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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筆之俠氣凜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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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慘狀把半山上值守的小妖嚇着了,一個小妖慌忙跑進洞去,看見坐在首領椅上的獅大王,說道:“報告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獅大王問道:“什麼事這麼慌里慌張的?不要急,緩緩說來。”

  那小妖道:“山下來了個十分兇殘的人類,提着一把長刀,把熊大隊長和犀頭領殺了!”

  “什麼!”獅大王站了起來,“這是哪裏來的人類,竟敢如此猖狂!小的們,把我的‘震天斧’搬來!”

  “是,大王!”

  幾個熊怪虎怪走進藏兵洞,不一時,肩上扛着一把大板斧出來了。從他們喫力的樣子來看,這大板斧是相當的重了。

  獅大王一把拿過震天斧,說道:“小的們,與我出去會會這個人類。”

  “咚咚咚!”

  山上,戰鼓擂了起來,無數小妖出現在馬巖山上的各個地方,手裏搖晃着各種各樣的旗子。

  獅大王出來了,這個身高幾丈的妖怪,猶如一座大山一般遮天蔽日,讓人喘不過氣。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滿山的小妖更加賣力地搖起了手中的旗子,撕心裂肺地喊道。

  趙高遠遠看見這個巨妖,心裏喫了一驚,他在心裏暗暗思忖,也不知這妖怪是不是使了象天法地之類的法術,還是他本尊就是如此。這山一般的體型,着實令人震驚。

  獅大王扛着震天斧,一路向山下走來,趙高感覺到整個馬巖山彷彿都在微微震動。獅大王走到能看見趙高的地方這才停下腳步,他低着頭,問道:“渺小的人類,聽說是你在找我們大王洞的麻煩?”

  趙高仰着頭,眼裏沉靜如水,問道:“你就是這片山頭的扛把子?”

  “有意思。”獅大王看見這個人類在自己面前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突然一揮手,一板斧便向趙高砸去。

  “嘭!”

  塵土飛揚,趙高立足之處出現一個足可埋象的大坑。

  大地震顫。

  趙高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毫髮無損。

  “對,我就是這片山頭的扛把子。”看見趙高竟然能這麼輕鬆地躲過自己的一板斧,獅大王認爲面前這個人類有資格和自己說話了。

  趙高腳下輕輕一點,一縱身拔地而起,跳到一顆大樹樹冠之上。趙高踩着樹冠上那細小的枝椏,隨着山風吹來,上下沉浮。

  現在,趙高和那獅大王差不多高了。

  一衆小妖就看見一個人類彷彿一隻山鷹一般,高高在上,踩着樹巔上的葉子飄搖,與獅大王對視。

  那道人類的身影,在黃昏的天空映照下,像一個仙人。

  小妖們非常震驚。

  “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來這裏做什麼,但是,我現在要送你們回去,送你們到一個沒有戰爭和平安詳的地方去。”趙高長刀斜握。長刀之上,尚有未乾的血液滴下來。趙高什麼都沒做,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就憑你?”

  獅大王看着趙高,彷彿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對,我一個人就夠了。”趙高的目光越過獅大王的頭頂,看着他身後的天空,“我會送你們回去的,一個不留。”

  獅大王看着趙高,突然向後招手道:“來啊,本大王餓了,把我的食物取來。”

  “是,大王!”

  幾個小妖應聲回到洞裏,不一時,一個小妖手上提着一個人出來了。

  這幾個人,有男人,有女人,還有個七八歲的孩童,大多數已經不再動彈了,也不知是死是活,神志還清醒的,一路上大聲求饒:“大王,大王,饒了我們吧,大王,求求你了……”

  獅大王看着趙高說道:“你們人類就是這麼卑微,愚蠢!”說完,他一手抓過那個求饒的壯漢,一口就塞進了嘴裏。

  “嘎吱,嘎吱。”

