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到研究所,進了實驗室,打開實驗設備,宋念還是渾身不得勁兒。
打開了高倍顯微鏡,才意識到,她連實驗切片樣本還沒取出來。
打開冷藏櫃,愣了幾秒,又忘了自己要取什麼出來。
腦子裏全是池非那張受傷的臉。
掐了自己幾下,才勉強將注意力放到手頭上的事來,才能專心做事。
還沒到喫飯的點,宋煜忽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宋念看了眼,接了,一邊繼續做着手上的事情,一邊問,“爸,怎麼了?”
“今天晚上有空嗎?”宋煜一上來就問。
“可能有空,也可能沒空,到時候看情況,怎麼了?”宋念心不在焉地回。
宋煜斟酌了下措辭,回道,“我今天休息,正好今天不是星期五嗎,我想晚上,請池非他們一家喫個飯。”
“你能八點前下班嗎?爸去接你。”
池非池非池非,每個人,都在跟她念池非。
宋念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回道,“爸,我不一定會有空,要麼等我哪天休息正好碰上你休息,再請他們喫飯吧。”
“我跟你能湊上同一天,一年都沒幾回,而且你許叔叔他們做醫生的,平常也不容易有時間,是吧?”
“上次池非幫忙找到你,我們家到現在一點兒表示都沒有,你說這像話嗎?”宋煜繼續小心翼翼地勸她。
宋煜知道自己女兒的性格,她還沒從任澤那件事的打擊裏回過神來,她容易鑽進死衚衕裏,出不來。
但是做家長的看在眼裏,她跟池非是怎麼一回事,清清楚楚。
她可能是誤解了池非什麼,或者什麼其它原因。
做家長的,這個時候再不加把勁,能行嗎?
“爸!”宋念語氣加重了幾分,“我是真的不一定有空,要麼你自己先請他們喫頓飯,後面我自己再找機會補上一頓!”
宋煜愣了下,回道,“那行吧,反正今天晚上八點,我會準時請他們喫晚飯的,不管你來不來。”
宋念隨手掛了電話。
然而又不自覺地,盯着黑掉的手機屏幕,看了許久。
這一整天,都是過得渾渾噩噩的。
直到晚上下班,助理來她實驗室,看了她幾眼,問她,“副所啊,厲長官那個問題,不是已經做出成功對照試驗了嗎?也不着急了,這都八點多了,還不走啊?”
宋念朝他笑了笑,道,“咱們研究所,也不是爲厲慕白一個人服務的啊,臨牀幾組病患,用了咱們研究出來的藥有效果的,只有幾個而已,還得繼續加油改進啊!”
“那也需要時間的,急不來。”助理勸了兩句,見宋念沒有離開的打算,也就不勸了,先走了。
宋念一個人待在實驗桌前,許久,拿起手機看了眼,馬上九點了。
池非他們肯定已經在喫了。
她頭有點兒痛,離研究所關門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她沒這心思了。
索性收拾了下東西,準備回家。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下雨了,她頂着雨跑上了車。
抽了幾張紙巾擦身上的雨的時候,又思考了下,到底要不要去喫飯。
但是她還沒有想通,假如她去喫飯,這頓飯對於她和池非意味着什麼,她心裏很清楚。
她還沒想通。
所以,不能去。
她橫下心,開車回家。
車停在家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家裏沒有燈,宋煜他們喫飯還沒回來。
下車,頂着雨匆匆跑到門廊下,忽然發現,有個人影蹲在她家前門窗戶底下。
她嚇了一跳,正要問是誰,那個人影卻自己站了起來。
門廊上的的燈,照清了他的臉。
是池非。
他渾身都是溼的,頭髮溼得黏在了臉上,顯得有些狼狽。
“你怎麼……”宋念愣了下,“你們不是去酒店喫飯了嗎?我爸媽不在家嗎?你怎麼沒進去?”
池非朝她笑了笑,輕聲道,“沒有,他們去我家喫飯了,我在這兒等你。”
她爸也真是的!誰也沒告訴她,池非在她家門口等着她!
而且他還受着傷!
宋念也不知道外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雨的,她一直都待在實驗室裏,看地面的溼潤程度,應該是下了幾個小時了。
“我……”她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池非,他已經溼透了。
這麼冷的天,晚上的溫度可能只有十度不到,他一定凍壞了!
“過來。”她斟酌了下,朝池非輕聲道。
池非依言,朝她靠近了幾步,站在了門廊下。
“爲什麼不在車上等着呢?或者就站在這裏等我,你傷成這樣,傷口不能淋雨的啊!”宋念看着他這可憐兮兮地樣子,忍不住低聲責備道。
池非看着她,聽着她罵他,忽然朝她笑了下。
“笑什麼?這是很嚴肅的問題,有什麼好笑的?”宋念忽然心裏就很生氣。
一邊從包裏掏出了鑰匙,趕緊開門,她得讓池非進屋,拿條幹毛巾給他擦擦。
“我知道我蠻傻的。”池非在她身後,輕聲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覺得,假如我站在亮處等你的話,你看到我,一定會躲開我,所以,我不敢站在這裏等你。”
“哪怕是淋了雨,現在也覺得挺值的,因爲你剛纔關心我了。”
宋念聽他說着,開門的動作,頓了下。
早上聽到厲朝歌說,池非是爲了教訓任澤才傷成這樣,那種心裏悶悶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遲疑了幾秒,纔開了門,隨後回頭,沒看着池非,朝他輕聲道,“先進來吧,家裏暖和。”
傻子。
就因爲擔心她會避開,所以淋了那麼久的雨,真是個傻子。
她打開客廳的燈,還有暖氣,給池非拿了乾淨的拖鞋。
跟在她身後進屋的池非,反手帶上了門,見她要去衛生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從背後,一下子抱住了她。
“池非!”宋念心裏一驚,剛要扯開他纏在她腰上的手,觸到他冰涼的手的溫度的瞬間,卻又遲疑了。
而池非只是抱着她而已。
半晌,啞聲道,“對不起,念念。”
“那件事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打聽清楚,沒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你,對不起,是我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