往事,她就算知道也插不上手。
方不知,今日被他們掛在嘴上的人,在將來卻讓她和範巧巧倆兄妹都陷入危險中。
——
已入夜,天空星辰密佈。
車箱內,馬浩開着車,一臉興奮地問:“初晴,你這車哪弄的?性能可真好....”
古初晴倚靠車上,懶洋洋地道:“向朋友借的。”
馬浩:“是前段時間,住你家的那個人?”
古初晴點點頭,“嗯”了一聲。
馬浩聞言,試探着問:“他是我表妹夫?”
他倒是沒跟着鎮上的人起鬨。他瞭解初晴,知道初晴沒那麼隨便就談對像。但大夥都這麼說,他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古初晴一笑:“怎麼你也這麼認爲。不是...那隻是朋友。”
馬浩:“不是就好,那人我見過,一看就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初晴,談對象得談門當戶對的,免得受人欺負。”
古初晴呵呵一笑:“別操你的老媽子心了。你呢,我可是聽說了,你好像在追學校某個同學,怎麼樣,有近展嗎?”
馬浩臉一紅,狡辯道:“沒那回事。”
臥槽,這事初晴怎麼知道.....哪個王八蛋嘴那麼大?
表兄妹聊着天,很快就進了市區。馬浩看了看手機:“有點晚了,今晚還回學校不?”
古初晴:“不回去,先去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回學校。”
馬浩:“那這車子,要給你那土豪朋友送回去嗎?”
古初晴張嘴,正想說不用。這時蔸裏一陣鈴聲響起,古初晴摸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紀弘修打來的。
電話接通,紀弘修問古初晴要不要去萬豪,拳賽快要開始,很有意思,趕得急得就過去玩玩。
古初晴想了想,就一口應下。
反正今晚也沒事,開房後也不過倒頭睡覺。她這鄉巴佬還沒見識過拳賽是怎麼回事呢,去玩玩,漲點見識也不錯。
掛掉電話,古初晴讓馬浩把車開去萬豪俱樂部。
馬浩聽到古初晴報的地址,小眼睛一瞪,興奮道:“萬豪俱樂部.....我知道,我知道,據說裏面可好玩了,走走走,今兒沾你的光,我也去見識見識。”
古初晴:“你咋知道那種地方?”
“我們班上有個大土豪,是他說的。”馬浩掉轉車頭,油門一踩,就往萬豪俱樂部開了去。
抵達萬豪俱樂部,看着俱樂部外停放的一長排名車,馬浩眼珠子都瞪直了,乍舌道:“這些車,隨便一輛就可以抵我家屠宰場了。”
古初晴拍拍馬浩的肩:“等你畢業了,發揚表舅精神,把屠宰場開滿整個富津,到時候你也能買。”
馬浩回頭:“開滿富津怎麼行,怎麼得也要開滿全花國。”
古初晴調侃道:“目標遠大,你加油,爭取有生之年,全國都有馬家屠宰場。”
馬浩抬頭看天,一本正經地道:“初晴,天上有頭牛在飛。”
古初晴:“被我們吹上去的。”
兩人對視,哈哈大笑,打趣着往俱樂部走了去。
俱樂部今晚有場盛宴,非會員不能入。古初晴和馬浩被攔在了俱樂部門外。
古初晴摸出手機,給紀弘修打了個電話,讓他出來接她。電話接通時,紀弘修正黑着一張臉,和一羣人對峙着。
和他對峙的人裏,還有一個古初晴的老熟人,正是那個被古初晴贏了一輛車的劉彼。
不過今晚的對峙顯然不是以劉彼爲主。他落在人羣最後,看上去,有些不想參與兩方之鬥。
紀弘修掛掉電話,回頭對田昊說了聲:“去門口接下初晴。”
神情嚴肅,覺得今晚肯定要喫虧的田昊,一聽古初晴來了,他眼睛一亮,掉頭就往外跑。
古初晴的名字,不止讓田昊眼睛亮了,紀弘修身後凡是知道古初晴是啥人物的,全都亮了眼。
臥槽,今晚肯定有戲看。
這富津不是他們的大本營,在這裏鬧事,喫虧的可能很大,大夥都想着今晚要載。這會兒一聽上次招鬼的神婆來了,大夥當即就看到了贏的希望。
說來,這羣人千裏迢迢全聚在富津這小地方,也是天大的“猿糞”。
富津這地兒有黑市拳賽,在圈內人眼裏並不是祕密。每月開拳,總會有外地的富家子弟跑來這裏玩一圈,再賭上一局。
紀弘修被紀文達發配到富津的事,他的發小都知道。發小們都想趁着這次開拳,過來富津看看紀弘修,順便放鬆一下。可不巧的是,拳賽還沒開始,倒先遇上了紀家的老對頭。
這對頭不是劉彼,而是一個和紀家在商業上競爭了十幾年的對手。
劉彼和紀弘修不對付,那隻年輕人之間的矛盾,兩家相交還不錯。而今晚遇到的這個,卻實打實是和紀家有仇的對頭,矛盾嚴重到互相吞噬對方產業的地步。
公司上的事,紀弘修管不着。但輸人不輸陣,每次紀弘修和老頭對宋家那羣混喫混喝的子弟遇上,都會鬥上一鬥。
別看紀弘修在古初晴面前很好說話,還見鬼就慫,但在對上正常人時,這傢伙張揚跋扈就差沒拽上天。
“宋老三,今晚想怎麼玩,大爺奉陪。”紀弘修把手機丟進真皮沙發,翹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幫突然闖進他們包廂的人。
被喚宋老三的人,嘴裏叼着香菸:“隔山望水,大老遠的竟還能在富津碰到,嘖嘖嘖,不玩把大的,都對不咱們這緣份。你說吧,今晚怎麼玩…..”
