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納蘭素忽然低聲開口道,她的聲音已經虛弱以及,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呃,嗯,好,你堅持住。”狄雲額頭已經汗珠滾滾落下,流進了他的口中,鹹澀的味道,令得狄雲神情怔了怔,隨即又緊咬牙關,目視前方,將納蘭素的身子緊了緊,繼續前行。
納蘭素身上處子的幽香,混合着香汗,緩緩的飄入了狄雲的鼻子,如一朵剛出淤泥的荷花,清淡沉凝。
“從前有一個少年,他的本性並不壞,但是他不得不在旁人面前裝出一副地痞無賴的樣子,因爲這樣,他才能不被人欺負。他在家中想要做個孝子,但是家裏很窮,他沒有錢,每天都要到大街小巷中去討生活、、、”狄雲緩緩地說着,他說得很慢,也不知道納蘭素聽見了沒有。
狄雲定了定神,又接着道:“他是家中獨子,只有一個年邁病弱的老母,就這樣,他每日忍受着那些人的譏言冷語,討得一點點的錢財,維持着生計。你說,這個傢伙是不是很懶惰,他沒有出去爲人打工,而是整日的遊手好閒,做着一個無賴小混混、、、”
沉寂了許久,就在狄雲以爲納蘭素已經昏死過去的時候,忽聽納蘭素虛弱平淡的聲音傳來:“也許是吧,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市井無賴也好,達官貴人也罷,只要活得安心,那便是對的。”
“呵呵、、、是嗎?也許吧,後來有一天,這個少年在大街上,偷了一個人的錢包,就因爲這一個錢包,改變了他以後的生活。”狄雲忽然停了下來,只是默默的攙扶着納蘭素快速的向前奔着。
高空之上,墨色烏雲更加低沉,疾風呼嘯,周圍濃霧翻滾纏繞,狄雲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碎骨之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漫天都飄蕩着淒厲的嘶吼聲,有人類的、也有飛禽走獸的,隱隱約約的在狄雲耳畔迴旋,空氣中瀰漫着冷冽的肅殺和死亡氣息。
狄雲攙扶着納蘭素,又向前疾奔了數百丈,眼前漸漸的呈現出那座高大的黑色山石的模糊輪廓。
整個大山呈月牙狀,如一柄出鞘的刀,散發着冰冷森寒的迫人殺氣。
整座山體上,有着無數的孔洞,這些孔洞給人一種如臨深淵的感覺,狄雲深吸了口氣,艱難的轉過頭,看向納蘭素,低聲道:“你說的,便是這裏嗎?這裏似乎更加的詭異,這座山,也不知道是什麼怪獸的骸骨構築成的,但是我心底總覺得有種不安。”
納蘭素使勁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模糊的山體,許久,才艱難的一字字道:“應該是的,我們快進去吧。”
納蘭素這幾個字說完,整個人便像是虛脫了一般,渾身僅剩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便連呼吸也變得若不可聞。
狄雲看着納蘭素蒼白憔悴的面容,急忙低聲喚了幾句,納蘭素只是輕微的抬了抬頭,然後又癱軟在狄雲的身上,狄雲心中一緊,摟着納蘭素細腰的手臂,緊跟着緊了緊,然後提起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這座散發着低沉的威壓的黑山,快步行了過去。
片刻間,狄雲已經來到了黑山的腳下,他停住腳步,劇烈的喘息了幾口氣,抬頭望去,但見這座大山,山體好似一個巨大的馬蜂窩,一塊塊粗大異常的黑色骨骼縱交橫叉,山體的中央部位,並列着九顆碩大的黑色頭顱,九顆頭顱平視前方,像是在凝望着這方虛空,給人一種極度的壓抑感。
狄雲望向這九顆頭顱,眼神忽然一陣飄忽,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吸力,將他的神魂全都吸了進去,他的眼睛再也難以離開一步,驀然間,狄雲腦海轟然一聲響,一股古樸沉凝、渾厚滄桑的氣息,由那九顆碩大的頭顱中直轟進狄雲的靈魂識海,狄雲身子晃了晃,雙眼中霎時間沒了光彩,變得暗淡無光。
