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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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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深,銀月如勾,天上的星子晶晶閃亮,如一隻隻眼睛俯瞰人間。

  在寧王府的書房中,冷亦修坐在桌前,他的面前放着的,正是京都城內大大小小的十二家賭坊的所在位置和詳細介紹。

  美人榻的容溪望着燭光中的冷亦修,他的烏髮如綢,肌膚如玉,眉宇間的傲氣自然而生,難怪人家說認真做事的男人最性感。

  其實嘛……容溪微微笑起來,自家的寧王殿下就是不做事的時候依舊性感。

  從大開賭坊回來有一點累,此刻,她覺得休息夠了,從美人榻上下來,走到冷亦修的身邊,湊過腦袋來看着上面的資料。

  冷亦修微微皺眉,“怎麼不再休息一會兒?不是說腿痠嗎?”

  “現在好了,”容溪抬手撫平他的眉心,笑道:“這樣就不好看了。”

  “好看不好看,也是賴定你了,休想嫌棄本王。”冷亦修把她攬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再次皺眉道:“怎麼也不顯重?”

  “咦,夫君,你希望你的夫人變成一個大胖子嗎?”容溪輕笑道。

  “容溪……”冷亦修的聲音低沉了下去,手掌輕輕撫在她的小腹上,那裏隆起,隱約有略顯堅實的肌骨,那裏是他和她共同的骨肉。

  尋常的女子懷着身孕,正是受盡寵愛享盡尊榮的時候,而貴爲寧王楚的王妃,人人豔羨的身份地位,卻不知,她是承受着怎樣的壓力,一步一步,跟隨在自己的身邊。

  他的心裏盪出陣陣的酸澀和苦楚,那如潮水般湧過來的愧疚,淹沒了他的心。

  容溪感覺到他的變化,抬手撫了撫他的發,他的發烏髮順滑,如絲如緞,她雪白的手指穿梭其間,根根髮絲流水般滑過,如無數情絲,在心尖結無數情結。

  “我很好,”容溪把下巴擱在他的頭上,光潔的下巴輕輕的摩挲着他的發,“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我能與你同行,我很高興,也很快樂,那般如金絲雀一樣的生活,不屬於我,”她頓了頓,語氣悠悠,如水中的落花輕輕飄蕩,“我應該感謝你,給了我最大限度的自由,允我和你一同展翅,而不是束縛住我的翅膀。”

  冷亦修微微震了震,他自然明白,容溪的話是在安慰他,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聽到容溪說出這樣的話,以前這些都是他心中猜測,如今,親耳聽到,他很慶幸,他是懂她的。

  “你想好從哪家堵坊開始了嗎?”容溪岔開了話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資料。

  “聽聽你的意見。”冷亦修說道。

  容溪拿起那幾頁資料,目光一一在上面滑過,時間不大,便在上面一個停住,微微詫異道:“咦……居然還有一個女子?”

  冷亦修微微一笑,他解釋道:“鴻來賭坊本來是由方鴻來當家,只是兩前年坊主方鴻來得了一場病,纏綿不愈,竟然死了,他膝下沒有兒女,只有一個遺孀,人稱方夫人,這位方夫人長袖善舞,拒說與當時的二當家爭奪坊主之位,頗費了一番功夫,最後竟贏了,從那時起,這鴻來賭坊便由她來當家了。”

  “怎麼還有二當家?”容溪有些不解,“和大開賭坊不一樣嗎?不過就是個個體戶而已。”

  “個體戶?”冷亦修微微愣了愣,對於這個新名詞不太理解。

  “就是……獨立自主做點小生意的,”容溪簡單的介紹,“這鴻來賭坊怎麼還會有二當家?聽上去很怪。”

  “不錯,”冷亦修道:“鴻來賭坊的方鴻來原來是草莽出身,就和……葉衝銳他們差不多,後來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就遣散了許多兄弟,其餘依舊願意跟着他的,便留在了賭坊,這位二當家,就是他的結拜兄弟。”

  “噢……”容溪點了點頭,“那麼這兩年方夫人的家當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冷亦修微微搖了搖頭,“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如寧王妃一般能幹,鴻來賭坊本來有幾家分號,這兩年過去,被方夫人治理的只剩下總號了。”

  “那麼,咱們從這裏入手?”容溪對這個方夫人有些興趣。

  “王妃果然聰慧,與本王所想一致。”冷亦修微微一笑,手指摸上她的如玉臉龐。

  “嗯?”容溪的目光微微一銳,牙齒磨了磨道:“原來王爺早已經屬意於鴻來賭坊?不知道是因爲這些年鴻來的勢力日益衰退比較好打入呢還是因爲……方夫人?”

