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老實點吧!”吳松把手中的教科書立起來,把自己的臉藏在書後面,聲音低如蚊吶,提醒蘇卿道,“肖曼剛來才三天,就叫了好幾個人的家長了,上她的課還是低調一點吧!”
蘇卿點了點頭,但是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小聲詢問道:“那咱們之前的那個班主任呢?我記得她脾氣不是一直不錯嗎?”
“哎,還不是劉舒金的那個兒子,整天開着他那輛蓮花跑車在學校裏漂移嚇唬人,結果把咱們之前的班主任嚇得心臟病都犯了,這不住院了嗎!這個肖曼好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纔來咱們班當班主任的。”吳松語氣很是不忿。
“這樣啊,那劉舒金的兒子在學校這麼猖狂也沒人管?”蘇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道。
“誰管啊?自從你爸爸調走之後,咱們盧縣就成了劉舒金的天下了,前段時間盧縣一中剛換了校長,據說也是劉舒金的人,還是劉舒金的一個什麼遠房親戚。別說管劉舒金的兒子劉越立了,就連咱們班主任住院都沒有一點補貼,還是之前的老校長看不下去了,號召全校師生捐款才勉強湊齊了醫藥費。”吳松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爸也在單位被打壓的很難受,就是因爲沒有給劉舒金送禮,整天在家唉聲嘆氣的。”吳松的父親在盧縣建委任某下屬部門的科長,雖說職位不算太高,但在盧縣這個小縣城裏一個實權部門的科長,日子過得也倒是滋潤。
蘇卿點了點頭,腦子卻飛快的轉了起來。上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句話果然沒錯,劉舒金在盧縣肆無忌憚的斂錢受賄,甚至連學校的學生都清楚,那麼離他的滅亡也就不太遠了。
貪慾這個東西誰都會有,誰都避免不了,只是像是劉舒金這樣的人,貪慾已經取代了理智,那麼只有引火自焚這一個後果等待着他。不過劉舒金這樣的行爲倒也不是沒有好處,把整個盧縣官場都拖下水,那麼就杜絕了下面的舉報甚至也許有的良知。都一般黑了,誰還會冒着自己也會被牽連的風險去揭開這個蓋子呢?像是後來頻頻爆出的國家級貧困縣的官員貪腐現象,大概也是出自與劉舒金一樣的做法。
蘇卿猶豫了一會,還是說道:“小松,你爸爸中午在不在家,我中午放學去找你爸爸談點事情,你陪我一塊回去吧!”吳松的父親蘇卿還有些印象,依稀記得他下得一手好圍棋,爲人如何倒是記不清了,但是能教育出吳松這樣性格的人,想必爲人也不會差許多。若是蘇卿打算從盧縣內部破局,吳松的父親吳書林算得上是最恰當的選擇了,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能賭一下了。
“好,我中午陪你回家。”吳松答應了下來,不過以吳松稍顯稚嫩的心思,完全不會想到蘇卿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哎哎,阿卿,你忘了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了吧!你答應幫我追梁洋洋的,就算不幫我,你倒是告訴我梁洋洋到底喜歡什麼啊!”吳松小聲說道,聲音裏有着說不出的期待。
“哈哈!”蘇卿笑得很開心,吳松果然還是原來的吳松啊,對於感情的堅持幾乎是無與倫比的。從初中到大學畢業,從一個懵懂的少年到步入社會的青年,整整十年的追求,才最終修成正果,這樣真摯的感情實在是不多見了。
若是一個女孩子有這樣一個男孩子,追求了她整整十年,從未放棄過,想必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女孩子,至少也會感動吧。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在感情這方面,這個道理大概也是適用的。
只是吳松雖說平日裏性格也算開朗,但對於感情就沒有那麼大的勇氣了,尤其是在梁洋洋麪前,經常是連話都說不出來。準確的說吳松整整十年的追求過程也只是暗戀,吳松一直患得患失得不敢開口表白,直到大學畢業的前一天。
蘇卿還記得後世吳松酒後講述出的那一天晚上溫馨而搞笑的場景。畢業季也就是分手季,雖說2001年還沒有這個說法,但實際上因爲畢業而天各一方的小情侶也不少,自然也少不了有情人不成眷屬。
當時的吳松也是極爲傷感,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和過去的十年裏一樣陪在梁洋洋的身邊,對於這樣一個癡情的吳松來說,不管能不能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只要能夠隨時隨地的看到她的面容,吳松便滿足了。
