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是1號門診室的,因爲剛纔宇秋姐就在這裏領的號,可她帶我去的是對面1號專家門診。
醫生是個長相姣好的女人,比起之前給我看的那女醫生要好相處的多。
見到我和宇秋姐走進來,還特地的站了起來,眼神含笑着,說話很客套,“我說虹竹那死丫頭跟我打什麼啞謎,非要我調班,原來是小秋來了。”
看樣子他們是認識的,而且這位醫生口中提到了我的心裏輔導師‘虹竹’這個名字,也就知趣的往一旁站了過去。
要不是從虹竹老師口中得知,她跟宇秋姐不僅同屆生還是要好的姐妹,我想這回遇到同姓氏的,也不會多想。
“潘姨,找你可真不容易,沒想到今天這麼湊巧碰上了。”宇秋姐上前跟這位和紅竹老師有幾分相似相貌的醫生擁抱了下。
由此看來,這名醫生跟紅竹老師關係密切,說不定還是一家人。
宇秋姐看向我,意思是讓我過來,“潘姨,紅竹情況應該跟你說過了吧!”
我走到宇秋姐身旁,悄悄地問,“這位該不會是紅竹老師的媽媽!?”
宇秋姐對我眨眼,跨道,“聰明,年輕吧!”
“嗯!”是很年輕,看上去也就比宇秋姐和紅竹老師大個十來歲而已,怎麼也不會想到是大了一個輩分。
難道這大城市裏步入中年層次的女人都像虹醫生這樣,全部擁有這麼年輕外表........
虹醫生跟宇秋姐的說話聲終止了,我腦海裏妙想天開遐想,“上回很不巧出差去了幾個地方學術交流,把這女孩的病例和化驗單這些都拿來我看看先。”
宇秋姐的手上只拿着一個黑色亮片的小包,裏面頂多塞得下一個手機,在大點的東西是沒法放的。
我的病歷單和化驗單在出院的時候,自己沒有收到過,應該在虹竹老師那裏,其次是在米朵這裏。
我抬起頭看向宇秋姐。
宇秋姐盯着自己的手包和另一隻空着的手一副恍然的樣子,“哦,對對,在我弟那包裏。”
“宇峯也來了?”虹醫生略閒驚訝的目光投到了我身上來,我被這道看過來的視線瞅着非常彆扭,就自發去外面跟宇峯要。
也沒有去想自己病歷資料怎麼會在他們姐弟倆手上。
門診室的門是開着的,我快速的走了出去,走到休息處並未看到宇峯,就連那個話多的男人也沒在了。
一排看過去也就一個穿着白色毛茸茸的厚外套,身下一條粉裙子和白色加厚打底褲的小女孩在幾個座位上玩耍,大概五六歲的年紀。
我腳步遲滯地靠近,從小女孩身邊蹲下來,“你多大了啊!”
“昨天我剛過完生日,應該是......“小女孩兩隻肉嘟嘟的小手十分可愛的扳着手指頭數着,我瞧她數到了小拇指,特別開心的舉起手對我揮着,“五歲耶!”
五歲-----好巧,也好諷刺!
我那時候的年紀也跟小女孩一樣。
我沒有像她無憂活潑的笑聲,唯一不缺的就是自己身體裏在跳動的這顆心,可它很難過還很痛。
那對把我丟棄的男女,當時年僅五歲的我,是多麼奢望他們的腳步能猶豫的停下,轉身跑回來給我些溫存,讓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丟棄只是迫不得已......
也好過這往後的十一年,我在部落裏被所有人當成掃把星,承受着幼小心靈,被冷眼寡淡創傷之後頹廢的那種無法癒合,只能在黑暗的盡頭裏,與滿地的憂傷蹁躚.......
