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聖駕!”
萃陽宮裏所有人,不管是坐在地上的,還是站着的,一個個跪倒在地,迎接聖駕,張昌宗也不例外,跪在最前列。
張麟從木凳上跳到地上,在張昌宗旁邊跪了下來,並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八十板子先記在這裏,下次再罰。”張昌宗側臉看向張麟,表情嚴肅,低聲說道。
“什麼,不是五十板子嗎,什麼時候變成了八十板子?”張麟皺着眉急忙問道。
“本公說過,你若是講的精彩,就打五十板子,而今你故事還沒有講完,本公無法斷定是否精彩,因此姑且記你八十板子!”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張麟差點跳了起,這麼說起來,我這麼長的故事都白講了?五十板子非但沒有免除,反而增加了三十板子?
“少監大人,在下從來沒有欠賬的習慣,不管是五十板子,還是八十板子,不如現在了結了吧。”張麟面帶欠揍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他這也是豁出去了!誰叫張昌宗不講道理呢?
挑釁,這是赤果果的挑釁!
讓我當着皇上的面打你板子,你以爲我傻呀!皇上駕臨萃陽宮,明擺着是要臨幸你的。我這時候打你板子,不等於打皇上的臉嗎,打得你皮開肉綻七葷八素的,你到時候怎麼侍寢呢,你不能侍寢,皇上怎會跟我善罷甘休?你這是要把我推向皇上的對立面,甚至是犯罪的深淵的節奏啊,真是心腸歹毒之至!
想到極其不好的後果,張昌宗氣得牙癢癢的,恨不得不顧一切後果把這八十板子給兌現了。。。不過他也知道只有犯渾的人纔會這麼行事。
張昌宗並不是一個犯渾的人,實際上他很聰明,要不然,也不可能得到武則天的專寵。
“你這小子,嬉皮笑臉油腔滑調的,實在欠收拾!本公不把你收拾的服服帖貼的,本公就不姓張!”張昌宗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威脅和恐嚇,也帶着一絲無可奈何,因爲他被張麟算準了,不敢當着皇上的面打其板子。
“少監大人說笑了,我現在不就是你砧板上服服帖帖的一塊肉?”張麟聳聳肩道。
在一位開路太監的引領之下,於數十位宮女太監的簇擁之中,身穿一襲玄色龍袍的武則天滿面春風地駕臨到萃陽宮。
“陛下萬福金安!”張昌宗率先稽首,口裏恭聲祝道。
“陛下萬福金安!”張麟以及一衆太監宮女亦跪拜如儀。
“平身!”武則天袖子一甩,和顏悅色道。
“謝陛下!”大家衆口一詞道,然後紛紛起身。
“六郎,好巧啊,怎麼你也在這裏?”看到張昌宗也在場,武則天面露驚訝之色,笑容可掬問道。在玄色龍袍的襯托之下,武則天的肌膚顯得更加白皙,整個人也更加精神了一些。
“陛下,秀男張麟初次進宮,臣代表五郎到萃陽宮看望看望,看看他有沒有什麼需要,這樣好作妥善安排。”張昌宗面露迷人微笑,信口掩飾道。
“六郎想得真周到!”武則天頷首讚許,抬手指了指擺在地上的刑具,隨口問道,“這凳子,這板子?。。。”
“這。。。”張昌宗忘了這些刑具還在,一時口拙,不知如何回答,他不可能在武則天準備寵幸張麟時說後者犯事,這些東西是拿來懲罰後者的,這樣說話,等於打陛下的臉,這樣的蠢事,聰明如他怎麼可能去做呢?
