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眼前的狀況有點複雜,嘴上囁嚅着不知從何說起。一定是譚佑文跟家裏說了什麼,不行,這種事要當事人挑明比較好。
只聽譚太太又溫和道:“看把你緊張的。佑文是很有主意的孩子,我聽他的。我不會逼你,你大可放心……”
“媽,原來你自己進來了,害得我還在外面找你呢。”正說着,譚佑文一身雨意風塵僕僕的推門而入。
“左等右等都不見你,就自己進來了。”譚太太平靜的看着帥氣兒子向自己走來,依舊不緊不慢的說。
誰知,譚佑文大踏步的上前,牽過她的手,“媽,外婆那邊宴席還沒散呢,你還是回去吧,霆芯這兒有我呢。”說着,不由分說架着她起身。
“哎,我不就和霆芯聊兩句,你急什麼呢。”
“媽,我聊好了自然向您彙報,您這樣會嚇到人家的。”
“聊好聊好,肚子都那麼大了,得等到什麼時候?委屈了人家,人家父母饒得了你嘛。哎……你幹嘛推我……”
“我心裏有數……心裏有數……”
一陣輕輕推搡之後,譚太太優雅的聲音消失在了病房之外。
我看着這架勢有點懵。
沒一會兒,譚佑文的身影晃了進來,“沒被我媽嚇着吧,她跟過來倒把我嚇了一跳,她這人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你跟你媽說了什麼,她好像誤會了我們的關係。”我聲音有些焦急。
“誤會就誤會唄。”他一副坦蕩的表情,“我本想等跟你談好了再告訴她,這樣不會讓你覺得難堪。”
“談好什麼?”我暗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有點窒息,“佑文,你得跟你媽說清楚,我不想讓她誤會,長輩們很會來事,到時候真牽扯不清了。”
他墨色的眸子染着一絲深意,看得我心裏酥麻。
“霆芯。”他的大手很自然的按上我的手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不介意牽扯不清。”
我身子有些發僵,只感覺他男性的氣息與我的混亂交織。
“我知道現在有種乘虛而入的意味,我不逼你,但我要讓你知道,我不介意和你牽扯不清。”
我定定的直視他的雙眸,艱難說道:“佑文,孩子不是隨便一件物品。他生下之後會和我一起生活,會成爲我生活的一部分。你真的,不介意養別人的孩子嗎?”
他的手緊了緊,帶着不容我抽開的力度和柔軟的溫度,一點點地向我瀰漫開來。
“霆芯,孩子對我來說,是陌生的,不管是誰的孩子,都是陌生的。我說過當初我有過掙扎有過遲疑。我甚至還跑去抱別人的孩子,嘗試去喜歡別人的孩子。這段日子,我陪着你產檢,看着你肚子一天天變大,看着你一天天變圓潤,我心底竟有種莫名的滿足。這個孩子除了精子是別人的,他成長的每一步都與我息息相關,爲什麼就不能算我一份?”
他清淺一笑,臉上綻放着奇異的光芒,“我知道我這樣說你難以理解,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不怕被別人誤會。”
我垂下長長的睫毛,沒敢再看他,心頭百味雜陳。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糾結猶豫,深深的看着我,“霆芯,我知道這樣很突然,讓你一時難以適應。這也是爲什麼我遲遲不帶你見家人的原因。我就想着我們順其自然的發展,等水到渠成,你再回答我。”
我緩緩抬頭,“那別人……”
他的手抬起來,伸到了我的臉上來回摩挲,“就讓別人認爲好了,我願意背這個鍋,把孩子領了。”
我身子一直微微僵硬着,呼吸有些侷促。
不可否認,他的堅定讓我有一絲的動容,不是每個男人都有那樣的氣魄,去忍下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孩子。我不願意用找一個好老公不如找一個好爸爸的標準去衡量一個男人,畢竟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但一個馳騁商場的男人那麼堅定地給我一個答案,那一刻的動容是不言而喻的。
之前反覆對比過,是不是因爲在落魄的時候別人給過一絲溫暖,我就會欣然屈從。
對翁同的當初,有感恩有不忍。
那麼對譚佑文呢?或許更多的,是感動於一個成熟男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我知道,順其自然是對彼此最好的未來,卻沒想清楚如何去接受這樣一個他,和那樣一個我。我突然從心底抽出一絲害怕,對未來的害怕。
“霆芯,我已經很久沒有動心過了。可不可以請你,成全我這份心。就算以後反悔,我也甘之如飴。”
這樣的卑微讓我心頭一痛。我在堅持什麼?堅持一個不可預知的未來,還是某個癡心妄想的可能?