他們之所以能在我八歲的時候,批出不詳命格還能讓我留下,只是迷信與部落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祖訓,必須要等到我年滿16歲才能把我處決。
那個時候,我哪知道處決意味着生命將在這個含苞待放的花季被成人禮的擺譜中斷了。
我應該算是擺脫了被命格捆綁的束縛,現在生活在五彩繽紛的大城市裏,雖不是腦海裏嚮往的那般美好。
起碼,我還有一頂屋檐在我最需要被解救的時候出現了,把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帶給了我。
我不知道宇峯這頂屋檐能讓我在裏面住多久-----
一趟農村之行,我才發現,在外面生存不是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就可以,也不同於在部落裏生活,用憋屈忍受的方式把討厭的人和事情,咬碎在肚子裏就可讓自己少了麻煩。
在這座城市裏一切的璀璨,都披上了你未知的迷離色彩,可以被虛幻的讓人心爲了某種私慾着迷,爲了不可能的可能來滿足內心僥倖。
那自己會嗎?
我緩緩地站起身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位置上,雙手緊握成拳頭,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靈,依然如十一年前某個的傍晚,孤零零的坐在地上餓着肚子,周圍一片黑只有清冷的月光打在我身上,那般的疼痛,只是體會不出來了,因爲麻木的失去了痛覺,唯有伴隨着時刻提醒我的只有悲涼。
我不愛笑,不愛說話,我的色彩世界裏都是灰色的!
卻會把眼淚放在黑夜後,用被子蒙着頭無聲的抽泣……
不會有誰知道,這女孩也會哭,也會有情緒。
看着小女孩被年輕的媽媽牽起了小手,我的眼眸披上了一層霧氣,一些被我徹底忘掉的兒時黑白記憶,被深挖了出來。
五歲的我卻被父母丟在了石頭墩子旁,他們什麼話也沒有對我說,反而是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把我給丟下。那時我就沒有哭過,因爲我害怕一哭他們就兇我。
可我從未想過,當時自己怎麼不試試哭叫呢?或許有轉變……
那時候的我就這樣傻傻坐在石頭墩子旁看着漸遠漸小的背影,從我幼年無知的瞳孔裏變成了黑點。
我以爲他們會回來的........
此情此景的那些畫面把我弄得情緒很低落。
心口就好像被塗滿紅色指甲油的那雙纖細玉手給抓的在滴血,羽凝那種頤指氣使高傲的天性,接二連三的把我的尊嚴當成笑話隨意捉弄。
呵呵。
我自嘲了一番,她長的漂亮又怎樣,不是所有男生都圍着她打轉。
宇峯?
羽凝追求了三年都沒有成功,真是夠早熟的,恐怕連對方的手都沒有抓過吧,我還有幸碰過還被握過,那就試試...
我要反擊,總不能任由她來左右我。
拾起脆弱的情緒,給自己深呼吸了口氣,抬起頭站了起來看向左右各一邊的過道尋找宇峯的身影。
我是在安全通道出入口找着宇峯的,過去的時候,他側着身子挨在窗前剛掛完打電話,轉過臉來他平靜的模樣撞進了我澀澀的眼睛裏。
不知道宇峯有沒有看出我有哭的跡象。
他從窗前那處走過來,把身上的挎包打開拿出了我的病例和化驗單,沒有馬上給我,而是拉着我就這麼從容的把我帶回了門診室。
虹醫生先是給我測量了體溫和宇秋姐說的一樣,說我高燒了,可我覺得人很正常。
虹醫生跟宇秋講的很專業化,我也聽不懂,只聽到什麼“高燒應該是持續兩天了,估計服用了違禁的抗生素之類的藥,讓她感覺不到全身無力,精神還很亢奮.......”
宇峯忽然側過臉盯着我的臉目不轉睛的看,這把我看得更加慌了。
“你在農村裏有沒有喫了不乾淨的東西。”宇峯在問我。
我腦袋轉了半天,並不知不乾淨指的的是不熟的人給我遞來的食物。
“都和米朵他們一起喫的啊,哪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宇峯的雙眼似要把我眼睛裏所飄忽不定的思緒給看穿,“不對,應該是你前一天晚上。”
我縮着腦袋往宇秋姐這邊靠,那天晚上也就是我和米朵被簡楚帶去廠房的那晚,確實喫了的東西,只是喝了一瓶牛奶,醒來之後就........