張麟當然也不會當着武則天的面告張昌宗的狀,他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他又沒有死心塌地當面首,犯不着引武則天爲靠山。因此他低頭不語,不置一詞。
上官婉兒瞧見萃陽宮裏的架勢,便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她耐人尋味地瞟了張麟一眼,殷紅的朱脣微啓,但最後什麼話都沒有說。
“我猜這些板凳是少監大人展示給秀男看的,倘有下人犯事,該怎麼懲罰,好有規矩。少監大人,我說的對不對?”武則天的另一名貼身女官春香笑盈盈說道,她年齡二十出頭,顏值略高翠兒一分,稍遜上官婉兒一籌。
從春香的言行舉止,張麟看得出來,她在幫張昌宗說話。不過,對於春香爲什麼要幫張昌宗說話,張麟並沒有深究。
“正是正是。”張昌宗連忙順驢下坡,而後回頭掃視萃陽宮的太監宮女,裝模作樣地訓斥一番:“爾等要好生服侍張秀男,不得有任何差池,不然的話,這些板子就會落在你們身上,聽明白了沒有?”
聽了張昌宗的話,小五子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噤,連忙同聲答應:“奴婢聽明白了!”
“不錯。”武則天頷首微笑,興致勃勃地抬手一指板凳旁邊的的唐三彩盆子,隨口問道,“這盆裏的錢,又是怎麼回事?”
大家的目光順着武則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凳子旁的地上放着一個唐三彩盆子,裏面盛滿了銅錢和碎銀子,加起來足有幾百貫。
張昌宗與手下太監宮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答話,因爲他們實在不知道,對於這一盆錢的來歷該如何解釋。因爲,若是照實述說,就會暴露責杖責張麟板子的事實,那於皇上的顏面有損。
“陛下,這叫曬錢,曬曬平安,按奴婢家鄉話說,就叫歲歲平安,萬事順吉!”從人羣中傳出小六子弱弱的聲音。
原來,這盆子是小六子趁大家興致高昂的時候拿出來放在大夥眼前的,並且還預先放了幾個銅板在裏面,大家聽得開心愉悅之時,手舞足蹈之餘,有些人情不自禁地把賞錢丟在盆子裏。
之前張麟爲了避免打板子,全身心的投入到演講故事之中,並沒有留意到盆子的出現和打賞的情景。直到這時候,他才驚喜地發現,那些個太監宮女竟然在聽他講故事時打了賞。不但沒有落實板子,反而有意外收入。張麟心裏很是驚喜。
小六子高力士看起來呆萌死板,沒想到腦子這麼靈光,反應這麼機靈,莫不是被七星神棒衝擊得腦子開竅的?此人絕對可堪造就!怪不得以後能成爲赫赫有名、權勢燻天的大太監!
“好一個歲歲平安萬事順吉!哈哈。。。”這話太吉利了,武則天聽了,喜笑顏開,不由得多看了小六子一眼,覺得此人很會來事。
“臣告退。。。”張昌宗恰到好處地說,他曉得陛下要寵幸張麟了,他不能杵在這裏,讓陛下爲難。
“嗯。”武則天含笑點頭,她沒有任何挽留張昌宗的理由,也絲毫沒有表示這種意思。
“好好的服侍陛下,其他的都不要想,該有的自然會有的,一點都不會少。”
臨走之前,張昌宗以控鶴監監丞的身份對張麟諄諄囑咐,可謂語重心長,一語雙關。
見張昌宗要走,張麟心裏極其緊張惶恐,不是對於被記在賬上的八十板子,而是對於即將單獨面對動不動就說拉出去砍了的武則天,他眼巴巴的望着前者,心裏說,大哥你能不能別走啊,你走了我就要獨自面對皇上,讓我怎麼辦呀?不過這話他可沒敢說出口。
狠狠地瞪了張麟一眼,張昌宗心裏說,傻小子你看我幹嘛,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莫非還惦記着那八十板子?那八十板子絕對一板子都不會少你的;不然,你就是嫌我礙事,我不是提出告退了嗎,你連一刻都等不了,是不是太猴急了一點!
“都退下吧。”武則天袖子一甩,讓包括上官婉兒春香在內的所有人都退下去。
“是。”大家恭敬的答應,心裏都非常明白,皇上又要讓張麟這廝侍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