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夜色，喫飽喝足、嘴角含笑、心情愉悅地宋辰未回到和爺爺住的軍區大院，屋內依舊亮着燈，宋老爺子還沒有睡。
“爺爺，我回來了。”宋辰未進屋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還沒睡呢？”
宋老爺子正在燈光下帶着老花鏡喫力地看着報紙，見孫子回來也不搭理。
宋辰未搶過老人手中的報紙放在茶幾上，“爺爺，不是告訴您晚上不要看書看報了嘛。”老人歲數大了，晚上看精細東西實在喫力，偏偏家裏除了宋辰未無人敢管。
老爺子摘下眼鏡，氣呼呼地道，“不看報紙讓我幹啥，大晚上我跟個傻子似的乾坐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是個沒人陪的孤老頭子，你們誰都不管我。”
“看您說的，像我們多不孝似的，要不明天我就給大伯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趕來陪您。”宋辰未完全不生氣，笑呵呵道，“正好讓他們回來過年，您還省得折騰了。”
老爺子拍了他一巴掌，“你個臭小子，下午跑哪兒去了，讓你買包煙都能沒影。”最後煙沒買到，人也跟着沒了，害得他下午沒煙抽。
宋辰未知道爺爺關心他呢，笑笑，“臨時有點事耽擱了，正好您和我張爺爺還能少抽點，大夫可是叮囑了，吸菸對身體不好，您和我張爺爺這麼大歲數的人，還是注意點爲好。”
“你個死小子，當我不知道呢，我兜裏的煙是不是你偷走的？”
“爺爺，我那是光明正大的拿，何來偷這一說。”宋辰未語調平穩的辯解。
宋衛國知道孫子是爲他的身體着想，今年年初他還因爲氣管問題進了醫院，當時醫生就告誡他少抽菸。打那以後，只要宋辰未在，他的煙基本上就別想抽，抽一支沒一包，害得他這麼大歲數還得像小偷一樣四處躲着孫子，生怕他發現自己偷偷吸菸。
“辰未啊，你真不考軍校了？”宋衛國話題一轉，提到孫子的高考。
“爺爺，這個事咱們不是已經說過了嘛，我不考軍校，咱家在部隊的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我一個。”宋辰未給老爺子倒了一杯水，“以後我多賺錢，讓您喫香的喝辣的。”
宋衛國瞪了他一眼，“難道我現在缺喫少穿？”
“您是不缺，但不是我孝敬啊，等我以後畢業了，您就等着享受吧。”
宋衛國暗暗歎氣，宋家在部隊的人是多，大兒子宋耀文很穩重，目前級別挺高，是某師師長，但這輩子也就到這了；二兒子宋耀武是個務實派，凡事總是講究利益是否合理，眼光有限，好在也是個穩妥了，目前在京都某軍政治部任職；四姑娘是搞文藝的，是家裏的老來女，自小有些嬌慣，找的對象也是個搞文藝的教授，兩口子都有點清高，有些看不上家裏從軍的幾個哥哥，每次回來都要擺擺小姑子的譜，說說這個，點點那個，讓他頭疼，不提也罷。
現有的三個孫子，前面兩個宋辰旭、宋辰珏可能自小家裏條件好，總是感覺衝進不足，守成有餘，魄力不夠，就這個小孫子讓他覺得宋家還可以更進一步。但自從辰未父母相繼去世後，宋辰未就改了主意，說什麼都不考軍校，轉而要學什麼經濟。
宋衛國想起已經去世5年的三兒子宋耀雙也是一陣遺憾，宋耀雙一直是他的驕傲，可惜他爲了保家衛國犧牲在戰場上，緊接着身體一直不是很好的兒媳婦也因悲傷過度沒了，宋辰未受了刺激，自己關在屋內三天，誰叫都不開，出來之後就跟他說以後不再從軍，儘管他之前一直在爲上軍校努力。
“好了，我知道了，爺爺不嘮叨了，你喫飯沒有啊？”
“喫了，爺爺，不早了，趕緊休息吧，你明天不是還要跟張爺爺下棋，張爺爺可是等着你呢，你們殺上幾盤，明天的午飯就有着落。”宋辰未要扶宋衛國去洗漱室，這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也是有趣，居然打賭，誰輸了誰請客。
“你小子，說什麼呢？我們是爲了那頓飯嗎？”宋衛國不樂意。
“是是，你們純粹爲了娛樂。”宋辰未答着。
順着孫子的手勁，宋衛國站起來，“你張爺爺跟我是一個戰場下來的，多年的老感情了。今年眼看身體不行了，我怕再不見就見不到了。”張老比宋老爺子還要小3歲，跟兒子一起生活在市裏，因爲之前受過傷沒有很好的治療留下了病根，今年大夫一度下了幾次病危通知，宋老爺子每每想起就難過，也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見到老友了。
“放心吧，張爺爺一定會福大命大，當年那麼艱苦的條件他都挺過來，現在醫學發達、技術先進，他更不會輕易倒下。”宋辰未安慰宋衛國。
“唉！聽天由命吧！我們都是撿了一條命的人，活着就是賺了。”宋衛國很清楚老友的狀況，不過是安慰自己。
“所以您一定好好活着，爭取多賺點。”宋辰未開玩笑道。
宋衛國懷疑地看向他，“你小子，今天心情不錯啊。”居然與他開玩笑。
“這不是看張爺爺身體好轉高興嘛。”宋辰未隨便拉個由頭。
照顧宋衛國睡下，宋辰未回到自己屋，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他知道爺爺的想法，在父母沒有去世前，每次放假他都會跟着父親進部隊鍛鍊，幾年下來練就了一身的好功夫，父親的戰友不止一次說過他是個當兵的好苗子，但父母的離世讓他徹底改變了想法。
至今他還清晰地記得父親常年不在家時母親的孤獨和強做的堅強，夜深人靜時她常常拿着父親的照片在昏暗地燈光下摩挲，帶着想念和思念。其實依着父親的級別，母親本可以隨軍，但部隊條件差，母親身體不好，父親捨不得她受罪，母親又怕去了給父親添麻煩，夫妻二人互相爲對方着想，卻不知這是最殘忍的分離！到最後變成分別。這種分離讓宋辰未替父母心痛，他的父親爲國無私奉獻，現在就讓他自私一回，他不願意自己的愛人將來也承受母親一樣的痛苦，日夜孤獨，形單影隻。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如果都用來分離，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決定放棄上軍校，儘管軍校對於他來說是一條平坦光明的成功捷徑。
宋辰未在牀上翻了個身，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的明月，想起杜曉藍明媚的笑臉，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笑臉……
生活也許有磨難，但焉知沒有美好！
忽然他騰地坐起來，直奔客廳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一會兒，纔有人迷迷糊糊地接起來，“喂，誰呀，他媽的大半夜不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