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安祿山來到了長安。
夜裏,武月綾坐在大雁塔頂端,望着長安的夜景,一切都很平靜,如繁星的燈火在忽明忽暗的閃耀着,偶爾還能從風中聽到某家嬰兒的啼鬧聲。
靜靜地靠着牆壁,望着夜空,武月綾開始細細打算將來,現在府內的團練確實被解散了,原本準備用來應對將來可能的動盪,卻被有心人利用了。
團練發展到現在一共有五千多名,現在全部在耕地,雖說解散,也只是形式和日常訓練上的終止,將來究竟往哪裏去,誰也不會知道。
“公主師姐,你怎麼坐在這裏發呆啊?”
小滷蛋靜虛從窗戶口爬了出來,提着一個大燈籠,後面還跟着靈韻和機玄。
“是你們啊,”武月綾揉揉靜虛的小腦袋,看向窗戶口內,最初在荊州見到的半個師父悟世也在,“師父,你也來了?”
悟世聞言迷糊地笑起來,一身紅色的袈裟並不光彩照人,這件袈裟似乎有些陳舊。
“哈哈哈,公主莫要折煞老夫,你我只有一面之緣,如何成得了公主的師尊啊!”
武月綾也淡淡一笑,與靜虛對視一眼,看來師父一直糊塗啊。
“公主師姐,你在這裏守什麼?”
靜虛好奇的問道,同時把燈籠掛在石頭窗檐下,以便照亮四下的情況。
靈韻挪到武月綾的身邊,當個小乖乖。
“守一國之安樂!”
悟世聽聞此言,不禁眉頭微挑,明明殺機濃烈,爲何如此說道,不解之處須用心而問,“公主真乃憂國憂民之人!是我大唐的福分吶!”
“算了吧,悟世住持抬舉月綾了,當年得高僧相教,纔有月綾如此的成就,不然也救不下陛下!師父莫不是覺得月綾是個女子,所以入不得佛門?”
武月綾微笑着說道,眼睛盯着悟世的臉,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在裝糊塗。
然後悟世還是一副完全不明不白的樣子,依舊說着生分的話。
武月綾只好嘆息着,看來是沒辦法相認了。
此時,夜空閃耀起一朵紅色的煙花。
那個方向是安思順的府邸方向,武月綾立刻取出望遠鏡,朝着煙花綻放的方向望去。
紅色的煙花是不良人放的,說明安祿山已經衝皇城回來了。
安祿山進城前,武月綾曾在路邊看過此人,吊着小辮子,身形臃腫如大水桶,或者說這個傢伙沒有腰部。
按照不良人的描述,其善於跳胡旋舞。很難想象,擁有幾百斤種的身軀還能旋轉跳舞。
武月綾取出了巴雷特,當着幾人的面架在塔頂瓦檐上,直指安思順的府邸。
悟世也在此刻微眯眼睛,看着那杆漆黑的奇形物,上面縈繞的是殺機,有種令他十分不安的氣機,似乎只要被那奇形物鎖定就會瞬間被奪走生命,這種感覺多少年沒有體會到了,悟世在心中懺悔着。
“師姐,那邊的煙花是什麼?”
小靜虛突然問道,很好奇這把看上去十分酷的東西是什麼。
“是希望!稍微離遠一點,會很吵哦!”
武月綾通過準鏡瞄向安思順的府門口,十盞華麗的燈籠左右依次排開,兩邊還有石獅子。
似乎是因爲新宅,獅子頭上稍微褪色的紅花還沒有摘去。
門環塗了金漆,整個赤色油漆的大門也是用上等木材製作的,透過準鏡望去也給人一種相當的厚重感。
緊接着,府門大開,穿着半截袖衣服的胡人們急忙出來迎接。武月綾調整了焦距,徹底看清了情況,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轎子內被數人扶了出來。
這個肥大的身影正是安祿山,垂落在腦後一排小辮子搖晃着,但這並不影響武月綾的狙擊。
當準星對上安祿山的腦袋時,武月綾即將扣上扳機的手指頭停在了槍身上,深呼一口氣,原本濃烈的殺意也消失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公主能放下自然是好事!”
