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背後下黑手的人不難查出來,那些人收錢辦事, 並不打算替誰賣命, 稍微威脅幾句, 合盤託出背後指使之人。
耿宇寧接到電話時, 沈醉還沒醒,睡得一直不□□穩。
“是林涵,”季帆的聲音很冷, 他知道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林涵將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自從沈醉離開華創之後, 林涵的資源比以前好了許多, 華創給過他男主的機會, 也小爆了一把。他在微博上一直炒心直口快的耿直boy人設, 吸引了不少粉絲。他年紀輕, 少年的氣息濃重,除非公司刻意去捧, 否則很難有現成的機會。
原本看在他和沈醉長得比較像的份上,耿宇寧曾經找過他一次,可惜褲子都脫了,耿宇寧又後悔了, 草草打發了他回去。衝着那張酷似沈醉的臉, 章絮哲對他一直還算不錯,有時見了面, 也會聊上幾句, 只是再沒有讓他取而代之的意思。
與林涵, 耿宇寧自覺沒有對不起他。
林涵的年紀還輕,外型條件也不錯,現在也有些熱度,只好靜下心來踏踏實實的磨鍊演技,過了二十歲華創肯定會給他更多的資源。
“他爲什麼要針對沈醉?”耿宇寧對林涵這個名字不陌生,一時想不通單純善良的林涵會幹出這
種事情,“調查清楚,別是有人陷害他。”
季帆冷笑一聲:“轉賬記錄和錄音做不了假。”
“封殺他!找人看住他,等我回去問個清楚。”耿宇寧回過頭望了一眼一直噩夢連連的沈醉,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沈醉現在在電視劇圈子裏混,年紀也比林涵大許多,按說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並沒有利益上的衝突。若是論起來,同在華創的黃威志還勉強算是擋着他的道了。耿宇寧不明白,沈醉性格溫和,爲人坦蕩,從來沒有跟人爭過搶過什麼,怎麼一個兩個都對他充滿了敵意?
木秀於林,風必吹之。
耿宇寧的手掌附在沈醉的臉上,當年十八歲的沈醉,心灰意懶的找到他,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搞到老林。他不求名、不求利,僅僅爲了替他的奶奶討回公道。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耿宇寧低聲的說道,“哪個環節走錯了?”
“也許剛開始就錯了,”閉上眼睛的沈醉輕聲的說,聲音裏含着脆弱的哽咽,“一開始我就錯了。”
“醒了?”耿宇寧不敢大聲的說話,伸手拉開牀頭的燈。
沈醉緩緩的點了點頭,並沒有睜開眼睛:“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當年太過年輕,被仇恨衝暈了
頭,一心只想替奶奶報仇。我找到你,走了一條捷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他還很虛弱,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聲音微微的發顫。那段不能宣之於口的陳年舊事,每次提起彷彿揭開一次傷疤,鮮血淋淋的,始終沒有辦法癒合:“後來我慢慢的明白,很多事情要靠自己,否則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我一直不敢愛你,我們之間不是平等的關係,我只能等着二十歲生日那天的到來,曾經無數次的想過你會怎麼甩掉了。其實我該明白的,以你的爲人,一定不會做得太難堪。”
“你胡說什麼!?”耿宇寧聽不下去了,他不要看到這樣脆弱的沈醉,不想聽到沈醉這般形容他們的關係,“我怎麼會甩掉你!”
“你會的。”沈醉篤定的說,“耿總只喜歡十八歲剛剛成年的少年郎,過了二十就嫌老。”
這句話沈醉提起過很多次,耿宇寧也曾經親口承認過。天知道耿宇寧本意並非如此,當年他剛接手華創,男男女女想盡一切辦法往他身上貼,弄得他快要煩死了,這纔在一次半公開的場合說了這句話。沈醉是他來到s市的第一個情人,也是唯一的一個。也許是大家看到他收了當年只有十八歲的沈醉,更加堅信他的話。
“那你過了二十歲我也沒嫌棄過你。”耿宇寧儘量的放柔聲音,難得沈醉願意同他敞開來談一談,他發誓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一定要把話說開。
沈醉的手下意識的放在腹部,那裏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即使最高明的醫生,也沒有辦法把那道傷疤抹去:“我拿命換回來的四年,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我覺得這條命還給你,我們直接就可以平等了。可惜我錯了,錯得非常離譜。我先動心的那一刻,註定我拿什麼都換不回平等的相處。你高高在上,一點溫情都是奢侈。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掌控我的一切,我拍什麼戲、和誰搭戲、接代言、上節目,全部都要你來安排,你點頭同意纔可以。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我就是一個擺設品,耿總花大價錢打造的一個商品。”
“不是這樣的,”耿宇寧焦急的解釋,“不是你說得那樣,你受傷後我很自責,怪我沒有保護好你,還連累你受了重傷。我本想不要你工作,安心的在家養着,我可以養你一輩子,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可你只想拍戲,拍戲那麼辛苦,我不放心,又怕不讓你拍戲你會不高興,只好儘量減少你的工作量。”
沈醉的嘴角浮現一絲自嘲的苦笑,心底最深的那根刺隱隱的發疼。耿宇寧控制他的工作量可以說是爲了他好,那接下來的事情呢?和別人上牀也是怕他累着嗎?
