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耿庭生極少會見耿宇寧, 以前起碼過年的時候會象徵性的和女兒兒子一起團聚,自從章絮哲來了之後,連過年團聚的那道手續也免了。
耿宇寧忽然接到他親自打過來的電話, 不年不節的竟然讓他回去一趟,耿宇寧很是不解。
耿宇寧有他的驕傲,絕對不願意踏足耿庭生的家,也絕對不願意在耿家本宅見到耿庭生他總覺得這裏是母親的家,母親的靈魂還在,應該不想見到耿庭生。
折中處理,久未見面的父子倆約在公司碰頭。
耿家正兒八經的少爺來公司還是頭一遭,底下的人充滿好奇心的偷看他, 都在猜測他怎麼會忽然過來, 高層稍微知道最近公司狀況的都滿懷期待, 希望他這次過來能爲公司帶來生機。
耿氏出現嚴重的經濟狀況, 前段時間耿庭生大手筆的投資了一樁高科技的東西,有風聲那東西估計要黃,投資進去的錢全部打了水漂, 公司的流動資金出現狀況, 影響到在銀行的信譽。公司現在急需一大筆資金來救急, 撐過去耿氏還是那家叱吒風雲的帝國企業,撐不過去, 耿氏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迅速被其他資本瓜分的掉。
耿庭生最近一直在想辦法, 銀行、合作夥伴和朋友都有聯繫, 可惜各家有各家的困難,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辦法救急。
天無絕人之路,一家久未聯繫的姓李的老朋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到風聲,主動聯繫耿庭生,願意協助他渡過難關,只是條件比較苛刻:李家現在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想招耿家獨子耿宇寧爲婿。
耿宇寧的母親華俊雪還活着的時候,和李家走得很近。李家不比華家,發家不過三十年,當初李家對華俊雪很是仰慕,李家小姐李夢丹小時候經常到耿家來玩,算起來可以稱得上耿宇寧的小青梅。只是後來華俊雪的精神出現問題,耿家亂的一團糟,隨着華俊雪的離世,漸漸也就和李家斷了聯繫。
耿庭生也是沒有想到李小姐是個長情的人,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記得耿宇寧。
他並不介意讓耿宇寧入贅,反正他有章絮哲陪在身邊,耿宇寧入贅李家再好不過,李家家大業大,據說李小姐只喜歡畫畫,與生意一概不通,耿宇寧入贅後李家也就姓耿了,以後和章絮哲也有個照應。
他唯一擔心耿宇寧的驢脾氣會分不出輕重,不願意娶李小姐。
細細的看耿宇寧,確實長得一表人才,俊朗帥氣的臉,除了一雙眼睛隨了他之外,其他地方都像華俊雪。華俊雪大家出身,相貌氣質均是一流,就算耿庭生再恨她,也得承認華俊雪的樣貌無可挑剔。這個兒子的身材高大,有款有型,一雙長腿長得非常好,直而有力。從小被華俊雪教導過得,站得像棵松,挺拔有力。
難怪會被人家小姐惦記至今。
耿庭生難得和氣的對耿宇寧,一張威嚴的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看起來還有點慈父的模樣:“寧寧,坐吧。”
耿宇寧也不跟他客氣,隨意的坐在他的對面,一雙眼睛帶着點嘲弄,像是猜透耿庭生打得如意算盤。
看着他嘲諷的笑容,耿庭生的無名火冒了出來,要是擱在以前,他早就一棍子把耿宇寧打出去,輪得到這個混蛋在他跟前囂張。如今,有求於人,耿庭生只能強壓住火,笑容收斂不少:“最近華創的生意怎麼樣?”
耿宇寧誇張的抖了抖胳膊,毫不客氣的說:“有事直說,你這樣虛情假意的問候我很不習慣。”
“混賬!”老態畢現的耿庭生髮起火來還有些餘威。
只是耿宇寧並不怕他,以前不怕,現在更不會怕他,虛張聲勢而已,耿宇寧不在乎。他是死還是活耿宇寧都不介意,更何況發點脾氣。耿庭生現在能拿他怎麼樣?耿宇寧又不靠他生活。
“你要是想罵我,麻煩你省一省,我忙得很,沒空做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討罵。”從小到大,耿宇寧都知道該如何激怒耿庭生。只要耿庭生生氣,他就開心。
“寧寧,”耿庭生的臉上露出疲態,這段時間忙於解決公司資金的問題,他已經超負荷的工作,嚴重影響到他的健康,要不是擔心會給章絮哲留下爛攤子,他真想撒手不管,“爸爸這次叫你來是想介紹一個女孩子給你,李叔叔家的李夢丹,你小時候說過要娶的那個女孩子。”
“李氏的獨女?怎麼,想讓我學你當年的那一套,專門挑獨生女的家庭下手,把李氏變成耿氏?”什麼話難聽耿宇寧說什麼話,每一句都帶着刺,狠狠的戳向耿庭生的心口窩。
最隱祕難言的陳年舊事被親生兒子這樣輕佻的說了出來,耿庭生涵養再好也撐不住了,氣得直髮抖:“耿宇寧,你無法無天了!”
