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裏，米哈伊洛在竭盡所能地激勵部下的士氣，避免充滿匪氣的哥薩克們飽掠之後，失去了銳氣。拉斐爾提督回到港口，也召集了部下，準備部署下一步的行動。
水手們正把一捆捆的印度花紗布抬下船，把一捆捆的絨毯往船上運，弗里奧老頭兒拿着鵝毛筆寫的交易記錄，樂呵呵地。
“提督和哥薩克談完後，不但咱們在這裏的份額依舊，還把英國人的份額給了咱們。誰讓英國人幫助波斯人訓練軍隊，得罪哥薩克了呢？以後哈薩克人來了，也得尊重哥薩克老大的選擇。
他們怕咱們喫虧白跑，還用沒收的絨毯交換了咱們的貨物，提督的交涉能力真是這個！”
老爺子誇拉斐爾，年輕的提督還是有點兒靦腆，阿爾加迪斯開始向提督請示。
“咱們的貨清空了，資金都用來收購古董和手工藝品，份額的事情也談完了，巴士拉就沒必要去了，下一步咱們去哪兒呢？古董品在印度洋這裏可是不值錢的。”
弗里奧老頭兒眯起眼睛，“古董品在歐洲和遠東這兩個財富密集的地方纔能賣上價兒，不如咱們回趟歐洲？我有點兒想念家鄉的雪莉酒了。”
庫拉烏迪拍拍腦袋，“唉，傑拿斯這個傢伙不知道怎麼樣了，咱們現在也不缺錢，我看那個地中海分艦隊解散算了，沒有了那個不着調整天胡言亂語的傢伙，還真挺想唸的。”
阿爾加迪斯瞪了一眼單純的庫拉烏迪，“傑拿斯整天嘟嘟囔囔，那是技術人員都有的怪癖，哪裏不着調了？半年前提督就讓我給傑拿斯寫信，讓他來和咱們會合，等你想到早就晚了。”
庫拉烏迪天不怕地不怕，碰到阿爾加迪斯這個雅典的女大學生，卻是被克得死死的，一句話都不敢回。
漢斯老爺子頗有深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弟子，搖頭嘆了口氣，倒是接下了弗里奧的話茬。
“阿博科魯克侯爵就要退役了，若昂王子有意讓提督接任葡萄牙的海軍司令。咱們要是回去，提督入了現役，可就出不來了。我可還沒到過遠東呢，很想看看那裏的風物啊。”
克莉斯汀娜一拉弗里奧老頭兒，“爺爺，不能回去。提督立下過志願，到了遠東黃金之國後，再回去娶新大陸的夏洛特妹妹，我看咱們趕緊去明國和扶桑的好。
提督不是還答應過你，給你買伊紀國的算盤那種算術的神器的麼？”
提到夏洛特，拉斐爾的臉紅了一下，馬上正經起來，“我已經決意把葡萄牙的商路開拓到世界的盡頭，咱們這就去東南亞，連夜出發，下一站，馬六甲。”
看提督做了決斷，衆人一起振作，弗里奧老頭兒又悶了一口酒，“年輕人有闖勁兒，我這個老傢伙也陪着你們浪一浪。
不過，克莉斯汀娜啊，倫敦的米瓦爾可一直等着你回去成婚呢，那傢伙可有得等嘍。”
克莉絲汀娜撇撇嘴，“那個怕水的傢伙，老爸胡亂地就把我許給了他，他愛等不等。在倫敦做家務有什麼意思？航海戰鬥更快樂啊。”
漢斯老頭兒見過倫敦那個瘦弱的米瓦爾，開始爲他默哀。兩人就算成了婚，恐怕他也得天天受女劍士的氣。自從安暖掌管了英格蘭銀行，這英國女人的地位可是見漲呢。
衆人散去，開始走上各自的崗位，庫拉烏迪開始吆喝着，把在港口喝得醉醺醺的水手們趕回來，準備連夜啓航，漢斯單獨找到了拉斐爾。
“提督啊，我剛纔收古董的時候，可是淘到了好貨呢。”
拉斐爾對財寶什麼的並不太感興趣，不過出於對老博物學者的尊重，還是要看一看。
“這是明國的瓷器麼？既然漢斯老師稱作寶物的，難道是前宋宮廷之物？”
“不不不，這種做工可不是明國的，是地道的本地貨。前宋宮廷的東西單從做工上，比這要好得多。
不過這個盤子做工雖然粗糙，卻是古物。據我的考證，乃是一千五百年前霜貴王朝鼎盛時期的作品。而且你看這個印記是後打上去的，這可是印度洋霸者之證線索的一部分。”
霸者之證的故事是七海上古老的傳說，遠航的水手大都聽到過，卻基本沒幾個人見到。實際上並不是說得到這種東西就會成爲海上的霸者，而是海上的霸者纔有資格得到。
歷史上傳言得到過霸者之證的，無不是海上一時的霸主。
拉斐爾剛剛和哥薩克簽訂了波斯灣商業份額的協議，就得到了霸者之證線索的一部分，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拉斐爾是虔誠的信徒，當時手劃十字，“大慈大悲阿蒙神保佑。”
隨即又苦笑着搖搖頭，“這東西先收起來吧。如果傳說是正確的，咱們估計得不到另一個線索了。
這印度洋上，三家海上勢力，現在東岸一家獨大。咱們和哥薩克簽了協議，也不過勢力超過了英國人而已，想超過東岸人就不要想了。
霸者之證的另一個線索，如果真的存在，一定會被東岸人得到。海上勢力的爭鬥，歸根到底還是國力的競爭，這種東西可有可無，不必太掛在心上。”
巨大的軍艦在夜色裏起錨，航向遙遠的東方，四艘商船緊緊跟上。一羣在波濤中搏命的勇者，正爲他們的理想，晝夜兼程，駛向他們的未來。
阿巴斯港旁邊的泊位裏，安娜西莉雅號高大的船影靜靜地停在那裏。奧斯曼生活過得逍遙自在，並沒有迫切的徵服海洋的願望，目前追求的是睡覺睡到自然醒。
迪拜和阿巴斯港一海之隔，近在咫尺，是不着急連夜回去的，奧斯曼要等明天天光大亮，再緩緩而歸，今夜就宿在船上了。
望着連夜出發的葡萄牙人，奧斯曼嘆口氣，“葡萄牙人的鬥志很旺盛呢，可惜和他們在海上競爭不是我的任務，我還是回去守着那塊荒地吧。”
回到船長室，從抽屜裏拿出“不枯萎的蓮葉”，把玩了一會兒，看着蓮葉上奇怪的印記，又嘆了口氣。
“這玩意果然有點兒門道，這麼久了，還是新鮮的，這技術可不是現在的科技能達到的，沒準兒真是神物，伍丁的先祖也不知道是怎麼得到的。
可惜啊，這東西落在我的手裏沒啥大用啊，我註定不是海上的英雄。易瀾那個小子雖然是跑海的，作爲職業海盜，卻是上不得檯面，可惜了，可惜了啊。”
把寶物又扔進了抽屜，回頭看到了扶刀侍立在身後的德尼雅。
“寶物將來自然會自己選擇它的主人，我就不操心了，還是及時行樂。德尼雅啊，這裏很安全，就不要那麼嚴肅了。夜色已深，來，我考察考察你，最近的‘功夫’有沒有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