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若醒的時候手火辣辣的疼,特別是昨晚特別用力那幾個手指, 感覺有點腫。不過她原本就肉乎乎的, 不仔細看倒是看不出來。
清若沒給蘇嬤嬤說,看見青荷就迫不及待的問,“東西送了嗎。”
青荷點點頭。
清若接着問, “七哥哥說什麼了嗎?”
青荷差點扭頭躲開她期待的眼神, 聲音壓低了不少, “許是七少爺還沒起, 奴婢只見到木植,木植說謝謝小姐,有心了。”
清若嘟了臉。
已經過了請安的時間,她乾脆也不着急了, 在屋裏用了早膳才慢悠悠的晃到老夫人院子裏。
老夫人見她就笑,招手,“若姐兒, 來祖母這。”
清若乖乖的跑過去, “祖母~”
拉着她的衣袖問她, “祖母好些了嗎。”
老夫人點點頭,順手捏住了她的手,清若身子僵了僵,還是動作麻溜的爬到老夫人身邊坐着,看着她桌上的東西,“祖母在看什麼?”
“莊子上今年報上來的春收。”
清若偏頭,眨眨大眼睛,“春收是什麼?”
老夫人笑了笑,指着她莊子上報上來的一一給她說。
清若表示,“哇!這麼多!”
老夫人摸摸她的頭,“這些都是祖母自己的莊子,和府裏沒關係,若姐兒喜歡的話祖母給若姐一個好不好呀?”
老夫人這麼一說,清若倒是想起來了,低着頭開始翻自己的荷包,翻翻找找拿出昨日安家夫人送給她的白脂鴿血玉,特別小一塊,只有成人大拇指那麼大一點,但是價值連城。
這種玉的形成全靠天時地利各種因素撞在一起,安家這次拿來的只有兩塊,老夫人那塊更大一點,另外一塊就給了最受老夫人寵的九小姐。
清若一把把玉放在老夫人手上,軟糯糯的聲音認認真真開口,“這個給祖母。”
老夫人挑了挑眉,“若姐兒不喜歡嗎?”
清若搖搖頭,“給祖母,兩塊一起鍛首飾。”
老夫人還沒說話,清若又開口,“清若不要祖母的莊子,清若以後長大了自己買莊子,也給祖母買莊子。”
老夫人握着那塊玉笑起來,笑着笑着差點笑出眼淚來。清若今早沒來請安不知道,今早三位老爺都來了,說是聽說昨日老夫人操勞累了身子過來看看,一個個帶了府裏的藥材來盡孝心。
小輩們被三個夫人帶着退下後就留了老夫人和三位老爺,話裏話外的意思可不是衝着這兩塊玉,先說的就是清若不配有這樣一塊玉拿在手裏。
這東西千金難尋又是十分精貴漂亮,拇指大小雖然小了點但是也可以做成好些東西了,再過兩月是太後的生辰,這東西拿出去送給太後,莫家又長臉又表示了用心。
可是送給太後,哪能就真的是他們說的那樣用清若的那塊,太後用一塊小的,她這裏還留着塊比太後還大的。哪怕那是她的親姐姐,可是就是不行。
這東西,誰不喜歡誰不稀罕。
清若打小蠻不講理的性子是她慣出來的,任性妄爲是她故意養的,就是上次食物裏添了毒的事,也是她放任的,想藉機敲打一下大夫人,還有外出一趟去辦點事。
可是這孩子
以後長大後,她會怪她吧,再不會這樣軟綿綿含着甜滋滋的笑意叫她祖母,給她說長大後要給她買莊子。
不過她長大後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老夫人緊了緊手裏的東西,裝作有些爲難的開口,“可是若姐兒,你大伯二伯三伯他們說太後孃娘要過壽了,希望祖母把這兩塊玉當成壽禮送給太後孃娘”
說完稍微嘆了口氣。
清若心裏抽了抽,面上卻是不在意的擺擺手,“太後孃娘不是祖母的姐姐的,祖母和她說您喜歡這個給她送別的呀,姐姐不是要讓着妹妹嗎,祖母說的呀,讓八姐姐讓着我。”
老夫人笑眯了眼,溫柔慈祥的摸了摸她的頭髮,招呼一邊的徐嬤嬤,“帶若姐兒去庫房挑兩樣小玩意給她玩。”
老夫人的庫房裏,奇珍異寶無數呀,清若蹭的亮了眼睛,跳下軟墊,嘟嘟嘟就往外跑,“好呀好呀,謝謝祖母,我眼饞祖母那個小金老虎好久了。”
徐嬤嬤笑着給老夫人行了禮之後跟上,結果她走到門口,清若又跑回來了,直接越過她跑到老夫人旁邊,扯着老夫人的衣服,墊腳,結果人太矮,“祖母,您低頭。”
老夫人以爲她有話要說,低頭,結果是臉上吧嗒印上來一個軟軟的,有些溫熱的東西。
“謝謝祖母。”
轉身又跑了。
老夫人愣着沒接張嬤嬤遞來的錦帕,自己反手摸了一下還有溫溫熱熱餘溫的地方,溼溼的。
老夫人原本有完整的一套十二生肖的金質雕像,每個都不大,半個手掌大小,是當年老夫人出嫁時候她母親給她打的嫁妝,用的是最好的金,請的是當時手藝最好的師傅,每一個都穿着衣服,即便是衣服上一個小扣都精緻萬分,活臨活現又分外可愛。
這些年來陸陸續續送出去了四個,留了八個。
每一個都是錦盒裏又套着防水層墊着毛皮又用軟布包起來好生收着的。
徐嬤嬤找了小老虎遞給清若,“若姐兒,這是小老虎。”
清若接過來沒打開,“嬤嬤,小猴子還在嗎?”