  獅大王肆意地咀嚼着嘴裏的人類,發出各種難聽的聲音。

  “說起來,所有的物種之中,就數你們人類的味道最爲美味,又脆又鮮,血水充足。你要不要來點?”獅大王抓起那七八歲的孩童,伸手遞給趙高。

  趙高默默舉起了他的長刀,氣質愈冷。

  長刀上散發出來的寒意,足以令周圍十丈之內的空間裏的任何生物膽戰心驚,手腳冰冷。

  獅大王再次張開他的血盆大口,一口把那孩童喫掉了。血液從獅大王的嘴角流出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一衆小妖再次搖旗吶喊,聲勢驚人。

  趙高腳下輕點,刀身合一,疾如迅雷般向那獅大王斬去。

  趙高的速度快到了極限,天空只留下一堆殘影。

  獅大王眼裏爆出一道厲芒,一斧頭向前拍去。

  “嗖!”

  板斧與趙高擦身而過。

  長刀沿着獅大王的頸部划過去。

  刀很鋒利,但是獅大王的皮肉更厚。

  趙高落到另一顆大樹的樹冠上。

  一撮金毛在空中飄舞,鮮血從獅大王的頸部滲出來。

  獅大王摸了摸傷口,眼裏燃起了怒火。雖然趙高的長刀才堪堪劃破他的皮膚,卻足夠令他憤怒了。不知道有多久,獅大王都沒有收到過這樣的傷害了。這個討厭的人類讓他抓狂。

  獅大王決定了,他要一口咬斷趙高的脖子!

  “吼!”

  獅大王一聲怒吼,舉起震天斧向趙高劈去。

  “啪!”

  趙高所在的大樹應聲而倒。

  “轟!”

  一處矮丘直接被削去了峯頂。

  泥沙四濺,亂石穿雲。

  站得靠近戰場的小妖被戰鬥波及,直接被砸得四崩的巖石洞穿了腦袋。

  “咻!”

  趙高看準時機,再次腳下輕點,猶如鬼魅一般靠近獅大王,隨後灑然離去。

  同樣的位置,獅大王的頸部傷口被擴到。

  更多鮮血從傷口處流出來。

  疼!

  憤怒!

  “你這個卑微的人類!”

  獅大王一斧頭砸在大地上,一條裂縫出現在地表。

  沒用。

  獅大王根本摸不到趙高。

  趙高又跳到了一顆大樹的樹冠之上,靜靜地看着獅大王。長刀上面,獅大王的血液滴滴滑落。

  “你有沒有經歷過死亡?你知道死亡的恐懼是什麼麼?”趙高像是在自語,又像在對獅大王說話,“我經歷過死亡,我知道死亡的恐懼是什麼。現在,你也將體會到這一切。死亡的陰影正在你心裏慢慢擴大,最後你會絕望地發現,上天入地,誰也救不了你。”

  趙高的語氣很輕,卻聲如驚雷般字字打在獅大王的心上。

  “你知道死亡的體驗是什麼麼?沒關係,你很快就會知道了。”趙高說完這話,提刀,一個衝刺。

  “咻!”

  半空中,一竄殘影。

  獅大王揮斧。

  “嚓!”

  血液濺出來,天空中開出無數朵小花,鮮紅的小花。

  獅大王脖子上的傷口再次擴大。

  天邊的殘陽快要沉入山谷了,餘輝照着滿身鮮血的獅大王特別悲壯。

  “吼!”

  獅大王一聲大吼,馬巖山山上的石子簌簌滾落。他的身體,竟然慢慢縮小,最後,他縮成一個普通人一般大小,而他手裏的震天斧,也跟着慢慢變得只有九尺高低,與獅大王身高相當。

  “嗖!”

  變小了的獅大王速度明顯提升好多,他急速向趙高衝過去。他的心裏,現在不止翻滾着濃濃的怒火,還有深深的懼意。趙高說對了,趙高的長刀不僅能割破他的皮膚,還能要他的性命。如果他不能殺死趙高,那麼今天倒下的一方,一定就是他自己。

  提起板斧,高高躍起,狠狠砸下。

  “咻!”

