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衛家(下)
狄家船至小碼頭時,彩霞滿天,南山村處處炊煙,狄家作坊正下工。 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夏布、青夏布長衫的****們笑容滿面的出門,偶爾也能見到穿白的琉球****,大多手中都端着大木碗,碗中是中飯時發的饅頭,想是省下要帶回家的。 看到漁船靠岸,十幾個大膽的****擠上碼頭,央求管家們:“我們來搬貨呀。 ”
齊山上前笑道:“嫂子們,累了一天也歇歇罷,今日沒撈啥,都是些細巧物件,俺們自家搬就使得。 ”
那十幾個****嘻嘻笑着走了。 齊山跳下船去喊人。 小全哥合明柏就去點數分類。 紫萱將甲板上的席子收起。 兩個****嘴脣青白開裂,紫萱看看傷口沒有滲血,放下心來,對守在一邊的男人道:“俺家小廝去喚郎中了,俺回家去取些細軟喫食與你。 ”那男人呆坐船舷,只有眼珠間或轉得一轉。 紫萱等了一會不見他回話,叫個管家照管他們,對鄰船上的明柏揮揮手,跳上棧橋回家去。
她在船上半日,汗透衣裳。 救助那兩個****時,袖子處又沾了些血跡,早將外衫脫下,身上只有一件豆沙綠的小衫,走在沙道上叫晚風一吹,極是涼爽。 來來往往的****都穿着半長不短的布衫,下邊是一條闊大的青布褲,倒也不顯得紫萱這身打扮有多突兀。 紫萱穿村而過,走上村後直到狄家後門的小道。 學裏想是才散學,遠遠就瞧見****妞帶着一羣丫頭們衝到海邊去了。 四五個管家小跑着跟在後邊,看見紫萱是一個人,就有一個管家跑過來,不遠不近跟在紫萱身邊。
紫萱認得這個管家是守前門地,想是****妞她們放了學先到菜園子耍過,就問他:“今日家裏可有事?”
那管家笑道:“幾位新搬來的老爺來拜我家老爺,晚上家裏請客呢。 還有就是衛老爹的女兒來尋小姐說話兒。 二門上說夫人傳話說小姐不在家,改日去回拜。 ”
紫萱點點頭。 踏在後宅的麻石門檻上,道:“你照舊去瞧着二小姐去。 ”那管家應了聲是自去了。 紫萱轉得兩個彎,先至林郎中住的地方,就見林郎中帶着兩個提藥箱的小廝出來。 她忙道:“林先生。 ”
林郎中在狄家甚受敬重,狄家安排了幾個丫頭跟他學醫,紫萱也時常來,所以見了面都稱之爲先生。 每次大小姐喚他先生,林郎中都樂。
這一回見着紫萱,自不必說也是笑的合不攏嘴,笑道:“大小姐休要急,齊山都合我說了,你回家去罷。 ”停得一停,又道:“好人蔘只怕她們禁不住,叫個大姐揀二錢須沫煮兩碗水送來。 或者用得上。 ”卻是趕着去了。
紫萱應了一聲,小跑至二門處,守二門地媳婦子見大小姐回來,早一迭聲傳話進去備洗澡水,又分出一個來接紫萱手上的外衫。
素姐在院中澆玫瑰花兒,看女兒頂着一張紅撲撲地小臉進來。 笑問:“今日耍的可開心?”
紫萱扯着衣帶打結,不大好意思的笑起來,道:“有兩個採珠的****叫人砍傷了,俺們帶了來家,林先生說要二錢碎人蔘煮水送去。 ”早有小丫頭應聲去尋人蔘。
素姐將水壺交給丫頭,接過帕子擦手,拉女兒到身邊,問她:“林郎中去了?可傷到俺家人了?”
