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路很開心,也很警惕,這小子注意到了身後的兩個人,他知道那是自己帶來的護衛,暗中保護着自己。
只要高路一動,這倆小子就像一對讓人噁心的綠頭蒼蠅,高路身邊只要有人跟隨,這倆小子就會離開一段距離,悄悄地跟蹤。
倆小子似乎認準了高路身上的氣味,不用眼色,更不用打招呼,高路走到哪裏,這倆小子就跟隨到哪裏。
來到一座酒樓前,高路停下了腳步,他沒有立刻進門,點着一支菸吸了兩口,往馬三嘴巴裏放。
馬三正納悶,眼睛呆呆地望着酒樓,心想:高路爲啥在這麼氣派的地方停下腳步,難道要到這地喫飯?
菸頭突然觸到嘴脣,馬半仙渾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後一閃,見高路遞煙給自己,張嘴叼住煙,笑了笑,吸了兩口。
抬頭,一幢氣派的三層酒樓呈現在馬三面前,隱隱還能聽到,有小日本鬼子在裏面說話,馬三往上看了看,兩三層的走廊裏,還有人悠閒地倚扶着欄杆,乘涼遠眺。
低頭,腳下乾淨整潔的地面好像水洗過一樣,馬半仙不由看了看自己鞋子,兩隻鞋子都有了破洞,一隻鞋的前面,鞋幫和鞋底分了家,好似一條大鯰魚張開了大嘴巴,把腳丫子吞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這雙破鞋,馬三不由退後幾步,讓開了門口,蹲在地上,吸着煙呆望着。
大白天,那一樓還亮着一個大燈,玻璃門閃着耀眼的光芒,門邊還站着倆年輕小夥子,穿着白得耀眼的襯衫,脖子裏還繫着蝴蝶樣的東西。
馬三呆呆地看着,只見高路大步來到倆服務生面前,倆服務生面對着高路,笑容滿面,好像認識一樣,彎腰鞠躬,異口同聲,“先生,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馬半仙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搓着兩隻手,眼望着高路和倆服務生說笑,心想:“高路這小子還真是個人物,來到這樣闊氣的地方,還有認識的人,我馬三還真小看了一隻眼的高路。”
眼盯着一樓大廳,馬三驚得張開了嘴巴,他像看西洋景一樣,覺得稀奇。
那大吊燈閃着柔和的光,屋頂,天花板閃閃發亮,一張張鋪着紅布的大圓桌,比思藝茶館的八仙桌可好看多了,桌子上紅紅綠綠的菜餚像花一樣,一盤比一盤講究,那凳子也和思藝茶館的不一樣,油光閃亮,桌前的人,一個比一個體面乾淨,有的桌上,還有女孩子陪着。
馬三看在眼裏,他好像生活在地面的人,忽然看到了天空真實的東西,以前想都不敢想像的情景,如今真實地呈現在眼前,如同做夢一樣,心裏不免有些壓抑緊張了。
馬三心中一陣緊張,他看到一張桌子上,有隻鋥光瓦亮的小手槍,馬三有隻又大又笨的王八盒子,見過高麻子愛若珍寶的小手槍,可這隻手槍比高麻子的還小,只有巴掌那麼大。
高路回頭看到蹲在地上抽菸,一臉驚奇的馬半仙,擺手讓他過來,馬三衝着高路使勁搖頭,蹲在地上,一動沒動。
高路笑了,他知道馬三不過是個土包子,別看走南闖北算卦相面看風水,可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更甭說到這樣的地方喫飯,高麻子家的逍遙廳,不過一個“大”字,怎比得這大灑樓華麗氣派。
見高路不緊不慢地來到身邊,馬三慌忙站起身,拉住高路的手,眼望着大灑樓,一臉的着急,“這是啥地,裏面坐的都是些啥人物?你咋在這地停下來,聽聲音裏面還有小日本鬼子,咱可不能在這地喫飯,水火不容啊!”
