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社工過來帶里奧去福利院。
里奧坐上社工的車，車裏有一股食物混合着煙的異味，他的嗅覺很靈敏，皺了皺眉頭，心情有些差。
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順風順水，自小跟着爹地到各個地方‘旅遊’，他們去過美國大峽谷觀察大地的裂縫，去過澳大利亞的大堡礁看珊瑚羣島，去誒菲爾鐵塔欣賞巴黎的夜景，尼爾當然也不會落下孩子的藝術教育，歐洲的藝術殿堂都留下過他們的腳印。
可以說無論在精神上還是物質上，未曾被虧待過，恩……這並不包括飲食，小孩子的飲食總是以清淡爲主的，這一點始終讓里奧頗有微詞。
或許是周圍環境和人的變化，也或許是刻意遺忘，上輩子那些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他愛他的家人，愛這個世界，然而今天在機場看見尼爾被捕，他爆發了殺氣，動了殺心。
陌生氣息的靠近讓他回過神來，社工那平凡無奇的臉在他面前放大。
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里奧一手蓋在他臉上制止他繼續靠近，“你要做什麼？”
“額……就是想幫你係一下安全帶……”
“我自己來。”
社工無所謂的坐回去，這樣的孩子他見多了，父親即將進監獄，沒有母親，剩下自己一個人便只能豎起全身的刺。
在心裏嘆了口氣，小姑娘長這麼漂亮，也幸好有fbi探員肯暫時收養，不然在福利院呆久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里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這位社工眼裏的同情都快溢出了，讓人十分不舒服。
車子在一座十分老舊的平房前停了下來，佔地面積倒是不小，旁邊還有個兒童籃球場，就是那籃框看着都生鏽了，門口還有一圈鐵柵欄，感覺……一言難盡。
“好了，我們到了。”社工先是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朝着里奧微笑，“下車吧？”
門口已經有一位黑高壯的男人雙手環胸等着他們，看着就不是好人臉。
社工笑，“（girl）女孩，別怕，那是這裏的宿管。”
呵呵，女孩？里奧盯他。
自動把這個威脅的眼神轉換成感覺到危險的小獸，社工說話只是頓了頓，並未放在心上。
“你知道福利院會收留很多孩子，有好孩子，當然也有壞孩子，長相兇一點的宿管才能管束他們，不過你這麼可愛，只要不闖禍他們不會兇你的，放心吧。”
里奧覺得和這種遲鈍的人，實在沒什麼好生氣的，眼瞎並不是他的錯。
宿管對着社工點頭打了個招呼，“就這個孩子？”
“是的，就待一晚，今天我還得回去給她辦理加急手續，明天他的收養人就會來接她了。”
宿管嘖了聲，“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比小崽子好運，待一晚，這算是我們福利院最短的記錄了。”
里奧皺眉，忍不住開口道：“我是男孩！”
女孩來女孩去的，你們好煩，穿個裙子就分不出性別，眼睛都是用來呼吸的嗎？
社工：“噫，你是男孩？”
宿管：“這麼小就有異裝癖了？”
瑪德智障！里奧當場就想把他們凍成冰雕。
隨着社工的告別，宿管帶着他簡單的溜了一下，“外面操場你看見了，裏面的分佈也很簡單，反正你也不久待，隨便看一下認認路就行了，鬧，食堂，待會就開飯了，記得自己搶，那邊是室內活動室，除非下雨天否則小崽子們都不樂意去。”
身邊時不時有孩子跑過好奇的看他一眼，上至17歲，下至3歲都有。
黑高壯宿管領他到了又一扇鐵門前，大概是白天的關係，鐵門是打開着的，門上的鏈條鎖鬆鬆掛着。
“這裏就是你今天晚上睡覺的房間了，晚上9點熄燈上牀鎖門，不許打架鬥毆，明白嗎？”
說是‘房間’，里奧感覺這更像是個水泥房倉庫，整齊的擺放着雙層鐵架子牀，按照豆腐塊的形狀有序排列，中間露出過道。
粗略算了算，應該能睡200人。
厲害了！
“晚上這個鐵門要上鎖？”
“沒錯，熄燈後不能自由活動。”
“那要去洗手間怎麼辦？”
宿管上下掃視了他的打扮，雖然是異裝癖，但是衣服鞋子看着都不便宜，大概父母又是個經濟型罪犯，他嘁了一聲，“裏面有。”