悟世感受到武月綾身上氣息的變化,笑着說道。
武月綾收起狙擊槍,原本扣動扳機就能讓安祿山死去,將來的動亂也應該可以平息,只是她突然覺得這樣做既不值得,也沒有辦法改變衰落的事實。
“這個可不是好事,悟世師父啊,我告訴你吧,十年後,安祿山會反叛我大唐,原本打算在此處斬草除根,看來不需要了!”
“哦?公主此言應該向陛下言明吧!”
武月綾笑了笑,露出小虎牙,“陛下昨天剛剛解除了公主府的團練!”
“公主!貧僧想邀你一敘!”
此時,大雁塔頂端的窗口位置又傳來一個聲音,悟世驚訝的回頭。
“鑑真,你怎麼上來的?”
“師兄,我眼睛雖然瞎了,可是心卻不瞎!”
閉眼僧人儘管看不見東西,可卻清楚地將面龐朝向武月綾的位置。
收起驚訝,武月綾覺得這個悄無聲息出現的和尚並不簡單,但是聽到悟世師父說鑑真的時候,她確定了,這傢伙是東渡日本的那個和尚!這還真見到了了不得的人啊!
“鑑真高僧,有幸有幸啊!”
“公主不必如此多言,請隨我來!”
閉眼僧人雙手合十微微行禮,等到公主跳下窗口後便領先朝着樓梯口行去。
武月綾看得心驚肉跳,這個盲僧竟然知道樓梯間的間隔,完全不會摔倒的樣子。
“公主是擔心貧僧會摔倒嗎?”
“嗯,不過看來高僧的心確實不...”
鑑真哈哈大笑,“不瞎!公主不必忌言!”
隨後,武月綾跟着鑑真來到了一處院落,經過院子的時候,看到了一把插在地上的長劍,仔細一看,相當的眼熟,好像在哪裏看到過,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緊接着,來到了院子後面一口映泉處,能清晰的倒映出人影。
“公主從此泉水中看到何物?”
鑑真熟練地用竹勺子舀水到鍋中,放入茶葉,置入生薑還有其他的東西,還捏了一點香灰在茶碗中。
“看到我自己?”
武月綾不解,鑑真究竟想問什麼?
“非也,非也!貧僧我看到的是殺戮!”
鑑真等鍋中茶水煮沸,便將起舀到碗裏,分別置於書案上,對公主做一個請的手勢。
“鑑真高僧是覺得本公主會造成殺戮?”
武月綾端起茶碗,問完後飲一口,五味雜陳,還嚐到了胡椒粉的味道。
“公主切記行善,莫要造成大殺戮!”
“鑑真高僧就這麼認爲本公主一定會造成殺戮?”
“佛曰:不可說!”
武月綾無奈地搖一搖頭,手早已經染下了鮮血,停不下來了。
喝完茶水,武月綾又喝了半碗冷泉水,倒是清新得很,飲完茶水的那種不舒服感全然消失,看向滿意微笑着的鑑真,她好像明白了什麼,搖頭會心一笑。
“鑑真高僧,不知月綾可否討要一張你的親手簽名?”
“啊?”
鑑真瞬間懵逼了。
之後武月綾要到鑑真的簽名直接離開了大慈恩寺,她還要好好籌劃將來。
而在武月綾走後,悟世從旁邊走了出來,問向鑑真。
“公主是否看到了手上的鮮血?”
閉眼僧人像是看着院子中的劍,又像是沒有看着,嘆息的說道,“看到了,可是公主不願回頭!與我佛有緣無分!”
“是了,是了,當年便是看她有佛性才破格教之清心經!希望能皈依佛門,看來...”
“任由她去吧...”
交談的低語淡淡消失在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