高路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心裏想:我高路鎮不住你馬半仙,就讓環境讓不確定的人物壓住你小子,先讓你服服氣,別急,好戲在後頭,看你小子,還敢小瞧我一隻眼。
“沒,沒來過吧?沒,沒見過,這,這麼大的場面吧?”高路得意地看着一臉喫驚的馬三,挺直了腰板,獨眼裏放出光來,“咱,咱今兒個,就,就在這大酒樓裏喝酒喫飯,讓日本娘們陪着,一,一,一醉方休。”
馬三拉着高路的手似乎被燙了一下,一下甩開,後退一步,“啊!在這地喫飯,還,還讓日本娘們陪着。”說着話,馬三伸出手來摸了一下高路的腦袋,“燒也不燒,你小子不是在做夢吧!讓日本娘們陪着,我可消受不起,坐在這裏的日本娘們,也沒啥好東西。高路,這不是我呆的地方,要喝,選個小飯店,弄兩盅,心裏也踏實。”
高路看着一臉苦相的馬半仙,仰頭哈哈哈地笑起來,“請你喫飯喝酒,要得就是這樣的大酒樓,我要讓你見識一下,我高路,高隊長喫的啥,喝的啥,玩得有多新奇,活得有多滋潤,這人嘛活一天兩半晌,享受就成,管他媽的對錯。”
“不,不,不!”
馬三搖着手,冷靜一下自己,話裏帶了刺,“這人嘛,如若不要了臉,就連那鬼都怕。”
一提鬼立馬讓高路想起被高棟捅死的女傭人,他渾身一哆嗦,一本正經地說:“你,你真會開玩笑哩,那有鬼怕人的道理。”
馬三板起了面孔,“高隊長,我可不想見識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你不走,我可要走了,這地方讓人不舒服,咋看咋彆扭,冰火兩重天,心裏窩着火,動起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馬三說着話扭頭就走。
高路一下拉住馬三,“哥,哥哥我請客,不,不用你掏腰包,見見世面,見見世面,白喫白喝,還,還,還有啥火氣。”
馬三朝一樓大廳望了一眼,那把小手槍閃亮的光芒在大腦中閃現,他突然想起過往的事情,想起李紫蕊。
愛情打擊了馬三,也同樣給了他無窮的力量,看得出來,一想起李紫蕊,他臉上有了紅光,渾身上下鼓動着力量。
那把小手槍吸引了馬三。
他曾對自己許願,弄一把漂亮的小手槍,親手交給李紫蕊,讓她開心高興,張一真送李紫蕊手槍的場景依然閃現在腦海裏。
過去的時光總是那麼美好,想起和李紫蕊、張一真相處的那段時光,心中一陣陣地溫暖,又湧起一股股的心酸。
如果有穿越時光的隧道,馬三真的願意捨棄一切,找到那出口,就算死也要鑽進去,再和心中的木子和張一真在一起,一起殺鬼子,一起練功,一起開心地笑,一起悲傷地哭。
想到這裏,馬三心中有些難過了,李紫蕊似乎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了,他們不再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搞不清楚現在的李紫蕊和誰拴在了一起,反正不是張一真,張大哥還和自己住在一起,李紫蕊心中想些什麼,幹些什麼喲,怪讓人不放心的,馬三想到這裏,有些擔心起來。
眨巴了幾下眼睛,馬三不願意再想下去,他怕眼裏流下難過的淚水。
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高路,心裏想:他一隻眼的高路還進這樣的大飯店,我堂堂正正的算命先生有什麼進不得的,鑽過小鬼子的槍林彈雨,老子地雷都踩過,還怕他孃的一個小炮仗。
馬三知道漢奸高路不是什麼好東西,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他倒要看看高路接觸些什麼人,喫不喫飯不打緊,先到裏面看看。
馬三大聲說了一聲,“走”,竟邁開大步,走在了高路的前面。
門口的倆服務生彎下腰,衝馬三笑着,“先生好,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馬三愣了一下,看到服務生叫自己先生,還畢畢恭畢敬,心想:老子今天倒要大大方方做一回先生。
進門的時候,高路拉了一下馬三的衣角,忙走到馬三前面,他怕突然變了性情,膽大起來的馬半仙給自己捅出什麼婁子,惹出麻煩。
進得大廳,馬三隻覺得腳下滑溜,他放慢了腳步,和高路隔開了一段距離。
只見高路滿臉堆笑,一會彎腰點頭,一會又拱手作揖,禮節倒是不少。
馬三倒挺起了腰板,拉了拉衣角,面露微笑,真的像一位高傲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