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媽媽抬手指着那條黑暗狹窄的暗道, 木偶似的擰過頭望着安閻等人,目光比暗道還要幽深,“地窖就在這條暗道的盡頭。”
只聽從暗道裏傳出的聲音, 就能明白他們眼前的路有多麼可怕了。蔡振宇等人被嚇壞了, 躲在安閻身後縮成一團。一個個恨不得多長一雙手, 一雙手堵耳朵,另一雙手捂嘴巴。
小熊興奮地望着暗道中蠢蠢欲動的模糊黑影, 幸災樂禍道:“安先生, 我們提前說好, 等會你身後的幾個人要是在裏面被嚇死了,你可別賴在我身上。”
安閻瞥了眼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耳朵的蔡振宇, 把口袋裏的幾袋獨立包裝的耳塞全部拿出來, 放在蔡振宇的掌心, “我和杜鴆不需要, 你們幾個分一分。”
蔡振宇怕瞅到不該看的東西, 不敢把眼睛睜得太大, 費了白天勁, 才眯出了一道合適的縫,直直地對準他的掌心。
耳塞有三對, 他們卻有四個人。
蔡振宇想也沒想,豪爽地分了陳思漫和蔡沁雅一人一對耳塞,又把最後一對耳塞的包裝拆開,拿出一隻耳塞捏在手裏, 抬手給他爸戴上。
蔡振宇:“爸, 安先生只有這麼多耳塞,都給我們了。思漫和沁雅膽子小,她倆一人一對, 我們膽子大,兩個人分一對。”
蔡義華拿掉耳朵上的耳塞遞給蔡振宇,“我不用,兩隻都給你。”
蔡振宇不肯接,找藉口道:“不行,我要是把兩隻耳朵都堵嚴實,就聽不清安先生的話了,怎麼帶着你和妹妹走路?”
安閻從口袋裏扒拉出一對他用過的耳塞,“你們要是不嫌棄,我這裏還有一對。”
“謝謝謝謝。”
蔡振宇眯着眼睛掃了一眼,飛快地把安閻掌心的耳塞拿起來,一左一右塞到自己耳朵裏,又把手裏裝着一隻耳塞的袋子遞給蔡義華。
看到身後的幾個人都把耳塞戴好了,嘴也捂得嚴嚴實實的,安閻開口道:“我們進去吧。”
洋娃娃媽媽仰頭看着安閻手中快沒電的手電筒,“安先生,我建議你們進去之前,先把手裏的手電筒關了。”
安閻:“爲什麼?”
洋娃娃媽媽:“我不想看清暗道兩邊的東西。”
安閻壓低手電筒的頭,“因爲害怕?”
洋娃娃媽媽猶豫了幾秒,點了下頭。
竟然是連鬼都害怕的地方啊,安閻體貼地關掉手電筒。
小熊先一步跟着洋娃娃媽媽走向暗道,嘲諷走在他後面的安閻,“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黑暗中,杜鴆跨了一步走到小熊和安閻的中間,感受到身後之人身上冰涼、陰冷的氣息,小熊閉嘴了。
進入暗道的剎那,杜鴆微微側着身,把右手伸向背後,在漆黑的環境中,準確地握住了安閻左手的指尖。
安閻偏頭親了下杜鴆的脖子,低聲道:“謝謝。”
洋娃娃媽媽回頭看了一眼,衝着小熊伸出手,“要牽手嗎?”
小熊拒絕了,“不用,我又不害怕。”
黑暗、哭聲、笑聲……
這是安閻他們剛走進暗道時所經歷的,大約往前走了十幾步後,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就不止是哭聲和小聲了,還有一隻只從牆壁兩邊伸過來的,溼漉漉的手。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安閻看不清縮在牆壁兩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安閻左手捏住口袋裏的手機,問走在最前面的洋娃娃,“走在最前面的女士,我想用手機看一下牆壁兩邊有什麼東西,你不想看見的話,可以先捂着眼睛走遠一點。”
誤會安閻膽小的小熊恨不得就地挖個地縫鑽進去,“……”
洋娃娃媽媽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看吧。”
安閻一邊走,一邊把散發着微弱亮光的手機屏幕挪到身側,映入他眼簾的,是挖滿了小洞的石頭牆壁。牆壁上的每個小洞裏,都擺着一個姿態各異、沾滿了的血的洋娃娃。無論她們被擺成什麼造型,洋娃娃的雙手永遠是向前伸的,伸向走在暗道中的行人。
安閻回頭一看,發現蔡振宇他們的身上幾乎被抓滿了血手印,整個暗道內,只有他和杜鴆身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安閻垂眸看着他和杜鴆緊握在一起的手,想着他應該是沾了杜鴆的光。
注意到安閻的步子慢下來了,蔡振宇捂着嘴說道:“安先生,這個洞裏爲什麼有這麼多黏黏糊糊的草?啊……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反正我也聽不到……”
安閻:“……”希望蔡振宇一會看到他身上的血手印時也能這麼樂觀,誤會那些紅色血手印是手掌形狀的紅色草留下的汁液。
安閻收了手機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就聽到從身後傳來蔡振宇的聲音。
蔡振宇:“臥槽,沁雅你的手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小,還黏糊糊的。你不是在我前面吧?怎麼把我往後扯……”
安閻按亮手機屏幕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蔡沁雅雙手捂着嘴,顫顫巍巍地在暗道裏挪着小碎步。蔡振宇一手拉着蔡義華,一手握着從旁邊伸出來的洋娃娃的手。
蔡義華低聲道:“振宇,出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不走了?”