紫萱點頭,道:“不曾傷到俺家人,只是有些氣人。 哥哥惱的狠。 那兩個****實是可憐呢。 俺家與她們些喫食罷。 ”
素姐笑道:“使得,林郎中要人蔘。 想必要擡回家來的,你先去洗澡去。 今日有幾位客來拜,叫你明柏哥在家喫飯。 ”
紫萱翹起嘴兒,羞道:“誰是俺明柏哥?不是****妞的明柏哥?”在石階上跺了兩下腳,飛一般逃回自己院子裏。
彩雲在廳中羅漢牀沿上坐着疊衣裳,聽見動靜站起來叫人抬水,取洗澡地物件兒,走到院中看紫萱頭髮上都結了鹽霜,笑道:“昨日才洗的頭,今日又要洗了,虧的婢子不曾跟去,臭死了。 ”對站在一邊笑的小丫頭道:“去廚房要個雞子兒來,小姐還要洗頭呢,多燒幾鍋熱水,只怕大少爺回來也要洗。 ”
紫萱將懷中的簪環掏出來,帶出一個帕子結的小包,想起來這是明柏哥捎把****妞耍的珠子,剝開來再瞧,其實成色甚好,這樣一大把,給****妞串個珠鏈只怕還有的多,她挑了一對泛紅地小珠子藏起,將那些依舊使帕子包了交與彩雲,道:“這個是明柏哥與****妞的,你拿去給娘看過再說。 ”彩雲看着小姐手裏那對小珠子,眼晴轉得幾轉,笑着去了。
紫萱洗了手,親自翻香盒子找出一錠香餅子來點上,叫悶在銅烘籠裏。 又挑了秋香色的紗衫跟條新裙子叫烘上,就解了裙子去洗頭,忙碌了小半個時辰收拾清爽,彩雲正好進門,使塊帕子將她長髮系成一束,笑道:“夫人說那些珠子甚好,留着與她串條鏈子,已是收起來了。 對了,有個老爺在廳上看着少爺制的那個珊瑚盆景兒,極是愛,老爺被纏的沒法,送了一盆與他。 ”
紫萱笑道:“那個後來運了些回國,聽九叔說才上岸就叫客人們搶個精光,叫趕着多制些運回去,遲了只怕就有仿製的。 ”她將衣帶繫好,問:“來地都是什麼人?”
彩雲笑道:“兩家從林家手裏合買了崔家的舊宅,還有一家是住在張家舊宅的,另兩家好像合他們是親戚,前兩個月投奔了來,都是在首裏買的房。 不過都沒有地,聽說他們帶來了許多織機。 要在這裏開作坊呢。 ”
紫萱走到門口又回來攬鏡照了一回,因母親說要留明柏哥喫飯,她提着裙子進廳,趕着就把裙子放下。 然廳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圓桌,桌上還擺着兩隻茶碗,她忍不住看小丫頭,問道:“人呢?”
門口站着地小丫頭笑道:“夫人給二小姐洗澡去了。 大少爺合表少爺方纔在這裏喫茶。 叫老爺叫到前邊陪客去了。 表少爺還說了,等會子要去林郎中那裏瞧那兩個****。 小姐候他同去。 ”
紫萱原本失落的心又跳起來,笑道:“曉得了,你去問問林先生那兩個****情形如何,快去快回。 ”
天色漸漸暗下來,碧藍的天空中飄着幾縷白紗似的雲彩,院中掛的幾籠鳥兒叫地清脆婉轉。 紫萱信步走扶梯上二樓,此時狄家最熱鬧地是八字樓側新建才數月地大廚院。 院中掛着幾盞大燈。 擺着數張大桌,許多管家擠在院中喫飯,說說笑笑極是熱鬧。 小丫頭們在裏院跑來跑去戲耍,個個手裏捉着肉包子,抬頭看見大姐站在樓上看她們,俱都老實走回裏院。 紫萱板着臉轉身。 各房地媳婦子都在點燈。 紫萱忙下來進廳,廳裏已經擺上飯了,只有三副碗筷。 ****妞地頭髮披在肩上。 溼答答還滴着水。 在廳裏躲來躲去,不要她奶孃替她擦。 看見姐姐,撲過來道:“姐姐,撈珊瑚好耍麼?”
傷了兩個人呢,哪裏好耍。 紫萱點點頭,笑道:“曬地緊。 你今日功課如何?”
****妞在姐姐懷裏扭來扭去,道:“新先生好生嚴厲。 還打了俺板子。 ”
素姐笑罵:“十個對子只對出四個,不打你板子,請你喫酒呢。 趕緊喫飯,完了把罰寫的字寫完了,交與娘瞧過才許睡。 ”
