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颳過窗欞天然帶着幾分寒意透骨,佟慕青避無可避,被容祺緊緊逼迫在了角落裏。她一向雍容華貴的外殼被容祺徹底撕開一條口子,嘲笑,侮辱,痛苦就像決堤的洪水,四下裏奔走。
容祺一字一頓道:“佟慕青,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今夜你便用這迷魂香的珠子迷暈了我,接着用小刀劃破自己的手指將那血跡滴在素錦帕子上。這樣的話明天纔好向我孃親交賬是不是?”
“我……不……不……”佟慕青徹底崩潰了。
“若是我還沒猜錯的話,你與那個穆雲義是否早已經暗度陳倉?”
“……”佟慕青害怕極了,縮成了一團不敢搭話。
“怎麼不說了?”容祺鷹眸中的寒涼越發濃厚了許多。
“容祺……你究竟要怎樣?你究竟要怎樣啊?”
容祺知道這事兒到此便也是到了一個度,這個愚蠢的女人早已經不乾淨了,卻要將這頂帽子扣在他容祺的頭上。
他不禁勾脣冷笑,現如今還不是殺了這賤人的時候,他有的是法子折磨她。經歷了那麼多不可告人的祕密,容祺覺得這大晉朝真的是髒透了的。越是貴族門庭越是令人不齒的很,也只能這麼糊里糊塗的混着。
心下裏竟然生出一股煩悶,覺得自己也是髒透了的。何曾不是認賊作父,將屠殺了自己族人的容承澤認做了最親最近的父親。
他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猛地將佟慕青一把提了起來甩到了榻上。卻是抓着她的手臂。在她手臂的內側割了一刀,血濺在了下面襯着的素白帕子上。
外面的陪嫁丫頭聽到佟慕青這身呼喊,卻是誤會了的。抿着脣偷笑着退到了二門外面。
容祺將佟慕青一個人留在了榻上道:“若想穆雲義活着,我想你知道該怎麼做?明早母親問起來的話,你倒是要好好應對。”
他說罷轉身再也不回頭看佟慕青一眼,匆匆走出了暖閣,卻是到了外間的木椅上緩緩躺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容祺同佟慕青一起去了澄錦堂給侯爺和夫人請安。珂小蠻本來心頭存着幾分忐忑的,自己兒子的心性她哪裏不知道?若不是他真心喜歡的。他斷然不會善罷甘休。
如今看着這兩個人雖然不是怎麼熟絡恩愛,可是倒也相敬如賓,雙雙過來請安。佟慕青身着一襲粉色紗衣。袍角繡着金色雲紋平添幾分富貴端莊。只是她臉上的那抹蒼白憔悴沒有瞞得過珂小蠻的眼睛。
“青兒給父親母親請安了!”佟慕青端着手中的茶款款跪了下去。
“起來吧!”容承澤臉上帶着笑容,如今總算扳回一局,自己的祺兒有了靖國公府這一層關係護着倒也不虧了的。
他將一封兩千兩銀票的紅包遞到了佟慕青的手中,隨即珂小蠻卻是將一對兒上好的羊脂玉鐲子戴在了佟慕青的手腕上。
容祺看了。心頭卻是觸動不已。自己的孃親倒是誰知道自己心思的。本來上一次孃親已經將那隻祖傳的雕刻着馬鹿圖騰的鐲子送給了魏悅。偏巧那個心狠的小東西,將鐲子退還了回來,現如今正在自己那裏放着。
孃親也沒有同他將這魏悅退回來的鐲子要回去送給佟慕青,可見心裏頭倒是依着他的心思,只等着魏悅能夠回心轉意。
見過禮後,珂夫人命人下去準備飯菜,遠遠瞅見趙媽媽候在了屏風後面。她緩緩站了起走進了自己的西暖閣,趙媽媽捧着一隻盒子走了進來。
“怎樣?”珂小蠻擔心的看向了趙媽媽。
“夫人請過目。”趙媽媽恭敬地將盒子打開,露出裏面沾了血跡的素帕。珂小蠻看了後臉色緩了下來。她微微閉上眼睛,擺了擺手:“下去吧!”