只是大學畢業,讓吳松這個微不足道的願望都有可能落空,吳松又怎麼能不借酒消愁。獨自一人找了一個燒烤攤,一瓶二鍋頭,酒不自醉人自醉。
卻是沒想到喝多了酒的吳松膽氣倒是壯了許多,想到明天就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佳人的容顏,便去花店買了一捧玫瑰,把梁洋洋叫了出來,跪地表白。
梁洋洋早在高中就對吳松有好感,只是吳松一直畏畏縮縮的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意,梁洋洋又出於少女的矜持,也很難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吳松這一表白,自然也就抱得美人歸了,只是吳松從來都不知道梁洋洋竟然對花粉過敏,而且過敏的症狀很嚴重,表白過後足足在醫院裏住了一星期院纔好一些。
兩情相悅的感情最終修成了正果,但這小小的花絮也倒是傳成了一段佳話。不過蘇卿對於這樣一對糾葛十年才修成正果的情侶,也有心幫他們一把,早一些表明心跡,也許會讓這段感情更美好一些。
雖說吳松不像後世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主角柯景騰一樣年少輕狂,但是同樣也擁有一份真摯的愛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樣的字眼總是很多童話般的愛情故事的開端,只是往往這樣的愛情故事也很少有喜劇的結局,就像柯景騰與沈佳宜一樣,喜歡了八年卻還是最終放棄。
而吳松與梁洋洋的愛情故事雖然沒有電影裏那般絕美,但是這樣的十年暗戀與兩情相悅,纔是更貼近生活更完美的故事。既然蘇卿現在重生了,有機會讓這段感情變得更完美,那何樂而不爲呢?
蘇卿笑得很燦爛,側着腦袋對吳松說道:“梁洋洋喜歡直爽的男人,不喜歡猶猶豫豫不敢表白的男孩子,還有,梁洋洋對花粉過敏。”
“真的?阿卿你沒騙我?”吳松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驚喜。
“絕對是真的,我騙你幹嘛!哦,還有,儘量不要當衆表白,梁洋洋的臉皮比較薄。”蘇卿又提醒道。
“嘿嘿,我知道了,阿卿。”看着吳松傻笑的樣子,蘇卿不禁搖了搖頭。
對於吳松和梁洋洋的感情,蘇卿還能勉強當上一個情感導師,幫吳松出出主意,但是到了自己的感情上面,蘇卿就跟吳松沒什麼兩樣了。
艾莉娜和宋悠悠先不說,都已經確定了關係,蘇卿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處理辦法,只能就這樣走下去,順其自然爲妙。
但是林若彤和楚明脂卻不一樣了,不管蘇卿對她們倆人有什麼想法,但畢竟她們年紀還小,思想遠不夠成熟,對於愛情,大多也只是出於一種美好的憧憬。雖說林若彤與蘇卿的關係已經足夠的親密,楚明脂的心意蘇卿也很清楚,但蘇卿還是覺得這兩份感情是需要時間做沉澱的。
少男少女之間純真的感情雖說是最純潔唯美的,但就像溫室裏的花朵,未經風雨的摧殘,若是風雨一來,豈不是勞燕分飛?只有經歷過足夠的風雨,溫室裏的花朵纔會蛻變成爲玫瑰、月季甚至寒梅。
對於現在還青澀的林楚二女,蘇卿只能慢慢等待她們經受過時間的洗禮,才能確定自己與她們直接的感情。其實蘇卿也不是沒有能力爲她們遮風擋雨,但是這樣一來反而不美。天有不測風雲,蘇卿總不能像是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自己的伴侶,就算是孩子也有離開父母懷抱的一天,更不要說一個獨立完整的女人了。
只是蘇卿時不時還想起那個面容模糊的女孩子。前世的記憶裏,那個女孩子的芳影似乎貫穿了蘇卿的小半生,一直不離不棄。在魔都陸家嘴的寫字樓裏,這個面容模糊的女孩子兢兢業業地協助着蘇卿把公司一點一點做大;在魔都郊外的小房子裏,這個面容模糊的女孩子素手調羹,等待着一身酒氣的蘇卿推門而入;在不知名的遊樂場裏,這個面容模糊的女孩子喫着廉價的甜筒,卻捨不得坐一次摩天輪來慶祝自己的生日。只是記憶裏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似乎離蘇卿越來越遠。
越是想着,蘇卿的心就像被人揪着一樣痛,正想收拾一下心情不去想這些,眼淚卻盈.滿了眼眶。
“蘇卿同學,起來回答一下問題。”班主任肖曼的聲音在耳畔作響,蘇卿慌忙抹了一下眼眶,收拾心情站起來,望向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