猛地,他的眼中閃現出一幅幅奇詭的景象,景象模糊不堪,但依稀可辨是九個高大的身影,仿若一尊尊魔神,聳立在天地間,一股股洪荒的氣息從這九個高大的身影身上波盪而出,向着整個大地擴散。
狄雲的靈魂軀體忽然動了動,身子閃了幾閃,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緊接着周圍場景變換,風起雲湧,漫天血雲飄蕩,整個空間中充斥着一股雄壯的慘烈氣息,褐色的大地龜裂成一塊塊,大地之上,屍體層層疊疊,黑色的血水,順着龜裂的大地緩緩的流淌,彙集成暗紅色的血色汪洋。
狄雲的雙眼一片迷茫,猛然間,一個高達九丈的巨人,揮舞着一柄暗紅色的板斧,向着狄雲斫來,狄雲木立當場,不躲不閃,就在那柄巨斧將要觸及到狄雲的身體時,他的雙眼中,忽然爆發出三道光芒,紅、藍、白,火、水、風三種元素釋放出強烈的能量波動,將狄雲的靈魂映成了一片透明。
“啊!!!”猛然狄雲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整個人踉蹌着後退了數步,納蘭素柔軟的身子,也從狄雲的肩頭滑落在了地上。
“好、、、可怕,那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那裏?我的身子爲什麼在剛纔完全不受控制,這裏究竟有什麼東西?”狄雲身體乏軟無力,剛纔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將他的體力全部抽空。
狄雲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胸膛如一個破敗的風箱,正猛烈的拉動着。
狄雲的靈魂識海中,白霧靜靜的飄蕩着,佇立在識海中央的靈魂,卻是比原來變的虛淡了不少,像是受到了重創,萎靡不頓的漂浮在那裏。
“好可怕,這九個頭顱,像是九個漩渦,要將我的靈魂拉扯進去,這座山,太古怪了。”狄雲低聲呢喃道。
此刻想來,剛纔的一切,恍若是一場夢,朦朧模糊,但是狄雲所受的傷害,卻讓他清晰的意識到,剛纔的情況,絕非夢境。
“這座枯骨黑山,究竟有着什麼玄虛?我要不要帶着納蘭素進去?”狄雲心中不由得冒出種種疑惑和後怕。
片刻之後,狄雲總算恢復了些氣力,猶豫了片刻,狄雲的視線忽然移到了納蘭素的身上。
納蘭素躺在離他數丈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像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軀殼,狄雲身子一顫,連忙掙扎着站起身,幾步來到了納蘭素的身邊。
納蘭素的臉色已變成了白青色,狄雲伸手在她的鼻尖探了探,氣若游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掉,又在她的臉上輕輕的觸了一下,一片冰涼,像是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狄雲臉上立馬浮現出驚慌之色,伸手用盡全身力氣,將納蘭素攙扶起來,然後雙眼在黑石山的下面仔細的梭巡了一會。
黑石山的下方,方圓大概有數千丈寬廣,像是蛛網一般,交織着大大小小的縫隙,最細的骨骼,都比狄雲整個人還粗,完全不似由骨頭構築而成,若不是狄雲心細觀察,並且之前在未知的飛禽的巨爪下,曾俯覽了下方不知道多少座這樣的大小不等的黑石山,雖然形狀各不相一,但是從上面看來,這些構成黑石山的骨頭雖然盡皆失去了骨骼的模樣,變成了一種未知的材質,若是不細心觀察,也絕難發現它們全都是由骨頭沉積而成的,但是狄雲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銳和感知,這一點,卻是讓他對周圍的環境,能瞭然於胸。
終於,狄雲發現了黑石山下方東北角,有一道比較寬的縫隙,隱藏在周圍細小密集的黑色石塊之間,狄雲不再遲疑,扶着納蘭素便向那裏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