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懵了。雖然在學校沒少當衆發言,可現在是各位大佬齊聚的場面啊。
頓覺一層層壓力感排排而來。
我不願以小人之心度人之腹,可此刻真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我趕緊掏出手機找度娘尋套路,迅速的在腦海打腹稿。
沒一會兒,張又佳的信息追了過來:你沒問題吧?沒事的,簡單說幾句就好。
呵呵,剛剛怎麼沒問我的意見呢?
我有股越挫越勇的傲氣,回她道:沒事,請放心。
她回:那就好。
沒多久,張又佳笑盈盈的上臺串場,一番玩笑後鄭重道:“我們的代理商人才輩出,這不,來了位90後,我們把她邀請到臺上好不好?”
衆人自然股掌致意。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上臺,一字步走到她身旁。
簡單自我介紹後,張又佳單刀直入:“唐總,能跟我們分享一下,您是如何接手了佛城總代的?”
我神情明顯一怔。張小姐,您這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故意裝聾作啞?
我手心有些出汗,幾乎條件反射的,掃了一眼蕭毅塵的位置。我能感受那兩道灼熱的目光,緊緊的追隨着我,可是耀眼的燈光下,我辨不清他的情緒。
我一咬牙,故作輕鬆的道:“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做了總代,總之,這一切我得感謝LK給了我這個平臺,給了我這個機會……”
吧啦吧啦說了不少,把話筒遞給張又佳時,她的鵝蛋臉笑得發僵。
我說了什麼?無非是感謝啊,求教啊,說自己很想聽聽頂級代理商的經驗之談,不如把時間留給他們,末了不忘用粵語說笑“他們好犀利哦……”引得臺下的人一陣輕笑。
下臺的時候我瞥見蕭毅塵的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師傅在場,徒弟怎能丟了他的臉。
這叫踢皮球打太極,間接耍無賴的把不好回答的問題踢回去。
席間杯盞交錯。向主桌敬酒時,蕭董有意無意的問:“唐小姐是廣城人?粵語說得挺溜的啊。”
我忙擺手說不是,“在廣城唸的大學,勉強學了點,說多了就露餡了。”
他似是若有所思的應着:“原來如此。”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之後不再說話。
從臺上下來,我汗溼後背。
第二天是上半年總結和下半年規劃。第一次參加這類會議頗有些好奇,其他老代理商估計覺得老生常談,水過鴨背,或玩手機,或東翻西翻。我像個好好學生一樣聚精會神的聽着,不時刷刷寫寫記錄些方**。
LK近幾年都是大手筆,上半年冠名某知名綜藝節目後,又拿下了廣城塔的半年廣告位,今年在傳播費用上的投入五六億,在業內可是逼近國際一線品牌的水準。
我小聲跟身邊的同行小陳感慨:“LK果然是財大氣粗。”
小陳比我長几歲,一副瞭然的神情悄聲回:“所以我們緊靠大樹好乘涼。”
我重重點頭,彷彿康莊大道就在眼前。
晚上是夜遊廣城江。公司包了一艘遊輪,分上下兩層。原本我這級別的代理商是無緣與董事長同席,結果蕭董身邊的廖祕書臨時通知我,上露天層和高層共賞夜景。
我神思一震,有點受寵若驚,內心怯怯的跟着上了樓。
比起船艙層的低矮壓抑,甲板層視野開闊,珠江兩岸燈火通明、金碧輝煌;還有岸邊的樹木在景觀燈光照耀下呈火樹銀花,老樹變得更有活力了。涼風習習,令人神清氣爽。
蕭董、蕭毅塵、蕭太太和公司高管及核心代理商共聚一桌,品茗論詩,談笑風生,頗有格調。
我注意到,張又佳並未在場,倒令我微微疑惑起來。
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但到底是蕭毅塵當年一手**過,倒也不甚拘謹。插不上話就斟茶倒水,而非傻愣愣的呆坐。
幾盞茶畢,不知怎地,話題繞到了我這裏。
蕭董看似隨意的問:“小唐是哪所大學畢業的?”