徐嬤嬤楞了一下,也沒多問 ,找了找盒子,點頭,“在的。”
清若有些不捨得,不過還是把小老虎的盒子還給徐嬤嬤,“嬤嬤,我想要小猴子。”
徐嬤嬤笑了笑,一邊拿出小猴子的盒子,“怎麼了,若姐兒不是屬小老虎的嗎,怎麼想要小猴子呀。”
清若哼哼,“祕密。”而後抱了小猴子的盒子。
徐嬤嬤摸摸她的頭,“若姐兒還要別的嗎。”
清若搖搖頭,“不要了,就要這個。”
清若等了一天,沒等來莫向北的道謝。
氣氣氣!氣死了,氣得晚飯多喫了好多肉,全當做莫向北給嚼了。
用完膳又拉着老夫人遛彎,回去後和徐嬤嬤張嬤嬤說今晚還要給老夫人按和熱敷,她不能說要接連幾天效果纔好,只當做小孩子鬧着玩又要討好老夫人。
徐嬤嬤和張嬤嬤只能由她去準備東西。
清若簡直手疼得想哭。
因爲開始得早,所以晚上她回去得也早,第二日早上去請安的時候,發現三位老爺也在,老夫人的桌上放着那兩塊玉。
老夫人招呼她去一邊坐下之後淡淡開口,“若姐兒這塊玉老婆子喜歡,厚着臉皮跟她討來了。”
清若坐在側邊,很容易看見三位老爺面上一閃而過的喜色。
老夫人接着開口,“不過太後孃孃的生辰賀禮,老身自會進宮去和娘娘商量。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很明顯,老夫人不想把這個當做賀禮送給太後孃娘。
後面就是各種扯皮,他們只能旁敲側擊不敢和老夫人正面剛,而老夫人在莫家向來說一不二,結果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清若聽得犯困,一向不靠譜的三老爺卻突然出聲叫她,“小九,這玉也算是過了你手的東西,你說說,你希不希望送給太後孃娘。”
清若看着一屋子盯着她的人,心裏哀嚎,大哥呀,到底是有我啥事呀,您老沒看見你老孃臉都黑了嗎。
事實證明清若還是放心太早,今早看見那兩塊玉的時候,清若以爲老夫人又要替她拉仇恨值,結果老夫人沒替她拉仇恨值還幫她說了兩句可以同情的話。
才放放心心聽戲犯困就被三老爺毫不客氣扯入了戰場最中心。
清若心裏恨不得捅三老爺兩刀,面上卻是奇怪的眨了眨眼睛,一臉懵懂,“三伯爲什麼要問我呀,雖然之前在我這,但是莫家的東西不是祖母的嗎,當然是祖母說的算呀。”
想害本姑娘,本姑娘捅刀捅死你。
三老爺臉色一僵看着清若沒說話。
而這個時候,清若很奇怪的發現,三老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那絕對不是看自家小輩該有的眼神,那種嫌棄完全□□裸,似乎她坐在這個屋子裏都不配。
老夫人坐在主座直接扔了茶盞,茶盞在三老爺腳邊碎裂,茶杯渣和茶水茶葉灑了他一腳,老夫人盯着他,口吻很淡很沉肅,“老三,你若是對我有意見,大可以去問問你舅舅,我們二人姐姐的生辰禮物,輪不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老夫人生氣了,目測,火氣很大。
一屋子人都跪了下去,包括大老爺和二老爺,留下三老爺低着頭看着自己腳邊的碎渣,而後噗通一聲跪下,“母親,兒子知錯。”
清若看見,地上茶水裏,漫出了血紅。
其實清若有些不明白,雖然覺得三位老爺不應該爲了個太後生辰賀禮這般和自家老孃咄咄逼人,但是也覺得老夫人的態度很奇怪,這東西雖然難得,但是老夫人庫房裏比這個稀奇的多的是,送給太後又是自己的親姐姐,也不是多大點事。
怎麼非要這麼上綱上線的。
屋裏現在坐着的,就老夫人和清若兩人,清若緊張得氣都不敢喘了,正準備小心翼翼挪下來跪着就聽見老夫人開口,“出去吧。老三你好好反省,想不清楚就把外頭的事先卸了回來先想清楚做人的根本。”
說完被兩個嬤嬤扶着往屋裏走。
屋子裏更是氣壓低得可怕,就那麼幾句話,老夫人就想直接斷了三老爺現在的仕途。
