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下班的時候,陳助理忽然發了一條信息:方總晚上有約,晚點回家。
沈語西氣結,連親自給她發條消息都不肯了嗎?還要讓陳助理通知,真是小氣鬼。
下了班,沈語西本想着回家做頓飯,好好哄哄某個正在生氣的人。現在這樣的狀況,他八成也不會回家喫飯,正好她還懶得折騰。
蘇芷一邊喫着飯,一邊看着眼前約她出來,自己卻不動筷子,不時地皺眉嘆氣的沈語西。她喫得差不多,放下手裏的筷子,抽了紙巾擦嘴,過後又端起桌上的杯子,輕輕抿一口水,問道:“咋的了?跟我哥吵架了?”
沈語西懊惱地點頭,心情欠佳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去夾面前的菜。大概連菜也要欺負她,她夾了幾次,全都失敗。她忿忿地放棄,又將筷子扔回餐桌上。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爲那個新聞?”
“不是,那個新聞他已經和我解釋清楚了,不是他的錯。”
“那又是因爲什麼?我哥也是,平時不都是讓着你的?莫非是你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錯了,昨天他以爲我懷孕了……”話沒有說完,就被蘇芷打斷。
“你懷孕了?”蘇芷一臉的驚奇和不可思議,甚至還帶着些許喜悅,“那麼我是要當小阿姨了嗎?天哪,親愛的,你太給力了。”
她的聲音太大,引來一旁喫飯的客人紛紛側目。
沈語西無奈:“你小點聲,能不能先聽我說完。”
蘇芷嘿嘿笑幾聲,說道:“我太激動了,你繼續說。”沈語西正要說,她又補了一句:“天,我哥太厲害了。”
“我們在去醫院檢查的路上,關於如果懷孕了,要不要生的問題上,發生了分歧,然後就鬧得有點……有點不是太愉快。”
“什麼意思?是不是我哥不願意要這孩子?他也太過分了吧,這件事我得告訴姥爺,他怎麼能這麼對待你,還有孩子?我沒想到他這麼渣,我看他就是欠姥爺收拾。”說着就氣憤填膺地掏出手機要撥號。
沈語西急忙按住她,解釋道:“不是那樣的,是我不願意生。”
蘇芷忽然愣住了,慢慢收回手,喃喃地說:“爲什麼呀?你……你爲什麼?這是好事啊!”
“首先呢,我並沒有懷孕,只是他以爲我懷孕了。然後在不知道是否懷孕的前提下,我表達了並不想生孩子的意願。於是,他就特別生氣。昨天都沒有回家,今天也不肯理我。你說,這是我的錯嗎?”沈語西十分誠懇地問蘇芷,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我也說不好,肚子是你的,當然要尊重你的意願。但是,你不想和我哥生孩子,他心裏不舒坦吧。不是說,如果女人願意爲男人生孩子,就代表愛他嗎?”
“愛他就要生孩子嗎?我不想生並不代表我不愛他呀。我也不是不願意生孩子,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準備好,我心裏實在惶恐。”
“大哥他也不是不近人情,平時那麼寵你,你跟他好好說,他一定能理解你。”
“我本來想晚上跟他說的,可他臨時說晚上有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躲着我,不願再理我了。”沈語西覺得委屈,她並不覺得自己犯了錯,生孩子本來就是兩廂情願的事,哪兒能說生就生。
“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喫完飯,看時間還早,又跑去逛商場。等到沈語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夜裏十點多了。
開門進房間,屋裏沒有一點燈光,安安靜靜的。沈語西心裏一陣失落,方濟東還沒有回家。
她打開客廳的燈,轉身看見沙發上坐着個人,幾乎嚇了一跳,連呼吸都快忘記了。待看清那人是方濟東,她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聲音有些不順暢地說:“你回來怎麼不開燈?要被你嚇死了。”
方濟東沒什麼形象地倚在沙發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去哪裏瘋了?這麼晚纔回來。我還以爲你忘記家在哪裏了呢?”
他的語氣太過陰陽怪氣,沈語西雖然有些不快,但還是耐着性子解釋:“我和蘇芷一起喫飯逛街,我以爲你會很晚纔回來。”
方濟東閉着眼睛不說話,沈語西看見茶幾上放着酒瓶和酒杯,便去廚房倒了杯水,走過去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嘴裏責備道:“你一個人大半夜的喝這麼多酒做什麼?要不要喝杯水?”
