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小將軍當街殺馬救人的消息一時間傳遍了整個乾陽。不僅是夫人小姐們閨閣裏常常談起,就連一些茶肆酒樓裏頭都已經編了戲文正說得歡騰。而這件事情也傳到了司徒卿夜的耳中。
那日,他正陪着慕容襄處理國事。正巧翻到了一本吏部尚書呈上來的奏摺,上頭居然寫的便是餘佳敏當街殺馬救人,呵斥紈絝子弟之事。此事得到了乾陽不少百姓的讚賞和歌頌。吏部尚書大感其英勇、剛正不阿,便上書爲她請求冊封。
當街殺馬救人的事情並不少見,一年內沒有十來件,七八件總也是有的。因而,司徒卿夜實在對這個居然能獲得如許誇讚的餘小姐有了幾分好奇。他倒是很想見見這位膽氣超人,武藝高超的餘小姐。
看到他面上露出些頗爲感興趣的神色,敏感的慕容襄已經從他身後湊了過來,問道:“卿夜哥哥,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司徒卿夜將手中的奏摺遞給她,“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看到了這樣的消息,有些好奇罷了。這餘佳敏是何許人?”
慕容襄接過奏摺隨意看了幾眼後,就在奏章上用硃筆批了幾筆後,隨意地放在了案頭。道:“她不過是御林軍首領餘將軍的獨女。自小喜歡舞刀弄槍的,前段時間還隨着她父親出徵。立了些軍功,因而也博了個小將的美名。至於今日吏部尚書爲她殺馬救人上了奏摺,那便賞賜她些東西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司徒卿夜點了點頭,便也隨着她去了。畢竟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自此事之後,他對餘佳敏可是起了些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的好奇和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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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就算已經是四月的天氣,可夜晚還是帶了些絲絲的涼意。
這日,慕容襄好說歹說地央了司徒卿夜出宮逛逛。而司徒卿夜也終於答應了下來。其實,並非他不想稍稍放鬆一下,而是他不想應付了慕容襄一整天,連晚上都還要看到她。這實在是讓他有些難受。這日,也是慕容襄說了好多次,甚至鬧了脾氣,司徒卿夜才堪堪答應了下來。
乾陽的煙雨樓,一直還是慕容襄最愛來的地方。而司徒卿夜就算是知曉此處是柳長榮的據點,可不知爲什麼他卻並沒有下令拆毀,更沒有動煙雨樓的一草一木。反而是有事沒事也喜歡來這裏坐坐。別人不知道爲什麼,最多隻是以爲煙雨樓景美菜好才吸引了他。可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對於柳長榮,他心中依舊有所留戀,依舊放不下。
曾經很多次,他坐在煙雨樓中,甚至還在期盼轉角款款而來的那個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師妹。曾經很多次,他喝着杜康酒,甚至還幻想過身邊爲他斟酒的那個還是他的榮兒。可是,卻都只是存在他的幻想中。
司徒卿夜長長嘆了口氣。他做了這麼多,這麼多的事情。他不斷地謀奪高位,不斷地積累財富,不斷地想要將整個天下都納入囊中!他認爲這都是爲了她。都是爲了他們的將來!可是,在不斷強大自己的路上,柳長榮卻有不同的想法。她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終,與他所選之路背道而馳,南轅北轍。甚至,在那一天,她舉起刀劍,劍尖直指着他的心臟!刀劍相向!相愛想殺!
這……是他自己所釀造的苦酒,也只能由他自己慢慢飲下。
苦笑了一聲,司徒卿夜緩緩將慕容襄遞上來的酒飲下。一杯、一杯,又是一杯。似乎再多的酒也比不上心中的苦,再多的酒也沒辦法澆滅心中的傷。
“卿夜哥哥,卿夜哥哥。你……別再喝了!”這是慕容襄第一次見到司徒卿夜這樣。在她的印象中,司徒卿夜一直是一個溫潤如玉,高貴優雅的男人。不管是在朝堂上,還是在戰場上,他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者,都是那個指點江山而面色不便的男人!可爲什麼,現在,在這煙雨樓中,他卻喝得這般多,喝得這般狂放。好像他的心中有那麼多的背上,那麼多的憂愁,彷彿此時除了擺在面前的杜康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排解的東西!
慕容襄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她猛地將司徒卿夜手中的杯子奪了下來,大聲道:“卿夜哥哥,你莫要再喝了!你都醉了。”
“呵呵……”喝得爛醉的司徒卿夜半眯着眼睛,勾起一個迷人而慵懶的笑,低低地說道:“榮兒,讓我再喝一點嘛。喝醉了,我就能看到你了。”
“榮兒~~~榮兒,我好想你。榮兒~~~”
帶着磁性的聲音聲聲喚着柳長榮的名字,一聲都爲停。似乎只有司徒卿夜喝醉得神志不清的時候,他才最開心。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見到柳長榮。只有這樣,他最愛的女子彷彿還一直在他身邊陪伴着他。
可坐在他對面的慕容襄卻聽得面色鐵青,捏着酒杯的纖纖玉手因爲氣憤而暴起層層青筋!“砰——”她快速地將手中的杯子狠狠摜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無奈,悲傷,憤懣……種種情緒都縈繞在心頭,惹得慕容襄難受得心煩意亂。她只想隨處走走,遠遠離開這些讓人煩躁的事情。其實,她未嘗不知道司徒卿夜的心裏沒有她。可是,現在這是她僅有的最後一絲溫暖了!她一定要牢牢抓住!不能放手!
