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內，一方木桌，一張木牀，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柯昊從睡夢中醒來，他揉揉眼角，打了個哈欠，然後起牀、穿衣、洗漱，一氣呵成。
之後他推門而出，開門見碧波，小雨潤如酥。
他撐起一把青花油紙傘，甩了甩衣袖，爾後邁步踏入雨幕。
順着小路來到湖邊，他踏上橋，徑直朝湖心小島行去。
小島上有一涼亭，名喚“碧波亭”。
他有印象，這是他記憶中家鄉那座涼亭的名字。
亭內立一臺，臺上有棋盤，棋盤兩側爲盒，盒中有子，黑白分明。
臺下兩側爲蒲團，其中一個蒲團上已經有人坐在那裏了。
那是一位留着黑色長髮、穿着一身淺藍爲底的水墨繡鳥漢服的年輕姑娘。
她正笑吟吟地注視着落座於面前的青年，好似看到了什麼令她十分開心的事情一樣。
“今天我一定要贏你。”柯昊跪坐於棋盤前，伸手取過黑子，落子天元。
“落子天元？”少女巧笑嫣然，她手中合上的摺扇輕點棋盤，縱橫交錯處一白子浮現，“柯昊，你動畫看多了嘛？”
“少羅嗦！休要干擾我！”青年不耐煩地揮揮手，他的沒有注意少女盈盈的眼神，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縱橫交錯的棋盤上。
半個時辰後，落雨順着涼亭的檐角淅淅瀝瀝地落在湖面，濺起噼噼啪啪的聲響。
少女眼中一道深紅色的數據流光閃過，她微微歪頭催道：“喂，柯昊，想好了沒？”
柯昊眉頭緊鎖，他食中二指夾着一枚黑子懸於棋盤之上，看着盤上的黑白雙色，他眼中帶着無奈，嘆了口氣，然後落下手中的棋子——卻不是落在棋盤上。
“我輸了。”
柯昊投子認輸。
他又一次敗了，正如過往十年一樣。
阿爾法笑了，她眉眼彎彎、表情溫柔，但粉嫩的脣中吐出的話卻更加溫柔：
“笨蛋，我就說你贏不了我嘛。”
“別得意的太早！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噗......這句話你都說了十年啦。”
柯昊一怔，是啊，已經十年了。
“再來！”
“我有些累了，明日再弈吧。”少女臻首輕搖，帶着腦後青絲亦是一陣左右搖晃。
她打開摺扇，輕輕遮住下半張臉：“柯昊，這已經是你和我下的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盤棋了吧？”
“是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盤。”柯昊一邊收拾棋盤一邊回答，“第一次是五局三勝制，我連輸你三盤，那......算作一盤罷。”
少女一怔，笑了：“好。”
“不過不是下了一千三百一十一盤，是你輸給我一千三百一十一盤。”
“哼！”青年面色羞怒，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明天！明天我一定能勝你！”
身影漸消，少女側頭注視着朦朧的雨幕，宛若一尊雕像。
“好，我等着你。”
............
“所以說這裏就是柯昊的夢境世界？”張落羽跟丁一肩並肩坐在一處棋室之內，他倆周圍就是那些同樣陷入昏迷的“碧落黃泉”成員還有幾位圍棋高手。
他們面前是一個豎立着的大屏幕，屏幕上就是方纔柯昊與阿爾法對弈的棋譜。
這時，柯昊推門而入：“各位，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其實原本他不想靠別人來戰勝阿爾法，但沒辦法，爲了讓大家能離開這裏，也只好如此了。
沒錯，柯昊是清醒的。
之前幾批進來的“碧落黃泉”修士已經喚醒了他，但是大家依然被困在這裏。
第二天阿爾法就出現了，她說......只要柯昊贏了她，大家就能離開。
但兩人之前已經下了一千一百多盤，柯昊未嘗一勝。
沒錯，“碧落黃泉”的修士跟幾位柯昊的棋手好友進來的時候，柯昊已經在這裏和阿爾法又下了快三年的棋。
每天下午兩人準時在湖心涼亭對弈，三年時間，柯昊依然沒有贏。
“所以你們都在這裏幫忙分析？”張落羽撓撓臉，“你們就沒想過直接打破這個世界？或者幹掉阿爾法之類的？”
“做不到的，我們都試過了。”一個樣貌普通的修士苦笑，“在這裏我們不會受到傷害，但我們也無法破壞這裏的一切，當然，也無法傷到阿爾法。”
“類似鬼遮眼那種情況？”張落羽又問。
“不是。”有人回答，他看了張落羽一眼，似乎在奇怪爲什麼培訓時候最基礎的知識他還要問，“這是類似鬼蜮空間那種的地方，原本這裏是柯昊的夢境世界，只要我們叫醒他就行，可是......”
他嘆了口氣：“沒想到這並不是他覺醒了，而是另一樣東西覺醒了。”
張落羽心頭一動，他回想起直接王克說過的“妖、魔、鬼、怪”中的“怪”：“難不成阿爾法成精了？”
“可不就是它嘛。”那人搖頭苦笑，“誰特麼知道一個人工智能還能成精的，我估計是柯昊贏了它，結果它惱羞成怒把柯昊困在這裏繼續跟它下棋。
我問過柯昊，今天是他們倆第一千三百一十一次對局，而且我們發現了一件事。”
“讓我猜猜。”張落羽摩挲着下巴，“這一千三百一十一次對決跟現實中他們倆對決的棋譜一樣，所以你們在等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對決。”
沒進來之前丁一跟他說過，柯昊是在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對決中勝了阿爾法，然後才昏迷不醒的。
那人點點頭：“正是如此，我們之前也嘗試過讓柯昊改換棋路，畢竟現在的他比當初要強太多。但......”
他沒說完，但張落羽也猜到了。
現在的阿爾法也不是當初的阿爾法，原本他們兩個只是按照這十年來對弈的棋譜繼續下着棋，但柯昊改換棋路的話，阿爾法同樣也會改棋路。
所以爲了不節外生枝，他們還是讓柯昊按照十年來的棋譜繼續跟阿爾法對弈。
畢竟這樣一來，第1314次對決，柯昊一定能勝！
到時候大家就可以出去了。
話說柯昊還真是厲害，一千多盤對弈的棋譜他竟然都牢記於心......
但張落羽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他起身推門而出：“我去見見那個阿爾法。”
柯昊沒有動彈，目光仍然緊緊釘在屏幕中的棋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