他仍然保持原來的姿態,不睜眼也不說話。沈語西一度以爲他睡着了,她將水杯放到茶幾上,伸手去解他的領帶。他忽然睜開眼,煩躁地撥開她的手:“你別動我。”
沈語西無奈:“你平時半夜三更,總是凌晨纔回來,我都沒說過什麼。我晚回這一次,你怎麼就有意見?”
方濟東坐直了身體,眼睛盯着沈語西,看得她心裏只發毛。
“對,我有意見,意見很大。”
“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待在這麼大的房間裏害怕,所以我纔不想回來。”
昨天晚上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掉眼淚了。方濟東有些心軟,但還是硬着頭皮上了樓。
沈語西捏了捏痠痛的眼睛,也跟着上去。她剛進臥室,就見方濟東去了浴室。她站在門口等,想着一會要跟他好好談一談,兩人總這麼冷言冷語也不是辦法。
過了許久,方濟東才從浴室出來,穿着浴袍,頭髮溼漉漉地還在滴着水。
他也不看她,越過她坐到牀上,隨手拿起牀頭櫃上的書一本正經地看了起來。
沈語西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泄氣,要耐心一點。
她去浴室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走到他身旁替他擦頭髮。他不耐煩地躲開,沈語西一個沒忍住,輕輕推了一下他的頭:“你能不能配合一點,頭髮上的水都滴到牀上了,弄溼了一會還怎麼睡?”
方濟東放棄掙扎,沈語西一邊替他擦頭髮,一邊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因爲我晚歸生氣,你還在爲孩子的事情生我的氣。你覺得我不想給你生孩子,是不是?”
方濟東沒說話,但是默認了她說的。
“我不想生孩子,和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生孩子是一件大事,我從來都沒想過這件事,它離我太遙遠了。孩子不是一件玩具,買回來不喜歡了可以送人,甚至可以丟掉。但孩子是一個生命,生下來就要負責任的,不喜歡了又不能塞回去。”
“你明明喜歡孩子,連對待方城你都溫柔有耐心。”他終於肯理她。
“因爲方城是別人的孩子啊,他不屬於我,我就不用放太多的責任,也不會有壓力,所以相處的會很愉快。可是如果是自己的,就不會那麼輕鬆了,我怕我付不起責任,我沒有信心,也沒有能力去養一個孩子。”
方濟東放下手裏的書,握住她的手,抬起頭看着她:“傻瓜,又不是要你一個人養,不是還有我,還有家裏人和我們一起。”
沈語西搖頭:“不是的,那是不一樣的。自己的孩子,總歸要比旁人多花心思,我不可能生下孩子,就交給別人帶,而自己視而不見。”
“還有,你知道,我從小一個人長大……”
“你難道怕我們的孩子將來會有你小時候的經歷?”方濟東打斷她,“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哎。”沈語西嘆氣:“我總是會有點陰影的,我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所以,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好有些心理準備。”
“是我沒有考慮你的心情,只顧着自己是不是高興。是我沒有讓你有足夠的安全感,終歸是我的錯。”
“那你還生我的氣嗎?”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其實最懂他的軟肋。
“你說呢?”方濟東笑着反問她。
“那你以後還把我一個人扔家裏,然後自己去花天酒地嗎?”
果然,這丫頭睚眥必報,怎麼肯放過他。
“昨天,那還不是被你給氣的。要是你能柔軟一點,早早跟我解釋,我至於那樣嗎?”
“所以你就離家出走,留我一個人獨守空房。”她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有要哭的跡象。
“我沒有,我昨天情緒實在不好,怕回來和你吵架,只會讓你傷心,所以纔不敢回來。”
“誰知道,是不是外面有什麼漂亮姑娘,勾走了你的魂?”沈語西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酸溜溜的。
方濟東果然笑出聲:“外面所有的姑娘加在一起,全都不如你,你纔是那個勾走我三魂七魄的人。”
沈語西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本來想對他昨晚夜不歸宿,興師問罪來着,結果算了吧,本來彼此都沒有錯,只是各自想法不同,意見相左罷了。
沈語西替他擦好頭髮,又拿吹風機吹乾,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道:“其實,我還真是喜歡方城,長得可愛,嘴巴又甜,哄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將來必定和你一樣,也是個禍害小姑孃的主兒。”
他將她摟在懷裏,笑道:“那你快點想好,我們自己生一個玩,不會比方城差。至於禍害小姑娘,我可沒有,你不要亂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