  殘影。

  獅大王的板斧砸在了趙高的殘影之上。

  提刀,衝刺。

  趙高從獅大王的背後接近。

  不得不說,變小了的獅大王反應真是靈敏了數倍,他倉促提斧回防,趙高的長刀割在了板斧之上。

  “叮!”

  一竄火花從刀刃和斧面之間躥起,趙高與獅大王錯身而過。

  “咻!”

  趙高並沒有給獅大王喘息的機會,一個折身,就地彈起,再次向獅大王衝去。

  趙高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得連周圍的空氣都成了阻礙。他穿過一層一層的空氣,帶着風浪,像一條魚,自由地穿梭在空氣之中。他從獅大王的身旁穿過去了,遲鈍的獅大王慌忙舉起斧子的時候,趙高的長刀已經抵在了獅大王的脖子上。他輕輕一拉,順手這麼一拉,刀鋒準確無誤的沿着先前的傷口劃過,血花濺出來。

  趙高回過頭,清晰地看見血花從獅大王脖子溢出來的樣子,一點一滴,慢慢飛濺出來的樣子。時間彷彿都定格了,所有東西都成了死物,只有趙高是這個空間唯一活着的人。

  空氣猶如水面產生層層漣漪,從趙高的身側盪開。趙高停下來,細細感受着空氣的流動。

  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美妙體驗,但是,沒有人能感受得到。

  獅大王也感受不到,他回過頭,看見趙高背對着他,仰望着遠方的天空。隨後,他用手捂着脖子,不讓血液流出來。但是那個傷口,現在已經擴大到近半個脖子了,血液怎麼堵也堵不住。他望着趙高,眼裏慢慢漫瀰漫出了恐懼。

  “咻!”

  趙高又動了。

  空氣一層一層向兩旁讓開,趙高的刀再次落在了獅大王的脖子上。

  幾根手指頭被整齊切斷。

  “你知道什麼是死亡的恐懼麼?這就是。”趙高淡淡地說道。

  獅大王向後退了退,這個人類,實在太可怕了,根本就不可能戰勝。

  “咻!”

  趙高的長刀劃過獅大王的膝蓋。

  獅大王的皮肉很厚,區區一刀並不能斬斷他的腿。

  趙高身影閃動,又是一道殘影,這一刀,又準確無誤地斬在獅大王的膝蓋上。獅大王又退了退,但他絕望地發現,無論他退到那裏,那道殘影都像跗骨之蛆一般緊跟着他不放。他低下頭,發現腳上的傷口越來越大,基本上半個膝蓋已被割穿。疼痛,失血過多,讓獅大王極度暈厥。

  “你怕了嗎?害怕有什麼用?你再害怕,以爲便不會死麼?沒用的,你依然會死,就像你現在身體裏流出來的血液一樣,止都止不住。”趙高站在獅大王面前說道。

  “我要殺了你!”

  獅大王舉起斧頭,一板斧向趙高劈去。隨後他驚喜地發現,趙高竟然被自己劈成兩半了。他的喜悅還沒有傳遍全身,他就發現趙高的那兩半身影像被打碎的鏡子一般支離破碎,化作無數道煙塵消散在空氣裏。

  殘影。

  這是那該死的殘影!

  “啊,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把你的心肝肺全挖出來,通通喫掉!”獅大王揮舞着斧頭,斧頭砍在數人方能合抱的參天大樹上,大樹應聲而倒,斧頭砍在巨石上,巨石四散裂開。獅大王天生神力,手持神器震天斧,足可開天闢地,卻依然不能傷到趙高分毫。

  獅大王已經癲狂了。

  但是趙高並未就此罷手,他的長刀再次動了。

  獅大王的兩條膝蓋都被割了下來。

  “獅大王,你就要死了。”趙高淡淡地說道。

  獅大王不再動彈,兩眼無神地看着趙高:“你以爲我會求饒?哈哈哈,卑微的人類,你真可憐!”