仔細想來,這兩天明顯感覺身體回暖很多。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帶到廠裏之前,腹痛是有的,當時以爲是痛經而已,但廠裏醒來之後,我經量停止了,疼痛也消失了。
薛明和簡楚?那瓶牛奶裏面特別的味道,難不成是藥劑......
牛奶要有問題,但已經給我喝掉了,瓶子丟了找不出任何可以證明,牛奶跟薛明有關。
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也虹醫生讓我坐外邊等着,宇秋姐跟宇峯留下,大概十多分鐘的樣子,把我叫了進來,三人的面色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我總感覺與出來前不大一樣。
虹醫生給我開了幾項檢查,我也看不懂上面的字跡,等宇秋姐拿去繳費拿了幾張憑證給我看,我才知道做哪幾樣。
醫院本來就是人最多的地方,先來後到除非是急診。
我只是過來複查,其實沒必要弄的小題大做,宇峯說這檢查排隊耽誤時間,意思是讓虹醫生大電話走途徑,讓我優先。
我誤以爲是宇峯,沒什麼耐性在醫院裏耗時間,便說,“學長,你可以先去讓醫生看看的,這裏有宇秋姐。”
這邊看病基本都是女的,一個男的在這裏算怎麼回事。我從頭到腳就算穿的再好,還是會讓人一看始終是另類,人家不免會訝異的往我身上看過來。
我討厭被這些莫名其妙帶着不明因素的眼神盯着。
宇峯手指朝後指向前臺上方,倒掛着的LED時間顯示屏在十一點。
我也就明白了他並非沒有耐心,是因爲就算排上隊了可能也做不了了。
在一個我沒有給他看我要做哪些,他是男生,當然不知道女生生病要查的東西很繁瑣.......
另外我上面有血常規,這是附加上的,萬一尿檢查不出結果,就只能抽血化驗。
這項檢查之前做過的,有了一次經歷,我也有些數,一個小時是需要的,不算上附加的這項,所以明擺着這半小時的時間根本就做不了。
“姐,你打個電話,現在就給溪子安排。”
我不解的看着宇峯對宇秋姐說着讓我聽着詭祕的話。
“問簡溪,是要現在就做好,還是等下午。”宇秋姐問了我,我疑惑的眨眨眼,真不知道他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下午吧,我先去排隊登記。”說完,我就轉身自行離開,這裏多少還是有些印象的。
“那就下午,不用登記了。”宇秋姐上前擋着我的去路,纖長睫毛下烏黑明亮的雙眼,有那麼一下,我都被她深深的吸引了,好知性美,要怎樣才能向她一樣,渾身散發着耀眼的星芒,即便展翅飛翔也不忘初心。
也沒有聽出宇秋姐的話語裏是已經給做了決定,我看了眼前臺方向的那處時間,無心的反駁了宇秋姐,說了自己的想法,“現在還可以登記,這樣下午排前面。”
我捕捉到宇秋臉上的親和力的面容少去了,周身感覺到一股冷意,才後知後覺自己居然回嘴了。
虹老師也說過,宇秋姐不管是在生活還是在工作上,都是沉着嚴肅的女BOSS個性,只有和她相熟的人才摸清她的脾氣。
通常情況下她決定的事情都是說一不二,這點他們姐弟倆不分上下的。
我能被他們收留就已經很不錯了,哪有什麼資格提自己的看法?
“宇秋姐,我,那就聽---”那就聽宇秋姐,下午就下午吧,只是多浪費些時間在排隊登記上面而已。
站在我左手邊的宇峯平平淡淡的說道,“我陪溪子去登記,給我叫輛停門口好了,你忙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