****妞老老實實回到座位上,喫得幾筷炒青南瓜,又問姐姐:“姐,你小時候先生罰你不?”
紫萱隨口應了一聲音,想到那兩個受傷****。 有些心不在焉。 她替****妞剝了幾個蝦。 拿茶泡了大半碗飯喫了,突然想起來是哪裏不對勁:衛家聽說在琉球幾十年。 衛老爹家差不多算是窮的,怎麼衛小妮子喫茶就能喫出是杭州的?她忙對母親說:“今日俺去看張小姐,在她那裏遇到衛老爹的女兒。 喫茶時她只喫得一口就曉得是杭州的雨前。 ”
素姐放下筷子想得一想,道:“娘也道她今日來的古怪,明**使個機靈人送兩瓶雨前去,試探她幾句。 只說你哥哥要成親,家裏忙地緊,不得空去尋她,請她得閒來耍。 ”
衛家合江玉郎有些不清不楚,紫萱本就不想合她家再打交道,就依母親的吩咐,開母親樓上倉房的門,取了兩隻磁瓶裝的茶葉下來,寫了個貼兒,說“今日得衛小姐誇讚,權將此物相贈。 ”署了名拿與母親看過,回房叫彩雲明日送去。 她等了一會不見明柏哥來尋她,到底不放心,帶着彩雲去林郎中院裏瞧那兩個****。
進得門來,小廝說先生被陳家請去了,曉得小姐是來瞧那兩個****的,引到隔壁院中的一間廂房,道:“都在此處。 裏邊送來的蔘湯拌了些稀飯喂她們喫下了,先生說誇得小姐收拾的早,養個把月就能下牀了,叫她們家人明日去尋人擡回家去。 ”
屋裏點着兩盞油燈,黑漆漆地只看到屋裏有個媳婦子守着,紫萱就問:“原來守着她們的那個男人呢?”
那媳婦子笑道:“說是家裏還有幾個崽要照看呢,林先生在廚房討了三十斤土豆與他帶回家去,想來也能撐幾日。 ”
紫萱聽說只要養一個月就能走動,卻是放心,吩咐媳婦子好生看守,回來前邊酒席還沒有散。 她到母親書房,看了一個時辰的帳。 一牆之隔的夾道傳來一陣喧譁,像是哥哥合明柏哥都喫醉了,兩個大聲嚷嚷,還有爹爹夾在裏邊又笑又唱。 紫萱忙將帳本合起,奔小廚房做了三碗醒酒湯,命彩雲送到哥哥院裏。 她自家只說晚了,不肯到哥哥院裏,回來依舊看帳。
第二日早起無話,彩雲得閒換了出門的衣裳,將了禮物請守門地老爹陪她去衛家。 衛家在南山村北佔了一大塊荒地。 想是七大姑八大姨都住在一處,院牆都只到人胸口高,雖是新建地屋舍,雞豬貓驢一樣不少,毛孩子在巷道裏玩耍,老頭老太太在門口閒話,極是熱鬧。 彩雲問衛老爹家。 一個娃娃將她帶到東邊角上一間大院子,指着東邊套出的小院子道:“七姑姑就住這裏。 ”含着指頭掉頭跑遠。
彩雲在門外站了一會。 不見人出來,推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驚動了裏邊的人。 衛小妮子高聲道:“我爹四更才睡,要找他賭錢喫了晚飯再來!”
彩雲揚聲道:“衛小姐,俺家小姐使俺送茶葉來了。 ”
“啊呀,是狄小姐使你來的麼?”衛小妮子笑嘻嘻接出來,拉她到屋裏坐。 彩雲原是聽了小姐吩咐來探消息的。 推辭了一會在門邊坐下,細細端詳她家屋子。
東院裏只有三間屋,一明兩暗,當中明間擺着方桌長凳,供桌上是瓶鏡之屬,牆上貼着大紅大綠地年畫兒,瓶中插着只雞毛撣子,鏡子卻是狄家的玻璃鏡。 木框上雕着雲紋,上地紅漆都有脫落,想來有些年頭了。 彩雲記得這個鏡子是狄家頭一年制鏡進上的樣子,很是好奇地盯着瞧了一會。
衛小妮子笑道:“那鏡子還是我小時候我爹爹回中國販貨收地舊貨。 ”
彩雲怕她察覺,讚道:“雖是舊的,倒比新鏡子還亮些。 ”衛小妮子索性拿與她瞧。 彩雲拿在手裏看,摸到背面地款識,果真是狄家舊物。 她不動聲色將鏡子拿在手裏轉了兩圈,正好瞧見裏屋的門簾縫中有一雙男人地眼睛,喫了一驚扭頭去看。
那人被發覺了,掀了門簾出來,笑對衛小妮子道:“才睡得一會子,叫你們吵醒了。 這是誰家的丫頭,倒是機靈的緊。 ”
衛小妮子笑道:“是狄小姐的使女,送我兩瓶好茶葉呢。 ”
“哦?”那人一雙眼晴盯在彩雲臉上。 似笑非笑道:“妹妹。 去煮兩碗茶來喫,還有我帶來的蜜豆糕。 將些來待客。 ”衛小妮子應了一聲出去,將彩雲丟下合這人獨處。
彩雲因門外就守着有人,倒不怕他。 狄家的丫頭本就比別家的大方些,那人瞧她,她也回敬,看他生的高大英俊,實有三四分像九老爺,心裏猜這個就是小姐說地江公子玉郎了,心中暗道:“難怪崔小姐一轉身就合他勾搭上了,果然生的油頭粉面,就像是個專哄小姑孃的。 ”這般兒想着,就低頭不言語。
江玉郎被她瞧的着實有趣,看她低頭,逗她道:“我臉上沒花了?”