  “不不,我不需要你求饒,我尊貴的獅大王。”趙高再次舉刀,砍斷了獅大王的雙手。

  “你爲什麼不直接殺了我!”獅大王憤怒地大叫。

  “殺了你?我當然要殺了你,不過在殺你之前,我要與你玩個遊戲。”趙高看着獅大王,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哈哈哈,我會怕你?天真!”獅大王瞪大了眼珠子,毫不畏懼。

  趙高跳到一顆大樹上,對所有的小妖說道:“你們大王被我砍斷了雙手雙腳,不想死的,通通給我過來!”

  “大王被打敗了?”

  “大王被砍斷了雙手雙腳?”

  “殺過去,爲大王報仇!”

  所有的小妖衝過來。喊着爲獅大王報仇的,趙高一刀一個,統統殺死了,剩下大部分小妖這下老實了,全部聚在趙高前面,畏懼地看着趙高。

  “好,很好!現在,我給你們一條明路,想活命的聽我指示,不聽我指示的,地上的這些屍體就是你們的下場!”

  一衆小妖連連點頭。

  “我問你們,洞裏可還有活人?”

  “沒有了。”一個小妖答道。

  “不老實!”趙高一刀把那小妖劈作兩半,“洞裏還有活人麼?”

  一衆小妖埋下頭,都不敢看趙高。沒有誰再敢隨便答話了,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丟了性命。

  趙高指着他前面的一個小妖問道:“你說,你們的大王洞裏面,還有沒有活人。”

  那小妖看見趙高指向自己,渾身一顫,向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答道:“沒……沒有了……”

  “說大聲點,我聽不見!”趙高厲聲一吼,舉起長刀。那小妖看着趙高猶如惡魔一般的面孔和那明晃晃的長刀,被這一嚇,打了個抖,一灘水從他胯下流了出來。

  小妖被嚇尿了。

  ……

  幾百只小妖盡數跪倒在趙高面前,隨着趙高的一聲厲吼,其中一隻小妖竟被嚇尿了。

  “你,說說,洞裏還有沒有活人了?”趙高指着嚇尿的小妖旁邊另一隻小妖問道。

  “沒……確實沒有了……”那小妖囁嚅着回答。

  “胡說,剛纔我明明看見你們從洞裏拉出了這麼多活人!”趙高緊盯着那隻小妖。

  “先前有活人,不過後來……”那小妖微微抬頭,偷偷觀察着趙高的表情,不敢說下去。

  “後來怎麼了?”趙高問道。

  “後……後來……”那小妖吞吞吐吐。

  “磨蹭什麼!”趙高沒什麼好脾氣,手起一刀,那小妖直接身首異處。

  “啊!”

  旁邊幾隻小妖被那溫熱的血液濺了一臉,驚恐後退。

  “你,接着說!”

  趙高用長刀指着一隻後退的小妖說道。

  長刀上面,血液沿着刀尖一滴一滴滑落。一衆小妖大氣都不敢喘,整片馬巖山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小妖硬着頭皮說道:“剛纔狗頭領看見獅大王打敗,已經下令把洞裏的活人全部殺死了。”

  “全部殺死了?”趙高跟着重複了一遍。

  “對……全部被狗頭領殺死了……”那小妖顫抖着說道。

  趙高心裏一冷:“狗頭領在哪?”

  那小妖答道:“方纔狗頭領第一個帶着部下衝過來,已經被您殺死了。”

  “哈哈哈哈,”獅大王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卑微的人類,你以爲你能成爲大英雄?凡是被我捉住的人類,一個都不能活!一個都不能活!”

  趙高回頭冷冷看了獅大王一眼,隨後用刀拍了拍那小妖的臉說道:“你很乖,我很喜歡。”

  那小妖喜道:“多謝!多謝!”

  趙高抬起頭,目光掃過跪伏在他面前的一衆小妖,朗聲說道:“我現在給你們一條生路,只要你們按照我所說的做,我就放你們回去!”