沈醉有些不忍心破壞難得的好氣氛,閉上眼睛感受着耿宇寧溫熱的手掌,硬生生的轉移話題:“謝謝你趕過來看我。”
“我們不要再翻以前的舊賬,”耿宇寧不想替沈醉說什麼謝字,他想盡快把這一頁翻過去,好好的跟沈醉過小日子,沈醉願意拍戲就讓他拍戲,想拍神經病張野林的戲也沒關係,只要沈醉樂意,願意回到他的身邊,“你剛纔說得那些問題別的情侶間也會有,我們慢慢的來,我發誓以後什麼事情都聽你的,你讓我給你配戲都行。寶貝,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怎麼過得。”
提起沈醉離開的這些日子,耿宇寧也很委屈,他一個帥到天妒人怨的大好青年,追在沈醉的後面當小跟班,這活耿總不擅長啊:“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要對着你的照片說晚安,每天都在刷你的消息。你去了哪裏,見了什麼人,接了什麼片子,和黃威志那個混蛋一起喝咖啡、逛超市,我都知道。我妒忌的都要瘋了,又不敢告訴你,怕你會不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理我。”
耿宇寧緊緊的拉着他的手,在深夜的病牀前傾訴他的委屈。
他是那種死也要死個明白的人,原本以爲沈醉有什麼天大的理由要離開他,弄了半天就爲了他管得太嚴。耿宇寧覺得沈醉小題大做了,但他準備將來凡事都聽沈醉的。沈醉在一個充滿愛意的家庭長大,知道疼人愛人,不像他,喜歡一個人就要緊緊的栓在身邊,一天都不願意離開。
沈醉沒有被他的一籮筐的情話砸暈,上次他在水波城的重症監護室時,耿宇寧每天都會進去說半個小時的情話,滔滔不絕連綿不斷,每天都不帶重樣的。醫生和護士聽的歎爲觀止,專門錄了下來,他去複查的時候,醫生把那些錄音作爲禮物送給了沈醉。
無聊的時候,沈醉會打開那些錄音聽一聽。耿宇寧的臉皮厚,什麼話都敢說,不羞不躁得,煩悶的時候聽着也頗有一番趣味。
面對着清醒的沈醉,耿宇寧已經收斂了許多,沈醉聽完之後忽然問道:“跟我講一講林涵吧。”
耿宇寧一下子就愣住了。
林涵?
沈醉爲什麼忽然要他說林涵?
難道剛纔他和季帆通話的時候沈醉已經醒了?
不對!剛纔只有季帆說了林涵的名字,沈醉不可能聽到。
耿宇寧不太想讓沈醉知道有人刻意針對他,他寧願沈醉以爲這是一場意外,他假裝詫異的反問道:“林涵?,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長得有一點點像你,比你差遠的那個人吧!”
他自以爲掩飾的很好,卻不知看在沈醉的眼裏是另外一番滋味。
沈醉深深的吸了口氣,高燒剛剛褪去,身體一片輕鬆,像是終於卸下了一直揹負的沉重包袱。到底還是沒有跟他說實話,看來也不打算跟他講了。他自嘲的笑了笑,怎麼忽然之間就傻了,差點以爲耿宇寧真的願意重新開始,好好跟他過日子。
恐怕他回頭後,要不了幾天耿宇寧就會故態重犯,到時候他該如何自處?在離開一次嗎?
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千瘡百孔的心經不起折騰,這條小命還得留着做一些他想做得事情。
爲了一個耿宇寧,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