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海藍因爲心中有事，所以出村後付錢攔了一輛馬車直奔鎮裏，從鎮裏又找車去了杜家。
杜家村口依舊破舊，坑坑窪窪地土道伴着漫天的塵土，村裏土房林立，遠處的長青山透着幾分荒涼，處處顯出衰敗的跡象。
海藍心情壓抑，不做停留的直奔杜家。
海藍進屋的時候，杜吉秋喫了一驚，再忙兩天就要回去了，怎麼女兒跑來了？
“曉藍，你咋來了？”杜吉秋上下打量女兒，“路上沒什麼事吧？家裏有事啊？還是學校有事？”
“媽。”海藍見屋裏杜父、杜母和杜吉冬都在，嚥了嚥到嘴邊的話，“媽，沒什麼事，你都好幾天沒回來了，我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你這孩子，媽過幾天就回去了。”杜吉秋嗔怪道，對女兒當着家裏人面表露情誼很不適應。
“孩子想你，來看看你還不好。曉藍，來，到姥這來，跟姥姥親香親香。”杜母拉過海藍的手。
“姥，您身體好些沒？”海藍脫鞋上了炕，在老人對面坐下，杜母頭髮帶幾分花白，臉上幾分蠟黃，穿着補丁的衣服，但拾掇的乾乾淨淨，粗糙的手指正捻着線頭納鞋底。
“多年的老病，沒事，姥還要好好活着看我家曉藍找婆家呢。”
“姥姥！”海藍有些不好意思，她纔多大啊。
“好了，吉秋已經幾天沒回去了，曉藍想媽媽，讓她們娘倆好好聊聊。”杜父開口攔着老婆子跟海藍開玩笑，讓她們去裏面杜吉冬屋說話。
杜家一共就兩間房，進屋是兼併出來的廚房，然後就是杜家老兩口的臥室，緊接着是杜吉冬的屋子，在孩子們沒成家的時候，在老兩口的臥室分出了南北炕，中間拉道簾子就算隔開。
海藍有事跟杜吉秋說，所以也沒客氣，拉着母親進了屋。
杜吉秋心裏卻咯噔一下，女兒表情嚴肅，緊抿着嘴脣，不像平時的雲淡風輕。
“咋了，曉藍？”杜吉秋問道，“是不是家裏出什麼事了？”
“媽，我爸昨天回來了。”海藍斟酌着開口。
“哦。”杜吉秋不在意的應着，只要女兒沒事就好。海大富這些年沒怎麼回來，杜吉秋對於他的行蹤沒怎麼放在心上。
見母親無動於衷，海藍皺了皺眉頭，隨即帶着幾分釋然，母親不在意也好。
思量半響，海藍還是決定與母親說實話，畢竟與父親相比，母親與她的關係更親厚，在這樣關鍵時刻，她們要站在一起，共同進退。
“媽。我有事跟你說，不過你跟我保證一定要冷靜，等我說完。”海藍先給杜吉秋打着預防針。
見海藍表情嚴肅認真，杜吉秋心中一緊，“咋了？是不是有啥事？”
“媽，是這麼回事，你走之後……”海藍將昨天海母幾人聊天的事告訴了杜吉秋。
杜吉秋聽完驚呆了，“他真要離婚！”
海藍感覺不對勁，忙追問道，“媽，什麼叫他真要離婚？”
杜吉秋紅着眼圈，半響才長出一口氣，在女兒面前覺得難以啓齒。
海藍大急，看母親的表情哪裏不知道她有事瞞着，“媽，都什麼時候，我爸他們都要逼你離婚了，你還有什麼瞞着我的。”
“曉藍，這是我跟你爸的事，你一個小姑娘就不要操心了，管好自己的學習就好……”杜吉秋勉強擠出幾分笑容。
“媽。”海藍打斷杜吉秋的話，“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如果我爸真的鐵了心要離婚，咱們要想好對策啊，難道你不想要我了？你要自己走？”
杜吉秋幫海藍擦眼淚，自己卻已淚眼婆娑，“怎麼可能，你是媽最寶貝的女兒，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呢。”
海藍用力擦了一把眼淚，蹭紅了臉頰上黑黃的皮膚，“所以，媽，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想好接下來怎麼辦？如果我爸他不再提離婚，這事就到此爲止，如果他再提，你有什麼打算？”
“藍啊，媽沒跟你說，你爸上次走的前一天晚上就提出離婚，我沒同意。要是離婚了，媽就得離開海家，離開你，媽捨不得你。你爸是不會把你留給我的，媽不能沒有你啊。”
“媽！”海藍頓時急得直跺腳，“你咋沒早告訴我？”
杜吉秋抹了抹眼淚，苦笑道，“現在告訴你也不晚，你放心，媽不離婚。”爲了女兒也不能離婚，她這輩子怎麼樣無所謂，但要是有個離婚的媽，孩子以後都會讓人看不起，海藍長大了也會被婆家嫌棄。
“媽，你是放不下我爸？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海藍遲疑地問道，沒見母親有多喜歡父親啊，海大富走的這幾年她也漸漸懂事，她和母親日夜相處，母親也不惦記父親，或者說他們彼此都不惦記，要不然海大富也不會幾年來就捎過幾封信。
“我對你爸沒啥留戀。”杜吉秋苦笑一聲，“媽以前沒說過，你爸當初跟我結婚前相中的是另外一個村的姑娘，後來因爲那家實在太窮，而且那女人瘦瘦小小，你奶怕不好生養，所以死活不同意。說起來這門婚事是你奶他們相中我，而不是你爸相中的我，他是別不過父母才點頭同意。”
杜吉秋回憶着，“結婚這些年他對我啥樣、我對他啥樣你也看在眼裏。”儘管心裏不想承認，杜吉秋也得認清現實，“你爸不喜歡我，從最開始就不喜歡我。對他，我已經死心。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要是離婚了，你咋辦？將來你有個離過婚的媽，你還咋找婆家？”
杜吉秋眼淚婆娑地看着女兒，女兒是她的命根子，爲了她，她什麼都願意做，什麼委屈都可以受。
海藍眼淚再一次奔湧而出，這麼多年，沒有父親在家撐腰，母女過得艱難，身體上的勞累還是其次，主要是心累，海母因爲海大富多年不歸家，埋怨杜吉秋拴不住老爺們，時不時拿沒兒子說事，讓杜吉秋很是難堪。
海父看起來一副什麼不管的樣子，實際卻對海母的行爲非常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