清若是最後出屋子的,其他人都走了好一會了清若才帶着紅杏慢悠悠的出去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路邊等着個丫鬟,看見清若恭恭敬敬的上前來行禮,“九小姐,大夫人說上次她監管不力的事對您十分愧疚,之前您身子沒好全不敢來請,現下您身子好全了纔敢來請您。”
知道拒絕沒用,清若無所謂的點點頭,“好,走吧。”
莫府非常大,清若現在連老夫人院子周圍都沒繞全,更別提大房的院子那邊。
要去大房的院子,要路過府裏的中院,清若跟着丫鬟走着,遠遠的就瞧見莫向北帶着木植。
她還沒考慮清楚的時候,身子已經朝着莫向北嘟嘟嘟跑過去了。
“七哥哥”
叫出一句纔想起來這人昨天沒和自己道謝呢。
停下腳步,可是莫向北卻停了步伐,轉頭看過來。
清若一瞬間不高興的感覺瞬間散了個乾淨,全是開心,咦,莫向北理她了耶。
歡天喜地跑到他面前一點猶豫都沒有解了自己的錦兜遞過去,“七哥哥,糕點,喫。”
她早上起得晚,要去請安,蘇嬤嬤就習慣性的給她裝個錦兜放點糕點小喫食讓她餓的時候墊肚子。
清若那天粉嫩錦兜被莫向北拒絕,清若特意讓蘇嬤嬤換了個淡綠色的,上面也只簡單繡了點竹子。
莫向北皺眉,還沒想好的時候小姑娘已經自己拉了他的手,不由分說把東西放進他掌心裏。
居然還拉着他的手臂不放,仰着頭漂亮的眼睛專注的看着他,“七哥哥,你要去哪。”
莫向北視線看着她的手,東西都給了,怎麼還拉着他的手不放,小姑孃的手熱熱的還有汗,不舒服。不過還是回答了,“去先生院裏。”
清若哦了一聲又看了眼木植提着的書袋錶示瞭然,“那你快去吧,一會遲到了。”
莫向北稍微點了下頭要走,可是視線又轉回被拉着的手上,那怎麼還不放。
清若抿了抿脣,抬頭,“七哥哥,上次的事。你能原諒我了嗎,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莫向北看着她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臉,愣了愣,想起了被他扔掉的藥,想起了她被他推倒,其實,早已經兩清了吧,只要不要再來招惹他,於是點點頭,“可以。”
小姑娘突然燦爛笑開放了他的手跳起來,“耶,你快去上課吧。”
莫向北轉身走,清若看了他一會也轉身,莫向北聽見她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腳步聲,不知道是小孩子走路本來就這樣還是她真的很開心,聽腳步聲都能聽出一兩分。
他突然覺得心不該那麼冷。
站定,轉身看着她歡歡樂樂的背影。
遲疑了一秒,小聲的開口,“莫清若。”
清若聽見了,這還是莫向北第一次叫她,轉身看見他站着立馬跑回到他面前,“七哥哥。”
莫向北看着她透亮的眼睛,“你要去哪?”
清若老老實實開口,“要去大伯母院子裏呢。”
莫向北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捏了捏掌心裏柔軟布料的錦兜,抿了抿脣冷聲開口,“不要相信任何人,對你好也一樣。”
清若仰着頭看他,面上是孩子的懵懂。
莫向北卻突然幽深了眼眸,裏面沉肅還有些薄涼的冷意,“知道嗎?”
清若乖乖點頭,十分認真,“我記住了七哥哥。”
莫向北猛地轉身大步離開,再沒有任何停留。
清若看着的背影愣神,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看着冷漠難以親近的人,卻是這個家裏第一個提醒你的。
莫家其他人,特別是那些夫人看不出來老夫人對她的好有目的嗎,可是看出來又怎樣,哪怕知道老夫人故意,她無辜,但是她仍然是她們要除掉的目標,老夫人對她的各種偏頗不過是藉口,實際只是她擋了她們的利益。
丫鬟和紅杏走過來,“九小姐,怎麼了?”
清若回神,低頭搖了搖頭,“和七哥哥說了兩句話,走吧。”
【for you.】
等價交換。
從此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