安閻:“……”幸虧他買的耳塞質量不錯,隔音效果特別好,確保他們只能說話自嗨,卻聽不清別人在說什麼。要不然,蔡家三個人大概要被嚇成尖叫雞,原地消失了。
安閻撿起一塊石頭打掉了拽着蔡振宇的胳膊,蔡振宇嘟囔着一步步往前走,“哎,你怎麼直接鬆手了,算了,不牽就不牽吧……我們好好跟着安先生走……”
五分鐘後,安閻、杜鴆他們終於走到了暗道的盡頭。
洋娃娃摸黑走到前面的空地上,“安先生,我沒事了,你現在可以打開手電筒了。”
安閻打開手電筒照向前方,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無數擺放整齊的,小巧精緻的棺材。
每一口棺材前,都立着一塊小巧的無字墓碑。
安閻:“這是墓地,你爲什麼說它是地窖?”
“埋死人的地方纔是墓地。”洋娃娃媽媽涼涼道,“被葬在這裏的,都是活人。”
安閻看着還沒有他腿長的棺材,恐怕被放在棺材裏的,全部都是洋娃娃。
安閻大概估了一下他們進入暗道後走的距離,開口問洋娃娃,“我們站的這個地方,應該離鬼屋有點距離吧?”
洋娃娃:“嗯。”
與鬼屋之間有暗道相連,卻又離鬼屋有段距離,這個地方確實符合歌詞中所唱的“不存在的地方”。
這裏的氣氛讓小熊覺得很不自在,他抱着胳膊往暗道的方向走,“我妹妹肯定不在這裏,我們走吧。”
安閻伸手拽住他,“你找都沒找,怎麼知道你妹妹不在這裏?”
小熊生氣道:“我就是知道。”
安閻鬆開了手,“我要進去看看這塊墓……地窖,你如果不想去,你留在這裏等我和杜鴆。”
安閻說完走到蔡振宇身邊,拿掉了他耳朵上的耳塞,跟他簡單說了目前的情況。
蔡振宇他們四個都不肯和小熊留在這裏等安閻,堅持就算一路閉着眼睛,戴着耳塞,也要和安閻一起去墓碑那邊。
小熊見狀板着臉說道:“算了,我跟你們一起去,就我一個留在這裏,顯得我多膽小似的。”
蔡振宇他們四人都去過老家的墳地,覺得棺材和墓碑對他們來說還能接受,就摘了耳塞,睜了眼,跟在安閻、杜鴆身後走着。他們一個個曲着胳膊,狀態都跟看鬼片似的,隨時準備抬起手捂住眼睛和嘴巴。
當安閻他們靠近第一座墓碑的時候,地窖中所有棺材上的棺蓋都劇烈地顫動起來,好似無數雙腳在對着棺材蓋狠狠地踩,試圖從棺材裏蹦出來。
蔡振宇抓緊蔡沁雅的手,半睜着眼睛喃喃自語,“不會出來,一定不會出來……這裏面絕對是空的,是空的……”
“叭嗒——”
第一塊棺材蓋被掀開了。
躺在棺材裏的,是一個沒有頭的洋娃娃。
緊接着,安閻視野範圍的大部分棺材蓋都被掀開了,放在裏面的洋娃娃全部露了出來。
小熊蹙眉道:“我早就說過,這裏只有洋娃娃,沒有我妹妹。”
“叭嗒——”
又有一片棺材的棺材蓋都被震到了地上。
安閻立在原地放眼四周,猛然發現十幾米之外,有一口棺材的棺材蓋還好端端地蓋在上面,連震都沒有震動。
“去那邊。”
安閻牽着杜鴆大步向棺材走去。
洋娃娃和蔡振宇等人緊隨其後,唯有小熊站在原地不肯動。
看到墓碑上有名字,安閻衝着小熊喊道:“小熊,這塊墓碑上有名字,你快過來。”
“知道了。”小熊極其不情願地走到安閻身旁,看到墓碑上姓名的那一刻,小熊傻愣愣地回頭看着安閻,“真……真的是我妹妹的名字。”
安閻問他,“要不要打開看看,確定一下?”
小熊用力點頭。
安閻彎下腰,伸手抓住棺材蓋的邊緣。
小熊緊張地抓住安閻的胳膊,“你……你再等等……”
忽然之間,熟悉的半首歌響起了。
“……寶貝,送你一個驚喜,
只要你來和我玩離奇遊戲。”
蔡振宇捂着耳朵小聲喊道:“又……又是這首歌!”
蔡沁雅不敢再看了,扭頭把臉埋在蔡振宇的懷裏。
安閻提醒道:“不敢看的都回頭,別盯着棺材。”
“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躲在裏面,在不存在的地方唱歌等你……”
這首童謠就快唱完了,安閻和杜鴆相視一眼,抬手把棺材蓋抬了起來。
首先露出來的,是一團黑色的長髮。
“看啊,你望着一雙雙眼睛,逃不了。
我感受到的,是你的恐懼……”
拿開棺材蓋後,安閻看到躺在棺材裏的是一個扎着黑色雙馬尾的洋娃娃。
“不是她,她不是我妹妹!”小熊愣了片刻,搖着頭往旁邊退,一不小心,踩到了他身後的棺材蓋。
一灘血從棺材蓋的底部流了出來,緩緩滲入地面。
“棺材蓋下面有東西。”
安閻走過去掀開棺材蓋,看到棺材蓋的裏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媽媽殺了我,但是我不敢告訴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晚上還有一更。
慣例前排50個小紅包,謝謝大家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