“是,夫人,”趙媽媽伶俐的退了下去,也不打擾珂小蠻休息。
珂小蠻至從上一次遇到莫弗,心神一直緊繃着。心頭的愧疚,過往的情分,還有兒子對她越來越多的怨氣都令她痛不欲生。
她現如今不求別的只求祺兒能好好的,不要像她一樣一生都蹉跎在了身不由己中。她只希望這一次容祺娶了親,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將魏悅徹底忘記了。
原本還以爲這孩子一定不聽話得很,不想倒也與佟慕青圓了房,終於放下了心。只要佟慕青能給祺兒生個一男半女,各過各的日子,想來魏悅對祺兒的那份刻骨銘心會被沖淡不少。
“夫人,飯菜布好了,請夫人移步東暖閣,”外面的大丫頭明珠輕輕走進來福了福。
珂夫人緩緩站了起來,明珠扶着她走到了東暖閣,姜姨娘帶着容永同杜姨娘也來了湊熱鬧,畢竟是容府世子爺的婚親大事,人人少不得給一份面子。
姜姨娘送了一對貴重的鏤金鐲子給佟慕青,杜姨娘也將一隻珍貴的翡翠簪子拿了出來。容祺默不作聲帶着佟慕青一樣樣受了,心頭卻是冷笑這姜姨娘至今還以爲是自己將她的兒子放出來呢。
不過這個平日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三弟,倒是令人意外的有一番風骨,幾乎被拆了骨頭也沒有被屈打成招。
只是佟慕青一頓飯喫的五味雜陳,心頭卻是頗爲忐忑,也不知道容祺今後會如何待她。過往的那段風花雪月早已經落進了歷史的塵埃中,現如今卻是面對了一個更加殘忍血腥的人。
可是貴族門庭一向的驕傲讓佟慕青無法真的能低下頭來,她且忍着容祺昨夜對自己的羞辱和傷害。
喫過飯,珂夫人留着佟慕青說了一會兒話,命趙媽媽拿過了賬冊道:“這些你且回去看着,我如今身子骨不行了,這諾大的門庭還需要你們撐起來的。”
佟慕青暗自喫了一驚,容祺那般凶神惡煞的人,他的孃親卻是和善的很。自己剛過門第一天便將這府中的庶務交給了自己,豈不是要放手讓自己去管嗎?
“母親,這個孩兒不能收,”佟慕青緩緩福了福。
“拿着吧,這個家遲早也是你來當的,你且慢慢習慣着,有什麼不懂得問問趙媽媽便罷。”
佟慕青推脫了一番接了過來,卻不想容祺從安平侯爺的書房那裏過來請安。
“祺兒,你也不用過來站規矩了,同青兒回去歇着吧,”珂小蠻最近精神頭越來越不濟,有些睏乏。
容祺冷漠的掃了一眼佟慕青手中的賬冊,鷹眸中卻是冷下了幾分,衝她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同母親有話要說。”
佟慕青抱着賬冊的手臂緊了緊,抿了抿脣緩緩離開。走到軒閣的屏風處卻聽到裏面傳出來容祺同珂夫人的說話聲。
“娘!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朝堂上的事兒自是刻不容緩。”
“這……祺兒,這三天後就要回門了,靖國公府那邊如何交代啊?”
“娘放心吧,這個是朝廷公務我已經同爹爹說了,等我回來後自會帶着她回靖國公府的。”
“這樣啊!祺兒,青兒畢竟是郡主出身,在孃家的時候自是被當做了寶,你待她……”
“娘,孩兒明天還要早起出發,今兒不能在東苑歇着了,想要回影山樓交代一下,孩兒下去了!”
“哎……好吧,路上小心些……”
佟慕青頓了頓身子,脣角幾乎被自己咬破了去,抱着賬冊疾步走了出去。
魏雪清晨醒來的時候卻是覺得頭暈沉沉的,瞬間猛地嚇醒了,自己這是在哪裏?她記得昨夜帶着長姐去了容祺的影山樓,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居然一個晚上過去。
“糟了!長姐!!”魏雪忙從錦塌上爬了起來剛要跑出去卻發現門口軟趴趴的倒着兩個身穿翠色錦衣的小丫頭,眼熟得很,頓時又驚呆了去。
這不是端王爺身邊的小丫頭嗎?她猛地轉身看去,自己神使鬼差的居然被人弄到了端王府裏,而且還是端王爺平日裏休憩的暖閣裏。
一股股的寒意陣陣襲來讓魏雪狠狠打了個寒戰,她依稀覺得自己是中了圈套,只恨自己昨天太過擔心姐姐的安危,居然中了容祺的道兒。
這裏畢竟是端王爺的臥房,自己在這裏竟然睡了一宿,即便是端王爺出了京城,自己這規矩也已經壞了的。更何況門口兩個被迷藥迷暈了的小丫頭醒來後看到自己出現在這裏會怎麼想?
她驚慌失措之下忙整了整衣衫,也顧不得什麼了,忙跑了出去。
“十二弟,父皇要求的那篇策論應該不會在五哥這裏吧?”十一殿下司馬睿的聲音傳來。
“一定在五哥這裏,”十二殿下的聲音襲來,魏雪頓時停住了腳步,心頭越發慌張。
“五哥不在,我們來搜五哥的屋子不大好吧?”
“都是親兄弟有什麼不好?找一篇策論罷了!”司馬如大步走了進來,卻猛地撞上了正矗立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的魏雪。
“雪兒?”司馬如驚呼一了聲,身後的十一殿下也是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會在這裏?”司馬如臉色陡然沉了下來,卻看到門口此時又驚慌失措走出來兩個丫頭,臉色更加暗沉了。那兩個小丫頭手裏分明拿着魏雪不小心落在裏間錦塌上的佩劍,那把佩劍可是他親自送給魏雪做禮物的,居然給這丫頭莫名其妙落在了五哥的臥房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