未來是多麼捉摸不透的字眼。許我一世姻緣的男人,轉身抱了別人。不到未來那一刻,誰知道會有什麼變數坐等着我?
不如成全?成全他,是否也成全了自己,成全了當下的順其自然,成全了將來的某個不後悔?
這麼想着,心頭坦然起來,只是喉嚨遲遲發不出什麼聲音。
忽地他把我的頭抱進懷裏,灼熱的膚感和剛毅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好吧,把你嚇壞了是我不對。你不要想太多,順着感覺走,不要違背自己的心。我們先把孩子生下來,其他以後再說。我媽那裏我自會有說法,她是位很開明的家長,不會強迫你做什麼。我也會處理好一切,不讓你受委屈。”
或許是我的怔愣不語讓他覺得不真實,他又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要想啊,你是偉大的孕婦,孕婦不都是女王嗎?你要理直氣壯的支使別人呀。”
後面那句玩笑話讓我心頭髮堵,只是手腳僵硬的不知所措。
他又像是忽略了我所有的反應,抱住我的手緊了緊力度。
大年初二,春雨初停的下午,這個男人把我緊緊的抱在了懷裏。鹹澀的淚水滑落眼角,是告別,還是感動,早已說不清。只感覺自己的命運彷彿走向了另一條軌道,要越走越遠,而我的心早就空出了一大塊。
……
我告訴譚佑文,當時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他望着我若有所思,“你有沒有看清是什麼人?”
“沒有。”我迷惘的搖頭,“當時我的注意力都在的士身上,周圍人不多,也就沒多注意。”
“你不用擔心,先好好養胎,醫生說你受了驚嚇,需要調養。我會找人查清楚。”他輕拍我的小手柔聲安慰,“叔叔和阿姨那裏我也會派人照顧。”
我悵然點點頭,不知道背後是意外還是別有用心。陰謀在半年前常侵襲着我,那是蕭毅塵帶給我的動盪。如今我頹然退出,不曾與人相爭,又是誰背地裏要謀我一算?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年在一陣擔心受怕中忐忑度過,而譚佑文也在醫院中陪我過了春節。
爸爸掩飾不住的歉意:“你這樣總往醫院跑,你家人都沒意見嗎?好不容易過個年,一家團聚,卻這樣麻煩你。”
譚佑文露出皓白的牙齒,誠懇地道:“沒事,我工作比較自由,什麼時候想回家都行,也不在這幾天。您和霆芯都不要有心理負擔。”
初八的時候我和他一同接爸爸出院,負責的護士大姐不住的誇讚:“老唐,人說女婿頂半個兒子,您呀,這福氣可是槓槓的。”
爸爸笑容僵在那裏,說是也不是,否認也不是,倒是譚佑文一臉的坦蕩:“護士大姐,你們大過年的還堅守崗位,真是不容易,我看哪,三倍工資哪裏夠,該五倍八倍呢。”
一席話說得護士大姐哈哈直笑,大家暖意融融。
開年過後,新一輪的市場爭奪戰又要開始了。FK省區銷售總監王總老早就給我電話拜年,要和我約元宵後的時間,重新部署佛城區域新一年的銷售計劃。
老爸雖只是輕微骨折,但怎麼也要一兩個月才能基本痊癒。何姐是過來幫工了,可我心裏到底放心不下家中二老。生意隨時都可以做,家人的平安健康分分鐘怠慢不了。王總無奈,只能再約三月底的時間。
六個多月的身孕,把自己養成了滾圓臃腫,而腿腳開始出現水腫。譚佑文早已給我三十七碼的腳準備了大一碼的鞋。饒是如此,渾身仍覺得笨重不堪,走幾步就開始喘氣。
這天我照例外出散步,活動的圈子無非是別墅區內或附近。被推事件後,我出門都帶了一根防狼棒,隨時警惕周圍的動靜,儘可能不到僻靜的角落停留。
走多了幾步,我在小區中心花園的涼亭休息。
富態的大媽問我幾個月了,我如實回答。早春裏的平靜閒聊,倒也是一番閒適。
忽然,前方出現一小片攢動。身邊一富老姐淡定的說着:“看那個男人,長得還挺帥的。”
我聞言忍俊不禁,下意識的抬眸往前一望,整個下巴都頓掉了。
我像觸電般驀地站起身,匆匆說了句“我先走了”,轉身挺肚快步離去。我想過萬千種和他重逢的時刻,卻漏算了這一刻。我挺着肚子,他前呼後擁。
PS:七點半鐘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