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上,太子犯了個讓人啼笑皆非的錯誤,他一板一眼像背誦般說罷祈語之後,竟一個踉蹌一頭撞上聖壇,還險些將其中的香盡數撞翻。
蘇浣暴怒,但當着衆人也不好發作,畢竟他是要繼承大統之人,也不能讓臣子等輕視了他。
不過忍耐之下,他對太子的不滿又增加了幾分,甚至於時常暗中思索,爲何太子會變成這副摸樣?他分明記得太子小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難道是那次重病使然?
他暗暗歎了口氣,看了看站在太子身旁一身正氣的蘇硯,嘆道若是太子及得上大皇子的十分之一,他也就滿足了。
祈福大典之後本是家宴,可蘇硯卻向皇上請求回到軍營,當時鳳鴛就站在皇上的身側咬着貝齒看他,心中的澎湃眼中的酸澀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硯兒,前陣子聽說你身子不大好,現在怎麼樣了?”
蘇硯彎了彎乾燥的嘴脣,道:“多謝父皇關愛,硯兒已經好多了咳咳”他側過身去連連咳嗽,瘦削的面孔看起來更加蒼白。
“怎麼病成這個樣子?軍營中不是軍醫嗎,是不是他們醫術不行?”蘇浣拉過鳳鴛,道:“硯兒,這就是治好父皇的醫仙,不如讓她幫你看看。”
蘇硯抬頭看了看鴛兒,熟悉感再次湧來,他回了回神,行禮道:“多謝醫仙救我父皇,還望今後可以多多照料父皇,讓父皇身體康健享萬年之福啊。”
“至於硯兒的身子,父皇大可不必擔心,軍醫所開的藥方已十分見效,就不勞醫仙費神了,何況軍中事多,離開久了硯兒也不放心,所以今日的家宴硯兒恐怕不能參加了,還望父皇恕罪。”
“哎,皇兒爲我大宣着想,何罪之有,只不過平日裏也不要太過操勞了,免得久病不愈,若是出了什麼事儘管入宮來找父皇,父皇定爲你解決。”
“是,謝父皇,那兒臣去和皇後孃娘、太子告別之後,就先行告退了。”
蘇硯謙謙有禮地告退,直奔太子而去,鳳鴛找了個藉口離開向二人的方向靠近。
不過免爲被發現,她只能狀似無意地在遠處徘徊,周圍一片寒暄聲中她極力地調動體內的力量,將精力集中在那兩個人的談話聲中。
餘光裏,蘇硯先是向太子行了個禮,可說出的話卻讓鳳鴛心頭一驚。
“今日之事做的不錯,但日後也要小心些,不要做得太過明顯讓人生疑。”
畫面上,太子一臉傲氣地拍拍他的肩膀,話語間卻是聽從命令的語氣:“是,我定當小心,只是給他下的毒都被那個醫仙解了,該如何是好?”
“這事兒先不要着急,先讓他好好地活幾日,北疆有消息過來說楚軒不日就會突犯大宣,屆時你主動請纓,力爭參戰,到時我再派人給你消息。”
“是。”
視線中,蘇硯與蘇墨說笑一番後便離開了,可他們的話卻像個烙鐵般燙在鳳鴛心上。
太子居然聽從蘇硯的命令,那也就是說他所做的那些蠢事很有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
兩年前他夜會鳳鴛被人發現,兩年後他險些撞翻聖壇惹蘇浣大怒,而鳳鴛所錯過的這兩年間他又做過什麼,讓人無法想象。
可是,這到底是爲什麼?
他是宣國的太子,將來要想順利登基就必須要盡心盡力討蘇浣的歡心纔對,可他偏偏反其道行之,接連惹蘇浣不滿,難道他想要將皇位讓給蘇硯?
不對
鳳鴛搖了搖頭,事情絕不會像表面上看的這麼簡單
蘇硯的背影漸行漸遠,看起來比從前還要冷漠無情,鳳鴛攥了攥拳頭,一直隱忍着的酸澀伺機襲來,模糊了她的眼眶。
兩年前,她入宮媚惑太子,其目的原來並不像自己想象得那麼簡單,當時她以爲自己存在的意義無非在於蠱惑太子沉迷女色,卻萬萬沒有想到太子本身亦是蘇硯的一枚棋子。
他之所以沒有告訴她,恐怕就是爲了讓她把戲演得更逼真。
呵,怎麼能不真呢,她對他的計劃、目的、手段絲毫不知,還盡心盡力地在棋盤上扮演着棋子的角色
她的一哭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站在她的身後冷眼旁觀信手操控着棋局,到最後她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個笑話。
可這究竟是可笑還是可悲?
鳳鴛站在熙攘的人羣裏,心裏的苦澀反反覆覆偷襲她的喉嚨,她不敢眨眼也不敢說話,害怕一個不經意就輕易瓦解壘固起來的平靜,蘇硯終於徹底離開了她的視線,可她卻覺得這輩子她的愛恨已經不能與這個男人剝離。
他究竟騙了她多少回?他又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所有的所有,她要一點一點親手挖出來,她倒要看看,他還能騙她什麼,他還能傷害她多少次?
他給她的愛與傷,她要悉數奉還。
家宴剛剛開始,一個侍衛就火急火燎地跑進殿中,報告了北疆突然來犯之事,一時間大殿之內一片譁然。
兩年前,嫁到北疆的婧和公主因生急症抱病而亡,兩國之間唯一的聯繫也就此斷了。
可正因如此宣國大臣們纔會如此憤然,離開之前好好的一個公主莫名其妙地死在北疆,這事他們還沒有找楚軒算賬,現在他居然還敢主動侵犯大宣,簡直不可理喻。
作爲張清楠的父親,張海全的憤怒更加不可遏制,更何況大宣的武將爲數不多,他又是武將中的佼佼者,此番戰事他勢必要衝在前面。
同時,在蘇硯的命令之下,太子蘇墨也主動請戰,要跟隨張海全等武將一同前往邊疆,皇上甚爲欣慰,命太子和諸位將領立刻收整行裝,連夜奔赴國界支援駐守邊疆的將士。
而作爲宮中享賦第一武學之名的大皇子蘇硯,卻因病未能參與其中。
衆人惋惜之時,鳳鴛卻兀自打起了主意,在她給蘇浣進行一次治療之後,她突然提道“皇上可知大皇子所患之病到底是什麼嗎?”
皇上搖搖頭。
鳳鴛道:“天下奇絕之症,唯小女能夠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