  冷亦修微微沉吟,他的手支着下巴,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精緻的腕骨,那沉思的模樣令人嚮往,“本王聽說方夫人姿色動人,且擅長與男子周旋,實在是嚮往之,欲一睹其風采……”

  “唔……”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被醋意大發的寧王妃堵了回去。

  月光潑灑,銀色光芒籠罩紅袖苑,珍珠落的葉子燦如金蝶,屋內燭火飄搖,溫情四溢,如春色滿天。

  次日清晨,冷亦修早早的去上朝,容溪又睡了一個懶覺,直到天光大亮,孝兒纔過來叫她起牀。

  容溪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不錯,一邊讓孝兒吩咐着擺飯,一邊起來梳妝。

  孝兒一邊幫她梳妝着一邊聽她抱怨梳妝起來太過麻煩,只聽得孝兒忍不住笑道:“小姐,您這梳妝啊算是簡單得多了,您沒見其它的貴婦小姐,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呢,早早的梳妝打扮,單是一個頭,就得半個多時辰呢。”

  “……”容溪眨了眨眼睛,表示驚愕。

  “咦,小姐,您忘了,當初您……”孝兒一個高興說溜了嘴,想起早先容溪還未嫁的時候,有一次爲了與張洋在路上“偶遇”,雞還未叫就起來梳妝更衣。

  “嗯?”容溪看着孝兒的臉色微變,又止住了話,不由得問了一聲。

  孝兒一慌,急忙施禮道:“小姐……是孝兒無禮,竟說了不該說的話,還請小姐責罰。”

  容溪淡淡的一笑,擺手說道:“罷了,無非就是少女時的懵懂無知,幸好……”

  “是啊,幸好。”孝兒調皮的眨了眨眼睛說道。

  容溪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麼,幸好,沒有錯下去,一意孤行要嫁給張洋,幸好,嫁入了寧王妃,與冷亦修如此恩愛。

  容溪望着鏡中的自己,在心裏輕聲一嘆,不知道這原身的主人是不是也這樣想?無關於富貴,只在於人心。

  即便那個人你再愛,再想,他無心於你,無論你如何幽怨,如何改變,他都不會忠情於你,他連原來的你都不愛,何況是變了模樣以後的你?

  “小姐,喫早膳吧,已經擺好了。”孝兒輕聲提醒道。

  容溪點了點頭,去了餐桌前,早餐雖然簡單,但是很精緻,搭配得也很好,容溪早已經讓小廚房摒棄那些華而不實的陋習,做上一大桌子菜,每道菜就喫幾口,實在是浪費得令人髮指。

  冷亦修曾經覺得容溪這樣的喫多少做多少的習慣不好,顯得太過於寒酸,讓人知道了笑話,寧王府似乎連喫頓飯都要精打細算,容溪卻說不然,喫頓是喫得飽滿肚子,喫得的氣氛和心情,連喫飯都要照顧別人的面子,那還有什麼意思?

  容溪的精減食譜計劃只在紅袖苑進行,冷亦修也便作罷,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由得她高興便是。

  剛剛喫過了飯,門上就有人來報,“王妃,明宵的七皇子求見。”

  “噢?”容溪微微一怔,“只他自己一個人?”

  “是。”

  “那好吧,”容溪道:“引安王殿下去前院吧。”

  “是。”

  容溪心中疑惑,郝連紫澤自從到了大昭之後,從來沒有獨自找過自己,一般都是因爲郝連蓓兒來找自己他纔跟着來,今天這是……

  她知道郝連紫澤並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此番前來,定是有要緊的事情,但郝連紫澤怎麼說也是外男,而且身份特殊,萬萬沒有在紅袖苑單獨見面的道理,所以,她選擇了前院。

  叫過孝兒,又穿了件略微正式一點的外袍,這才起身去往前院。

  郝連紫澤聽到家丁說請他去前院,他就微怔了下,隨即又露出平時一貫的笑意,只是眼皮中卻多了幾分苦澀。

  他出身皇室,這些規矩道理他豈能不知,這個時辰冷亦修應該上朝未歸,這府中容溪是女主人,自己的身份特殊,自然由她來接待,只是……她的紅袖苑是後宅,外男是不能隨意去後宅的。

  以往的時候因爲郝連蓓兒的關係,又因爲冷亦修同在,所以也並未覺得什麼,只是眼下,這情況不同,便有了差別。

  對呵……自己於她,終歸是外人。

  他微眯着眼睛,站在院中,透過院中梧桐的枝葉看着尋燦爛的陽光,葉子已漸稀薄,片片金黃,陽光照下如碎金。

  恍惚間那時間女子一身男裝,於萬軍之中,於自己身側,巧笑如花,一如那時,她穿着羅紗裙,微垂眉目,而對母後的詢問,低低的說了一聲:“好。”

  一切,彷彿已過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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