紀弘修眯着眸子,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確實是緣份。我聽說你在斫市南區那邊標了塊地兒,能做主不,能的話,咱們就用那地方做賭注怎麼樣。”
宋老三聽到紀弘修開出的條件,眼睛一縮,隨即抿嘴輕笑:“胃口有點大哦,想要我南區那片地不成問題,我要……寰宇科技的股份。”
紀弘修噗嗤冷笑:“是你傻還是我傻,一塊地皮,就想換我手上的寰宇股份。想要,那你也得拿出同等的賭注不是。咋得,輸不起啊。”
寰宇科技只是紀家旗下投資的一個新星網絡產業,並不是紀家主業。那是紀弘修十八歲那年,紀文達做爲成年禮,買來送給紀弘修的,那股份前些年不怎麼值錢,可這幾年網絡發達,慢慢得也變成了熱鍋頭,好些人都想插一手。
宋家老三自然知道紀弘修不會那麼傻的拿寰宇科技股份做賭注,他開這條件,就是想膈應一下紀弘修。
宋老三呵呵冷笑:“行吧,紀二少捨不得,我也不能強買強賣。這樣,我知道紀家在富津有一個連鎖酒店,就拿這酒店做賭如何。”
紀弘修無所謂地聳聳肩:“行啊。”
紀弘修雖然不管公司的事,但也從紀文達那裏聽了一耳朵。斫市南區那塊地皮,招標的時候,紀家被陰了一把,輸了一步,導致公司後續計劃不能運行。
他哥前段時間,因爲這事忙着腳不沾地,大年三十都回不了家。如果能從宋老三這裏拿過來,想來應該能解他哥煩擾。
富津這邊的酒店價值和那地皮差不多,紀家還輸得起。
倆混不吝的,三言兩語就定下賭注。如果古初晴在場,肯定又要吐槽:土豪的世界,她不懂….
不過,要不了一個小時,這話,就會從她嘴裏說出來。
——
田昊在俱樂部門口接到古初晴,很熱情打了聲招呼,然後態度詭異地把古初晴兄妹接進了賽場,不知道情況的,怕還以爲他接的是他大爺,而不是個小姑娘呢。
他那股熱勁,把古初晴弄得丈二摸不着頭腦,一臉迷糊。
古初晴瞅了田昊好幾眼。
這熱情得也太邪乎,這傢伙是要鬧哪樣?
田昊想鬧哪樣…..
他不想鬧哪樣,他就覺得,等會情況超出控制,有古初晴在,大夥肯定能全須全尾地離開萬豪這地兒。
地下拳場,人聲鼎沸,此起彼伏。
古初晴一踏進去,就被裏面充斥的暴躁氣息驚了一驚。倒是頭一次來這種地兒的馬浩,似乎很適應,聽見周圍的尖叫聲,就興奮了起來。
古初晴搖搖頭,少年血性重,到了這地方,壓抑的興奮很容易就被勾了出來。
包箱裏,在賭注定下後氣氛就緩和了許多,宋老三和紀弘修兩看相厭,交鋒了幾句,帶着一羣人,就準備回自己預定的包箱。
剛推開包箱門,就見田昊笑着臉,帶着一男一女往包箱這邊走了過來。
略有些昏暗的走道上,當宋老三看清楚古初晴面相之後,他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兩波人錯身而過,田昊對着宋家老三冷哼了兩聲,等古初晴和馬浩進了包箱後,他用力一甩,把房門緊緊關閉,徹底檔住了宋老三探究的目光。
宋老三回頭,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往房門看了兩眼。
似乎想到什麼,他朝跟在他身後的人說一聲:“你們先進去,我打個電話。”
說罷,宋老三腳步一轉,找了處較爲安靜的地方,往外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宋老三隻說了一句只有對方纔聽得懂的話:“你要找的人可能在萬豪,過來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