里奧被帶到第三排，黑高壯宿管指着下鋪說：“今晚你就睡這，每個牀的行李都是放牀下的，不過我看你雙手空空也沒帶東西，別碰壞了別人的，不然他們會揍你。”
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眼神，交代了5點去食堂開飯便離開了。
里奧身邊瞬間被圍。
“喂新來的，你看着不窮啊，家裏犯什麼事了？”
“哥，她的衣服可真漂亮。”
“新來的，就你一個人？沒兄弟姐妹？”
在這裏的孩子們可沒條件每天洗澡的，大倉庫還沒什麼好的通風條件，空氣中混合着孩子們的汗味、體味、食物的味道，唔……好像還有腳臭，相當酸爽。
“嘿漂亮女孩，我是傑克，晚上和我一塊兒睡，我保護你，怎麼樣？”周圍響起口哨聲。
傑克是個高個的巧克力小夥，雖然個頭高，但看着也就13、4歲左右。
里奧抽了抽嘴角，“我是男孩。”冷漠臉。
“我去，男孩？”
“上帝，那你爲什麼穿裙子，你是變/態嗎？”
“喂，我妹妹喜歡你這身，脫下來。”
壯碩的白人男孩威脅般的朝里奧貼近，利用身高體型的優勢把他頂在鐵牀的階梯上。
“喂喂，混蛋約翰，這漂亮娃娃我晚上要當抱枕的，你可別弄壞了！”傑克知道對方是男孩後，倒是沒有原來那麼殷勤，不過還是站了出來捍衛自己的主權……
約翰轉頭，對着傑克露出標準的猥瑣笑容，“放心吧，只要他乖乖聽話，壞不了。”
未等他轉回頭，衆人就見那‘漂亮娃娃’把手伸到約翰的腦袋邊，像是把擋道的人往邊上撥開般，輕輕一‘撥’，就見約翰撞上傑克，兩人又一起朝着後面一排的鐵牀飛去。
“嘭！”
鐵牀狠狠的顫動了下，也幸好這裏的鐵牀都是釘死在地上的，不然可就要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了。
剛剛還圍在里奧身邊的人羣果斷而又迅速的散開，這讓他能夠看清自己剛纔一撥的成果。
他對着疼的嗷嗷叫的兩人面無表情道：“下次離我遠點，我有智障恐懼症。”
“噗~”
兩人斜後方的牀位上，男孩斜躺着，拿書遮住半邊臉頰，只露出一雙眼睛，笑的肩膀都在抖。
男孩見里奧望過來，放下書對他揮揮手，“你好，我是利普-加拉格，很高興見到你。”
“你好，里奧-卡夫瑞，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在看《高等函數》？”
利普懶懶起身，“對啊，隨便看看打發一下時間。”
里奧挑眉，這個利普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有趣！
“出去透透氣？”
“好啊，正好看書看累了。”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里奧還往連衣裙的領口裏伸手掏了掏，摸出手機撥號。
“酷~兄弟可以啊，手機都用上了。”
電話還未接通，里奧也笑着回了句：“你也很厲害！”意思是他這麼小就看高等數學，挺厲害的。
兩人在籃球場邊的椅子上，一個眼神茫然的看向天空，一個打着電話。
“蚊子叔我真的沒事，嗯嗯，放心吧，……沒哭，我真沒哭！”
“噗~”
里奧瞪了利普一眼，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就一套運動服可以了，……內褲當然要，啊啊啊，蚊子叔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要喫肉~啊，等等！”
手肘拐了身邊的人一下，“你要喫什麼味道的漢堡，喫幾個？”
眼神放空的利普這才聚焦了一下，“啊，這怎麼好意思，六個牛肉漢堡，謝謝。”
嘴上說着不好意思，然而臉上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生活早就教會了他，爲了生存，臉不值錢。
“……這麼厲害？”里奧震驚，這胃口都快趕上我了啊！
“四兄妹，很快就有第五個了。”利普回答完繼續面無表情的望天。
“額……挺熱鬧的。”
“是啊，酗酒的人渣父親，有着精神病的母親，輟學養家的未成年姐姐，弟弟、妹妹，還有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嗯……是挺熱鬧的。”
里奧觀察他的表情，那種茫然彷彿似曾相識，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他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