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香從早已經煉好的藥中取出幾瓶裝入另一個小匣子中,由菁兒捧着往汀蘭苑走去。
汀蘭苑中,仍舊是雅緻之中處處透露着富貴。
顧氏靠在紫金色萬福字不斷頭大迎枕上,神情慵懶地微眯着眼睛。
薛媽媽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便睜開眼來,看見低眉斂目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問香,淡淡地說了一句,“香兒來了!”
甚至都沒有讓還行着禮地問香站起來。
“問香給祖母請安!”問香又說了一遍,顧氏才慢悠悠地道,“起吧,你如今身在熱孝之中,這晨昏定省還是免了吧!”
說着,顧氏又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極不願意看見問香那般。
“問香有一事想求祖母恩準。”問香柔和的道。
“何事,說來聽聽。”
“問香想去孃親墳地附近的莊子上,爲孃親守孝三年。”問香聲音極爲溫順。
“你這個孩子孝心一直都是極好的,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我這個做祖母的也不好攔着你去盡孝,你便去找周姨娘安排一下送你過去吧!”顧氏一直慵懶地眯着眼,顯得有些困頓,倒是也很好的遮掩了她的情緒。
“謝祖母恩典。”問香謝過之後,從菁兒手中接過了那隻小匣子,捧在手中道:“問香最掛念的便是祖母的身體,所以,問香專門制了一些藥,若是祖母舊疾復發,或許可以緩解一二,還請祖母笑納。”
顧氏聽着終於睜開了眼,“你這孩子也太操心了些,瞧着這沒幾天便又瘦了一圈,你既已決意去爲你孃親守靈,祖母不好留你,但此去你自個兒還是要仔細着自個兒的身子。”
“問香明白,謝祖母關懷。”
“想來你也還有很多要收拾的,快去吧,不用再多陪着我這個老太婆絮叨了,有什麼缺的只管去找周姨娘就是。”顧氏眸中一瞬間的溫情被她垂眸掩去。
問香行禮之後便退出了汀蘭苑。
“小姐,您就這樣走了,不是白白便宜了香榭苑的那幾位?”菁兒有些埋怨的道:“況且,如今周氏把着這府中中饋,您去了莊子上還不等於是把自己送到了她的手上?”
“放心吧,我自有我的打算。”問香看了看這府中一層不變的天空,這宣平侯府中的人似乎都安穩得太久了,以至於他們已經忘了天道輪迴,善惡到頭終有報。
回到逸翠園,難得的卻看見何興志正坐在廳中。
經過何興志的那一腳和關煙丹的死亡之後,問香對何興志的父女情已經蕩然無存,此時看到何興志,問香心中只有滿滿的恨意,就是這個男人讓關煙丹一生都在水深火熱中煎熬,甚至到最後還極有可能是他一手推波助瀾將關煙丹送上了黃泉路。
可是,一個孝字大過天,現在無論怎樣,問香也不能真的撕破她與何興志之間的那一層遮羞布。
“問香給父親大人請安!”問香規規矩矩地福禮,語氣裏沒有一絲波動。
“香兒啊,你孃親就這麼去了,爲父想着那時候與你娘在一起的時光,真恨不得也隨你孃親去了。”何興志說得悲慼,那眸中竟然也真的紅了一圈,問香只低眉斂目,裝作不知。
這次和性子來的目的她已經猜了個七八分,無非就是想讓她去莊子上並且把東大街的那間鋪子拿回去。
“可爲父如今上有你祖母要贍養,下有你弟妹要照拂,委實脫不開身,可爲父虧欠你母親良多,心中實在不安。爲父也知香兒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從來都只會爲爲父分憂不曾給爲父添過什麼麻煩。”何興志倒是越說越是動情,只是那有些發紅的眸子卻時時觀察着問香的表情。
“那這麼說,若是有人代爲贍養祖母,照拂弟妹,父親便隨我孃親去了哦?”問香突然揚起小臉,鄭重地望着何興志道。
何興志的表情明顯被噎了一下,心中便直覺不對勁,可這話已然說出了口,當場反悔,自是不可能,只得硬着頭皮道:“香兒這是說的什麼話,爲父對你孃親一片真心,這麼多年便是通房也沒收一個,難不成對你孃親的情意還能作假?”
倒確實連通房也沒有收一個,只是把外室當作了正家而已。
“香兒自是不會懷疑父親對孃親的情意,香兒只是想爲父親分憂,替父親贍養祖母照拂弟妹,了卻父親的後顧之憂而已。”問香面上一片鄭重,有些上揚的嫵媚眼眸中卻含着濃濃地諷意。
何興志看着那微挑的眼角,卻猶如芒刺在背,心中自是惱火,面上卻不顯,只更加悲慼地哀嘆一聲道:“爲父今日來找你也想想讓香兒爲爲父分憂去陪陪你孃親的意思,你孃親生前最是疼你,想來,若是你能去爲你娘守靈三年,你娘在天之靈定會十分高興,也會保佑我宣平侯府事事平安順遂!”
問香笑得溫和,她倒是沒有想到何興志不僅心狠手辣還不要臉到了這種地步,竟是直接將她話裏讓何興志安心去死的意思給忽略了。不過這對問香來說也沒什麼影響,她不也不過是想給何興志添一點堵罷了。
“問香在父親來之前已經稟明瞭祖母要去爲孃親守靈三年了,父親若是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香兒累了,想要休息了!”問香也不多與何興志做無畏的糾纏,只淡淡地道。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何興志自是又被噎了一下,可他被周蕊佳趕着來並不是只爲了要趕何興志娶莊子上的,還要拿回那東大街鋪子的地契。
“香兒啊!你看你要去給你孃親守靈三年,那東大街的鋪子荒着也是浪費了,不如你把地契交給爲父,爲父替你照看着做點小生意,怎麼也能給你賺點脂粉錢。”何興志再次厚臉皮地忽略了問香的逐客令,也收起了之前的悲慼之態,換了一副循循善誘的慈父模樣。
“香兒就要遠離上京,將自己名下的鋪子交給父親打理也是應當。”聽着問香的前半句話,何興志臉上立即出現了滿意的笑容,他是領教過問香的難纏的,卻沒想到今日這般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