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微的眼神一直飄向遠方,宮女的對話清清楚楚落在了她的耳朵裏,的確讓她很是不悅。倚微不得不承認,原來她已經是一個容顏老去的女人了。
這半年來,倚微再未見過宜洛,可是女人的心思何其複雜敏感?她這時才明白,宜洛只是不愛她了,但是他還可以愛上另一個女人,將從前同她一起做過的事情又與王畫辭做一遍。
當初,宜洛許下的三個承諾,如今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而他心裏,定是認爲是她先辜負了他,所以他心安理得毫無虧欠。
可這此間種種,時至今日,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他違背了承諾傷了慕予,她刺了他一劍,如今他又有了他的新寵妃,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娘娘,您可別因爲這些賤婢生氣。”長福攙着倚微的手,勸道。
倚微眸光平靜,面容上沒有一分表情,她只是用長長的護甲拂了拂髮髻上的步搖,看似隨意說了句:“本宮院子裏的虞美人開的不夠紅豔,想必是缺了些花肥。”
長福立即會意,吩咐人道:“來人,將這幾個賤婢全部拖下去杖斃,爲娘孃的虞美人製作花肥。”
隨後,是一片女子的啼哭聲。
倚微充耳未聞,而是慢慢挪着步子朝前走去,她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何況是那些不相乾的人呢?畢竟她們說的話,真的讓她很不開心。
逛了大半個園子,倚微突然問了句:“長福,你說本宮是真的老了嗎?”
長福作勢一瞧,讚道:“娘娘就是天上的仙女,哪裏會老呢?”
倚微莫名被長福這模樣逗笑了,她已經二十六歲了,二十六歲的年紀,在這一堆鶯鶯燕燕裏實在是老了,而王畫辭她似乎才二十二歲吧。
當初,王畫辭嫁給宜洛的時候才十六歲,論才情、論美貌,都不輸於任何人,畢竟她是倚微親自爲宜洛選的正妃。
倚微不忍再想,收回目光,問道:“長福啊,你跟着本宮有多久了?”
長福脫口而出:“回皇後孃孃的話,有三年零兩個月了。”
“現在,你後悔了嗎?”
“因爲娘娘,奴才這些年也算是呼風喚雨、享盡富貴了,奴纔不後悔。”
倚微柳眉一挑,斜着眸光看着長福,道:“可如今本宮已經無寵了。”
長福彎下身子,仔細擦拭着倚微宮鞋上的塵土,才道:“娘娘始終是這宮裏唯一的正宮娘娘,那些女人就是娘娘鞋上的塵土,縱然她們暫時蓋住了鞋子上明珠的光彩,可只要擦一擦,她們便掉到了地上,回到她們應該的地方。”
倚微凝神細想,忽而覺得眼前的長福像極了一個人,那個人也是經常含蓄地提醒着她,爲她出謀劃策,只是那人已經死了,死在了火海之中。
垂頭,盯着鞋子上碩大的明珠,經長福的手後,它恢復了它原本的光彩。
這半年裏,倚微下意識地逃避關於宜洛的一切,無論他進了誰的宮殿,亦或是寵幸了哪個宮妃,她皆是漠不關心,隨之任之,以致於王畫辭已經矇住了她作爲皇後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