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地沉於遠山後,僅剩的一點光暈投射在雲上,天邊偶爾飛起一行白鷺,驚醒了深閨的女子。
日落西山,晚霞如畫。
慕予身着一襲月白色的長袍,如墨的長髮被玉冠束起,薄脣輕抿。
他一直喜歡穿這種雪白的顏色,一塵不染的顏色。
大殿上,倚微淺笑着,朝慕予走來,步步生蓮。
倚微眸光流轉,迷人的桃花眼在顧盼之間光華灼目,她輕啓絳脣,溫然道:“慕予哥哥,如今,你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
倚微在離慕予一步之遠的距離停下,抬眉,她的頭剛好到他的肩膀處。
“倚微......”是有多少年,慕予沒有離她這麼近了,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隱隱散發的幽香,那不可逃避的幽香。
慕予的目光停留在倚微雪白而線條柔美的脖頸上,頓覺口乾舌燥,忙移開目光。這幾年,她嫵媚了許多,懂得如何不經意地讓一個男子心神盪漾。
是啊,她早不是當年在溪邊浣洗的小女孩了。
“呼赫正兵臨韶關城下,這大昭的滿朝武將,慕予哥哥,我只相信你,只有你。”倚微的眼裏泛着晶瑩的淚光,她知道,對男人來說,美人泣淚的模樣,最是楚楚可憐。
慕予的心似被揪起來了,這麼多年,倚微一直是他心裏難以癒合的傷口,不忍觸碰,不能忘懷。這個傷口最令人痛不欲生。
“你要我做什麼?”慕予的聲音如幽谷裏流出的細泉,泠泠如玉。
“領兵討伐西域,這一戰,不能敗。”倚微的髮絲散落在肩膀上,她白皙的小臉上似有淚痕,那雙眼睛裏蘊滿了愁緒。
慕予顫顫地伸出手,去擦拭倚微溢出的眼淚,自相識以來,他最怕的就是她的眼淚,只要她哭了,他就毫無辦法,儘管她每次的眼淚都是故意的。
因爲,倚微哪怕遍體鱗傷,也不會哭出聲,她覺得那是弱者的行爲。
可笑的是,慕予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柔聲說:“我答應你,我去。”
“其實,你可以拒絕我,只要你拒絕我,你就不用投身於那兇險的戰場,爲什麼......不拒絕我?”倚微終是哭出了聲,她怎麼捨得讓慕予去面對那個氣勢如虹的呼赫?
只是,慕予是她最相信的人,除了他,她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爲她拼死守衛這個大昭。
“你一直都知道的,只要你讓我做的,我都拒絕不了。”慕予苦笑着,眸中轉瞬即逝的悲慼,道:“無論是當年,你讓我娶瑞蕙爲妻;亦或現在,你要我披甲上陣。只要我的心還在跳動着,我都會答應你。”
“對不起,慕予哥哥。”倚微的心中滿是愧疚,她這一生,虧欠的人太多。
慕予伸手將倚微緊緊摟在懷裏,只要這一刻的溫存,哪怕是戰死沙場也無憾了。
像是風吹遍了河川,像是雲飄盡了天闌,像是歷經了半生孤苦,慕予的聲音嘶啞而低沉,“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便是那日沒有邁進李府找你,若是我見了你,哪怕是衆叛親離、萬人阻擋,我也要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