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藍要上學,每年要交學雜費,杜吉秋每次開口跟海母要錢時,海母都非常不願意,還是海父開口,她才帶着十分的不甘往出拿。
杜吉秋也愁,一文錢難道英雄漢。現在孩子上小學就這麼不情願拿錢,海大富走了幾年什麼都指望不上,依着老兩口的性子,杜吉秋都能猜到讓海藍到市裏念中學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段日子,杜吉秋心裏難過,她是個能幹要強的,自認家裏的活沒少幹,可家裏的錢都捏在海母手裏,她想用錢太難了。她不願意女兒失學,海藍從小聰明懂事,有讀書的天分,怎麼就不能繼續念?她不能因爲錢耽誤孩子的前程。
海母一直看中海寶,成天將海寶掛在嘴邊,比王梅這個親孃還慣孩子。杜吉秋有些看不過去,說句難聽的,就海寶已經被慣壞的性子,將來海母是否能指望上不好說。
還是海藍最先發現了母親的失神,一天晚上,海藍偷偷在被窩中問母親怎麼了?
杜吉秋也是真沒什麼辦法,再過幾年孩子就上中學。要是沒錢,就得中斷學業,或者就近到鎮上讀書,可杜吉秋不甘心啊。她的女兒這麼優秀,將來是考大學的苗子,怎麼能在鎮上耽誤?想想孩子平時的聰慧懂事,杜吉秋將自己的憂心告訴了海藍。
海藍知道母親的心願,她也同樣渴望上學,語文書中描繪的祖國大好河山她都想去看看,她也不願意就這樣輟學,然後跟村裏的姑娘一樣十四五就開始相對象,到了十八九給家裏換些彩禮後結婚、生娃,一輩子窩在小村子。她還有一個願望沒有跟母親說,這麼多年,父親已經在記憶裏變得模糊,母親的不易她看在眼裏,既然父親指望不上,那麼就由她來幫着母親把。她想將來帶母親走出村子,“媽,咱不能想法自己存點錢?”
“咋存啊?”杜吉秋髮愁啊,她不是沒想過,她又不是愚孝的人,自己手裏沒錢的滋味太難受,可沒有來錢道啊,“曉藍,錢都在你爺你奶手上,我本想着你爸出去能掙點錢回來,可他都走了快一年,就捎封平安信回來,錢是一分也沒有。”杜吉秋說到這對海大富也很不滿,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妻兒都不惦念養活,這讓從小家庭觀念很重,責任感很強的杜吉秋很不理解,杜家雖不富裕,但夫妻和睦,從來都是有商有量,哪像她跟個寡婦似的,有男人跟沒男人一個樣。
“我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他回來能不能帶回錢還兩說,就是帶回錢能不能到你手更不知道,沒準最後都被我奶收走了。我看是指望不上,咱還是靠自己吧。”雖然是個小姑娘,但海藍早就看透了海家的做派。
杜吉秋聽着點點頭,姑娘跟她想的一樣。
“是媽沒本事,你奶偏心海寶,啥都想留給他,媽也沒想過讓你們倆啥啥都一樣,可唯獨上學這事,媽就是被你奶罵死,也要讓你繼續上學。”杜吉秋下決心道。
見母親難過,早熟的海藍也很難過,她安慰母親道:“沒事,媽,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到市裏就勤工儉學,我們班主任馬老師經常跟我們講她上學的故事。她那會兒也沒錢,就去撿廢品賣,這不也畢業了。”
“唉。”杜吉秋嘆了口氣,“媽不想讓你喫那個苦,要是咱家分家,媽年輕、能幹,完全養活的了你,可現在家裏全是老人說了算,媽啥都做不了主。媽知道你懂事,在家裏總是讓着海寶和美鳳,媽不說啥,但媽心裏都明白。”
杜吉秋說着聲音有些哽咽,女兒從小喫了不少苦,從小跟着下地幹活,海美鳳養的白白嫩嫩、嬌豔如花,她卻又黑又瘦,像個細竹竿。好在這些年因爲上學成績好,杜吉秋總以這個藉口幫海藍擋着家裏的活計。
杜吉秋還記得有一次海寶不小心在院門口摔倒,放學回來的海藍見弟弟哭,好心上去扶他,沒想到被海母看見,以爲海藍欺負她寶貝孫子,上去不分青紅皁白就把海藍打了一頓,等杜吉秋下地回來後看見女兒,發現海藍身上已經青一塊紫一塊,杜吉秋非常生氣,要找海母理論,是海藍拉住了她,勸慰她說自己沒事,她知道女兒是不想讓她被海母責罵。這之後,海藍乾脆凡事遠離海寶,對他視而不見。
還有海美鳳,雖然比海藍還大一歲,但一直都跟個嬌小姐一樣,稍不如意就跟海母抱怨,海母就會轉過頭來責罵海藍。這兩年海藍各方面越來越出挑,海美鳳就更加不待見,時不時跟海母告狀,也讓海母越來越不喜歡海藍。
乖巧懂事的女兒無辜被責罵,做母親的心裏又怎麼會好受?不知道是因爲海母的行爲已經讓海藍習以爲常,還是海藍本身就沒放在心上,海藍表現的一直很淡定,或者說不理睬,杜吉秋悄悄鬆口氣,她真怕女兒因爲海家人的作爲留下仇恨。
“本事?”海藍喃喃自語,突然眼前一亮,“媽,你不是會做飯嘛,上次村長家辦酒席不就是你去幫的廚,那個大廚我記得最後給了你1元錢。”
正在回想過去的杜吉秋被打斷了思緒,也想起這件往事,“上次是因爲包席的大廚家的夥計生病,活幹不過來,村長家的你錢嬸才讓我去幫的忙。”過後那個大廚非要給她錢,她不要就硬塞給她,她回來後還將錢給了海母,在一個村辦酒席,如果讓海母知道她掙錢沒上交,海母能讓她喫不了兜着走。
“媽,我聽說過幾天村裏趙大民家也辦酒席,請的也是這個包席班子,要不咱私下去問問他要人不?”海藍還是覺得這個事可行,杜吉秋在做飯上有些天賦,有些菜她看過一遍就能模仿個七七八八,味道上也差不多,所以海家自打她進門後,做飯的活都歸了她。
“曉藍,媽知道你聰明。”杜吉秋對這點很欣慰,轉而又嘆了口氣,“可這事怕不成,他們原來班子就有人,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這麼輕巧的來錢道怎麼能隨便空下來?另外,我出去幹活你奶肯定得問,我沒法瞞着,掙回來的錢還得上交。結果是出去捱了累,最後咱娘倆還啥也撈不着。”杜吉秋不反對出去幹活,但家裏的活本來就不少,她現在就想多賺點錢給女兒攢着,如果出去幹活賺的錢都給了海母,她還要家裏家外的活兒不耽誤,她不是傻嘛,家裏幾個大男人都不出去找活,她一個女人那麼積極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