而方纔還趴在桌子上裝醉的司徒卿夜卻在慕容襄離開之後,緩緩支起了身子。又爲自己倒了杯酒,慢條斯理地飲了下去。慕容襄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枚棋子,如今讓她瞭解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好。免得到時候提出什麼非分之想來,平白惹人厭煩。
司徒卿夜倚在窗臺,低頭望着人如流水馬如潮的大街,望着夜晚家家戶戶門外點起的紅燈。突然間,他看到一個身穿烈烈紅衣的女子走進了煙雨樓。那是一個長相併不出衆的女子,可是就在她的身上,司徒卿夜卻是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看到她,透過她,彷彿是看到了幾年前的柳長榮。那般的嬌俏,那般的充滿活力。俏皮裏帶了些狡黠,狡黠裏又帶了些天真爛漫,天真裏又含着些堅忍不拔,堅忍裏又包含着正直和仁愛。她,真的像極了柳長榮!
“羽,請那位紅衣小姐上來坐坐。”
聽到司徒卿夜這一聲吩咐,守在門外的羽頓時差點就腳下一滑,摔個屁股開花!這是怎麼回事?主子他對女色一事本就冷淡,如今除了自家女主子和那個不要臉湊上來的上官廣薇之外,根本沒有過其他女人。平日裏對其他女子也都不看在眼裏,今日怎麼會突然請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上來坐坐?
實在是奇怪至極!
羽悄悄問道:“主子,您說的是叫那個紅衣小姐過來坐坐麼?是真的麼?”
“是,快去吧。”從裏見傳來的聲音裏居然還帶了絲絲急切。羽有些摸不着頭腦,可卻還是按照司徒卿夜的話去做了。
餘佳敏撩開簾子走了進來,面前出現的居然是司徒卿夜!那個禍亂她大秦朝政的南濱國主司徒卿夜!那個分裂他們大秦疆域的司徒卿夜!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見他,可是卻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
褪去了渾身繚繞的光環,褪去了朝堂上的莊嚴,褪去了戰場上的冷血。這個名叫司徒卿夜的男人一身白衣,一根竹釵,就那般隨意地坐在窗邊。舉着酒杯,有一口沒一口地飲着。見到餘佳敏進來,司徒卿夜雖沒有起身,卻是笑着望着她,道:“餘小姐來了,請坐吧。”
餘佳敏坐了下來,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怎知道我的身份?”
“呵呵……”司徒卿夜親自爲她斟上一杯酒,“餘小姐的英勇事蹟都已經傳遍了整個乾陽。我如何不知,如何不曉?今日有幸遇到,所以請你過來喝酒賞月。”
“哦”,餘佳敏本就不比那些小家碧玉,見得司徒卿夜邀她喝酒,也不避嫌,拿過酒杯便飲了一口。今日,煙雨樓的大掌櫃本邀她過來一敘,可偏生等她到了卻沒有見着人。反而被司徒卿夜請了過來。她想,反正也沒什麼事,過來坐坐也是無妨。甚至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勸服司徒卿夜退兵,莫要再幹涉大秦內政。
可她心中的算盤打得再好,可也算計不過司徒卿夜,更算計不過幕後隱藏着的柳長榮和納蘭鳴。
飲下一杯酒,餘佳敏便說道:“南濱國主真是好興致。只可惜……我大秦的老百姓卻並沒那麼幸運了。大秦分裂,國民流離失所,家園被毀!小老百姓們喫不飽,穿不暖,實在可憐。不知國主肯不肯高抬貴手,放過我大秦子民,還我大秦一個太平天下?!”
“餘小姐真是心繫天下,心繫百姓。”司徒卿夜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爲餘佳敏的話而生氣。因爲面前這個嬌嗔薄怒的女子真的像極了他的小師妹。若是小師妹,她也定會這麼說,這麼做的。看她那抹因爲微微的激動而緋紅的臉頰,聽她那如同柳長榮一般堅忍善良的話,真的很像很像。就算是她冒犯了自己又如何?一笑置之罷了。
司徒卿夜把玩着手中杯子,“餘小姐認爲此事都是由我一人而起?是我一人挑起麼?呵呵……”
“難道不是麼?”餘佳敏見他不生氣,便也直言道:“若不是國主您,大秦怎會內亂?各位王爺怎會靖難?我大秦怎會分裂?百姓怎會流離失所?!”
“好一個怎會。”司徒卿夜的笑容更大了幾分。“呵呵……你只看到了大秦表面上的平靜,可實際上整個大秦已經脆弱不堪,千瘡百孔。若不將它多年的積弊完完全全清除又怎可能煥發新生?”
“那你也不用慫恿皇太女發動戰爭啊!大家都說是你蠱惑了她。”
“我發動戰爭?呵呵……是啊,我是推了一把。可是,你以爲那些藩王個個都是喫素的麼?個個都不想要大秦的帝位麼?若沒有我,等殤墨帝過世,那時候肯定還會爆發出更大、更猛烈的戰爭不是麼?待得那時,還不如現在。”
“你……你這是詭辯!”司徒卿夜說的句句都有些道理,這些話聽在餘佳敏耳中,她反駁不了。甚至覺得他說的還真的有些道理。可是,心中早已紮根的想法卻沒那麼容易被拔出。她只得嘟着嘴用“詭辯”二字來說服自己。
喝得過多而頭腦有些迷迷糊糊起來的司徒卿夜看她嬌嗔的模樣,更是覺得她與當年的柳長榮很像很像。那般的嬌嗔可愛,那般地圍着他撒嬌賣癡,那般的美好幸福!
只可惜把酒思閒事,春愁卻更深!
就是再像,卻終究不是她!
========題外話======
想想要給餘家小姐一個怎樣的結局呢?好一點還是壞一點?要不要讓她愛上司徒卿夜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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