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宜洛依舊駕臨清羽宮。
倚微並未起身見禮,只和衣躺在牀上,對門外的宜洛道:“臣妾今日身體不適,還請皇上移駕他處。”
一門之隔,宜洛訕笑道:“皇後身體不適,朕更應當在此照料。”
倚微又道:“賢妃喪母,正是憔悴不堪,皇上何不好生前去撫慰她?”
宜洛聞言,卻是勁直推開門,走近倚微牀榻處,眼睛裏噙着笑意,道:“皇後原是喫醋了。”
倚微見宜洛走來,當即扭頭,道:“皇上莫作多情,臣妾豈會喫醋?”
“可是實話?”宜洛俯身而問。
倚微感覺到宜洛的呼吸,不由面色發燙,她正要言語時,宜洛卻道:“既是如此,朕就不打擾皇後休息了,賢妃憔悴,還待朕去撫慰。”
宜洛說罷,嘴角勾起一笑,不作停留,轉身沒入無邊黑夜中。
倚微見宜洛離去,便直起身子,望着他遠去的身影,有幾分惱怒之感。
她其實是希望他留下的罷。
翌日,倚微早早地醒了,她傳來綠竹。問道:“皇上可是去了延禧宮賢妃處?”
綠竹答道:“昨夜,皇上離去後並未駕臨延禧宮,而是獨宿在御書房。”
聞言,倚微莫名覺得惱怒之感消了幾分。
綠竹見狀,揣測着問道:“娘娘既心繫皇上,何不出言相留?”
倚微瞥了眼綠竹,一時竟有些心虛,掩飾道:“本宮是皇後,自然要心繫皇上。”
綠竹稍稍頷首,道:“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
綠竹拿起木梳輕輕梳着倚微的頭髮,只一下,梳齒上便纏滿了落髮,她驚愕了片刻,隨即便想悄聲將落髮藏於寬大衣袖中,未料,這一舉動被倚微盡收眼底。
倚微凝着那木梳上的頭髮,良久,她抬手拂過自己的髮尾,手中竟是也沾了些頭髮,驚愕之餘有些恐慌。
她才二十三歲,滿頭青絲竟有禿落之兆。
倚微第一次有了因青春逝去的恐慌,她不忍再看,一揚手將梳妝檯前的物什盡數拂落。
空氣靜謐。
綠竹見狀,只柔聲一笑,她迅速地爲倚微盤好髮髻,道:“娘娘想必是生產之後身體虧虛,好生滋補,這一頭青絲便又如常了。”
倚微怔怔地坐着,問道:“真是如此麼?”
綠竹稱是,拈起一支九尾鳳簪,斜插在倚微的髮髻上,她的手法極巧。
倚微偏身,看着綠竹的眼睛,她心裏的恐慌稍稍平息了些,只是依舊不甚安寧,道:“你去喚何溫遠過來。”
何溫遠得知是皇後召見,心中自生了幾分忐忑,但也是疾步去了清羽宮,只見一女子斜躺在上,略帶了些病容,但依舊雍容華貴。
“不知皇後孃娘召見臣所爲何事?”
“何太醫請起。”倚微悠悠地抬手,長而精緻的護甲反射着太陽的光澤。
何溫遠聞言,便直起身,退於一側,問道:“可是娘娘身體有礙?”
倚微不打算隱藏,直言道:“本宮今日發覺自己落髮甚多,不知是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