才第二次面對面,就親切的叫小唐了。我恬靜的笑着說了名字。
他微笑點點頭,道:“大學城裏,我的母校和你們學校緊挨着。”
我有些驚喜,拘謹的心鬆了下來,“原來您是Z大畢業的。我是大學城校區的。”
“是嘛,前幾年校慶我還捐過一排樹,就是環城一路那段。”
我有些眉飛色舞,“原來就是您呀。我們同學當時還感嘆怎麼我們學校的富豪校友就沒像Z大那樣出手。”
或許這便是這類人的人格魅力和溝通能力,三言兩語就能拉近距離。原本還拘謹不堪和怯怯,一番交談下來,我竟也能和他們談笑風聲。
蕭毅塵臉上始終掛着淡淡的笑意,也許是因爲在蕭董跟前,他舉止沉穩,言辭擲地有聲又不失幽默。我知道的,他當年在商場上也是如此運籌帷幄卻不失親和。
同席的其他人也跟風對我表示善意,一番夜遊下來,我神思恍惚,竟有些飄飄然。原來這個圈子於我,也沒有想象中的遙不可及。
臨走前,蕭董和藹的對我說:“明早先別急着回去,到家裏來做客吧。”
我腦子一怔,機械的回應:“好的。”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恍惚中看到自己和蕭家人談笑風生,可是轉瞬間便出現蕭毅塵的臉,眼神戲謔說着:“芯芯,別做白日夢了。”嚇得我忽的睜開眼睛,整個心因爲這句話不住的抽疼。接下來,我再也沒了睡意,拉開落地窗,站在30層的高樓,眺望着五光十色的這座城,覺得這一切都很幻滅。
約的是十點,我六點鐘便爬了起來,嘗試了各種妝容,臨出門前還把淺橙色口紅抹去一層,以裸妝的效果前往蕭宅。
那是位於大沙島上的獨棟臨江別墅。兩層樓體,綠樹掩映,鬱鬱蔥蔥。雖然小姨家住別墅區,但以我的傲氣,和小姨家有所疏離,對此類豪宅並未多做接觸和瞭解。此番到蕭家做客,倒讓我略開了眼界。
客廳入口便是一米多高的陶瓷花瓶,表面光潔,花紋精緻生動。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帶我進來的是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女子,她叫我喊她廖姐。她引導我到客廳沙發先坐,說董事長這就下樓。
我佯裝自然的環視了一週。這是融入了美式風格的中式家裝,整體咖啡色與白色相見,咖啡色古典沙發,複式吊頂,美式鐵藝吊燈……背景牆用了陶瓷盤裝飾。
有種新古典主義的文藝風撲面而來。
沒一會兒,樓上響起輕輕的“篤篤”聲。我不由抬頭一看,蕭董事長正神採奕奕的下樓,我趕緊起身叫了聲“董事長好”。
蕭董笑吟吟的走到單人沙發,邊坐下邊隨意的說:“今天他們都不在,你就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來之前我還頗爲糾結,要是遇到蕭毅塵怎麼辦?他不是凶神惡煞,可現如今道他家做客,若真相遇,倒令我生出幾分膽怯來。
我和蕭董隨便聊了些家常。蕭董和藹的笑道:“你幫我看看客廳入口的大花瓶,擺在那裏是不是有些突兀?”
我忙說:“明永樂的古董,紋飾簡練嫺熟,豪放生動。這款官窯出品精細秀麗,造型豐滿,擺在那裏既凸顯了主人的品味,紋飾更給客廳增添了幾分生動。”
我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灼灼,眼神頗爲犀利的凝視着我。
“原來你對古董倒有研究。”
“略知皮毛,讓蕭董見笑了。”我謙虛的道。
之後他又有意無意談及愛好,笑說自己最近在學鋼琴,邀請我指點一二。我略略愣了一下,電石火光之間,似乎聽懂了什麼。
我憋着一肚子話順從的彈奏了圓舞曲。
再後來他又叫我擺弄茶道。
幾番下來,我到底沉不住氣,強壓着內心的澎湃說:“蕭董找我過來,又幾番試探涵養,應該不是簡單的談心吧。”
他聞言有些意外的睨了我一眼,隨即神色淡定,卻閃着精明的光。
“你倒很爽快。我也不兜彎子了。”他靜靜的嘆了一口茶,抬眸投來犀利的眼神,“你就是阿塵在三年前包養的女孩吧?”
我腦子“轟”地一聲,萬種情緒湧上心頭。當年的兩情相悅,到他嘴裏竟成了齷蹉的包養!
我怎麼沒想到,昨晚和顏悅色的蕭董,竟對我翻了張臉。
我胸口堵着很重很重的氣,囁嚅着措辭,還沒出口又聽他聲色平靜,像是在談論商場方**,“那晚也是你接的電話吧?昨天我一聽就聽出來了。我倒是很驚訝,他還真把佛城這塊肉給了你。”
眼前浮起了酸澀的液體,我略帶哽咽卻不失立場的說:“蕭董,我不認同你所說的包養。當年我們是自由戀愛,還有,這個總代很大程度是我和謝總爭取來的。”
他眸光定定,像是從我臉上找尋什麼:“好,不是包養。那我們說說總代理。公司要求總代的資格要有一定的渠道資源,我以爲他會找更有實力的人。”他頓了頓,“沒想到他卻沒從你手裏收回來。”
我忍住內心的抽痛,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舟,茫然不知他的目的是什麼。
話都到這份上,我直截了當的探問:“蕭董的意思是,我不該擁有這資格。”
接下來,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裏,我腦海倒騰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從他嘴裏透出來的,卻是這樣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