彩雲小聲道:“有沒有,當問過崔小姐才曉得。 ”
江玉郎坐到椅上,託腮皺眉,苦惱道:“這合崔小姐有何干係?”
彩雲想了一想,笑道:“崔小姐對江公子一往情深,病的走不動路,還在窗臺上擺了兩盞明燈指路呢。 連我們老爺夫人聽了都道……”
“都道什麼?”江玉郎眨眼,笑嘻嘻的問。
“都道你們有情有意,爲何不白日裏相會?如今崔小姐搬到廟裏去了,您老可就省得翻俺們家地牆頭了。 ”彩雲對有些發愣的江玉郎道:“你摸錯了門,惱的崔小姐哭喊了半日說你哄她。 這種翻牆頭的醜事你們也做!你們不要臉,俺們狄家還要臉呢。 ”
“這話……”江玉郎貼到彩雲面前,問她:“是你們小姐教的?”
彩雲冷笑道:“俺們小姐憨憨的,還不大懂事呢,您老放尊重些。 ”推開江玉郎,掉頭就走開外廊。
衛小妮子捧着一大盆點心進來,看彩雲板着臉,忙笑道:“我表哥最是喜歡逗人,你休當真。 這個捎與你家小姐。 ”一面進門一面嗔道:“哥哥,你的毛病也當改改了。 看把人家嚇的臉都白了。 ”她將彩雲的盒子收拾出來,連點心帶盤子都擱進去,又道:“其實我哥哥心地極好的,那一回下雨他在外邊轉,遇到你家小姐,好生看護呢。 ”
彩雲笑嘻嘻接過盒子,道:“俺們合這位公子攀不上親,可不曉得他是心地極好。 ”她將心地極好幾個字說地重重地,對着衛小妮子萬福道:“俺們小姐如今忙的緊,不好出門。 衛小姐得閒常去走走。 ”
衛小妮子送她出門,彩雲再三辭過,轉身時還狠狠瞪了江玉朗一眼。 江玉郎倚在門框上,摸着下巴只是笑。 衛小妮子掩了門,看到江玉郎擺出地****姿態,惱道:“哥哥!人家好意使丫頭來看我,你看你把人嚇的。 ”
江玉郎正色道:“我妻妻妾妾娶了有七八個,不該****麼?總當多多的替林家生七八十個孫兒纔好。 ”
衛小妮子跺腳道:“哥哥,咱們給尚家做了幾十上百年的奴才,如今尚家還有人呢,還不是泄氣的時候。 ”
江玉郎冷笑道:“換個主人罷了,如今咱們是林家的奴才了。 我原說不消娶妻妾,容我用水磨功夫尋一大戶結親……”
衛小妮子惱道:“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懂。 爹爹說要做大事使得,休把主意打在人家女孩兒身上。 ”
“舅舅只曉得喝酒賭博錢!”江玉郎皺眉道:“若是他肯出頭起事,咱們在中國住的好好的,我也不必做這個假尚王,你合劉世兄也早成了親了。 ”
衛小妮子傷心道:“哥哥!前事提他做什麼! ”她吸了幾口氣,強自鎮定下來,道:“哥哥,你不肯聽爹爹的話,爲何當日不將她搶走?”
江玉郎先皺眉後微笑,道:“她瞧我那眼神,合你瞧我一般,她瞧那個表哥,就合你瞧劉世兄似的,叫我怎麼好下手?”略停了一停,又道:“我瞧她家這個使女,倒是伶俐。 ”
衛小妮子冷笑道:“他們家不會將使女送人的。 ”
“張家那個小姐也不錯,”江玉郎重又摸着下巴笑起來,道:“我回首裏坐牢去了,得閒再來瞧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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