耿宇寧反倒笑了:“我怎麼無法無天了?不去迫害人家女孩子就是無法無天了?難道非得像你這樣無恥嗎?死心吧,別說我不喜歡李小姐,我就是喜歡她,也絕對不會在你的幹涉下娶她!”
“你”耿庭生氣的險些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心臟忽然疼的難受,他趕緊手忙腳亂的去找藥,手抖着把藥乾嚥下去,過了好幾分鐘才慢慢的緩和過來,悲傷的說,“寧寧,你就一點都不體諒爸爸嗎?”
耿宇寧簡直要被他的無恥氣笑了。體諒、爸爸,這兩個詞語從耿庭生的嘴裏說出來實在太可笑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耿庭生會有低聲下氣求他的一天,耿宇寧真想仰天大笑,看着耿庭生低聲下氣的樣子,他的心中有報復的快感,笑得比向日葵還要燦爛:“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麼需要我體諒的。”
這話相當惡毒了,耿氏最近財政出現問題,耿庭生已經知會過耿宇齊,連續三個月沒有給耿宇齊發過薪水,也暗示過耿宇齊找一找關係救耿氏,他不信耿宇齊會不告訴耿宇寧。
然而,他現在有求於耿宇寧,沒有辦法質問他,只能虛弱的說:“我們耿氏賬務上出現問題,你李叔叔答應借錢救急,他和李小姐都很喜歡你,想和你有進一步的交往。”
“哦”耿宇寧拖着長長的尾音,戲謔的說,“想把我賣給李家換錢,那我要不要改姓李?”
“不用,”耿庭生老眼昏花,誤以爲耿宇寧的心有鬆動,趕緊說道,“你李叔叔並沒有這個打算,你和李小姐正常婚嫁。”
“那以後耿家也是我繼承?”耿宇寧忽然話鋒一轉,談到將來繼承人的問題。按說,耿庭生名義上只有耿宇齊和耿宇寧兩個孩子,那姐弟倆的關係向來很好,耿氏早晚要交給他們姐弟倆繼承。
耿宇寧本不該問這個問題,名正言順的問題,法定繼承人還需要專門提出來嗎?可是,不管是耿宇寧還是耿庭生,都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
耿宇寧年近三十,至今沒有在耿氏工作過一天,這不是按照繼承人來培養的路子。他遠離了耿氏的核心,在大洋彼岸經營一家影視公司,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根本不在耿庭生繼承人的考慮之列。耿宇齊更別提了,爲耿氏打拼了幾年,輕而易舉的被耿庭生否定,再沒有進入耿氏核心的機會。耿庭生名義上的一雙兒女已經被他排除在權力之外。
反倒是耿庭生的義子章絮哲,自從耿庭生宣佈他的存在之後,迅速在耿氏站穩腳跟,耿氏最近運作的一切都是爲了章絮哲的業績,就連這次高科技的投資也是章絮哲看上的項目。耿宇寧既然談到了這個問題,耿庭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要是不用求着耿宇寧,他根本不打算知會耿宇寧姐弟倆,直接把全部財產轉給章絮哲。可現在不一樣,他不能說實話,萬一耿宇寧不樂意,耿氏這次就真的過不去了。
“我知道你一直嚮往着自由,不願意留在這邊受約束,我尊重你的選擇,後來看你把華創打理得也不錯,在s市過得很好,就想讓你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拼搏奮鬥了一輩子,就爲了子女將來可以有更多的選擇空間,這樣說你能理解嗎?”耿庭生真誠的說,每一句話都是爲了耿宇寧着想,都是爲了耿宇寧考慮。
耿宇寧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想讓我答應入贅李氏也行,先把你手上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轉給我,否則免談。”
“我還沒死!”耿庭生一時憤怒,脫口而出,氣的手上青筋暴起,臉色鐵青。
耿宇寧慢悠悠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望着他,耿庭生的狀態已經不好了,恐怕沒幾年活頭了:“那就等你死了再談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