  一衆小妖抬起頭,眼裏露出期盼的光芒。

  獅大王忽然大喊道:“你們不要聽他的!人類從來都是貪得無厭、愚蠢惡毒的物種,他們卑微渺小、言而無信,小的們,快快舉起你的武器,挺起你的胸膛,殺死他!殺死他!我們高貴的妖族,豈能向這骯髒的東西低頭!”

  沒有小妖敢妄動,看着歇斯底裏的獅大王,大多數小妖慚愧地垂下來腦袋。

  只要能活命,一切都好說。在活命前面,一切虛榮尊嚴全是狗屎。有血性的小妖在方纔第一波衝刺之下,全部死絕。

  趙高靜靜地等那獅大王吼不動了,這才接着說道:“凡是按着我說的做了,我就饒你一命!”

  “您叫我們做什麼我們便做什麼!”剛纔那隻乖小妖抬頭效忠道。

  “好,你過來。”趙高向那隻小妖說道。

  小妖跑到趙高旁邊,微微弓着腰,說道:“要我做什麼,請您吩咐。”

  “看見你們獅大王了麼?”趙高指了指獅大王。

  小妖點點頭。

  “過去,撒泡尿到他臉上,我便饒你一命。”

  “放肆!”聽見趙高的話,獅大王憤怒地大叫道,“狼二,你敢!”

  “原來你就狼二?”趙高問道。

  “是的,小的就是狼二。”小妖狼二答道。

  “去吧,你的性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趙高向狼二點點頭。

  狼二向獅大王走去。

  獅大王怒目圓睜,說道:“狼二,我平時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對我?你向來聰明,你知道那個人類不會放過你的!他不過是在侮辱我們!快拿起你的武器,去殺了他!只有殺死他你才能活命!”

  狼二忽然抬起頭獰笑道“獅大王,獅大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其實我忍你很久了!你平時對我們頤指氣使的威風呢?你生殺予奪的氣魄呢?你看看我的臉,這條傷疤,就是你一巴掌留下的!獅大王,獅大王!”狼二邊笑邊脫下褲子,一泡尿澆到了獅大王的頭上。

  跪着的小妖看見這一幕全都驚呆了,有的小妖身體莫名其妙地顫抖起來,有的小妖氣喘如牛,雙目通紅,更有的小妖眼睛一白,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哈哈哈哈……”

  狼二大笑起來,這笑聲裏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獅大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即便是強大如他,視死亡如雲煙的他,也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還有什麼比看見同族的背叛更加可悲?還有什麼比丟掉氣節更加可怕?

  獅大王心如死灰。

  狼二提上褲子,回過頭一臉媚笑,對着趙高說道:“我能走了麼?”

  “不急,你先到旁邊站着,待會你們湊齊了一道上路!”趙高指着一處空地說道。

  “是,是,是。”狼二點着頭站在了空地中央。

  “下一個!”趙高喊道。

  有了一隻小妖開頭,餘下的小妖膽子也大了起來,只要能活命,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小妖一個接一個走上來,待第十個小妖尿完之後,趙高看着剩下的一衆小妖說道:“你們這樣一個一個地上來太慢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剩下的小妖之中,我只要四十個上來。聽好了,你們這些小妖之中,我只讓四十個活命!剩下的,都得死!快拿起你們兵器,衝上來,誰先尿到獅大王,誰就能活命,尿不到的,就得死!”趙高說完,提刀閃到一邊,虎視眈眈地看着地上的一衆小妖。

  第一個小妖開始拿起兵器,向獅大王衝了過去。

  第二個站了起來。

  第三個……

  “尿不到獅大王的,都得死!都得死!”趙高魔性的話語在每個小妖的腦海迴盪。

  越來越多的小妖站起來,向獅大王衝過去。但是,獅大王只有一個,地方只有這麼大,後面的小妖擠不進去,開始拉扯,拖拽,有隻被拖出來的小妖憤怒地把刀捅進了拖拽他的那隻小妖的肚子。

  鮮血灑出來。

  “長毛,你爲什麼這樣?不是說好的一起打下人類的城池,一起玩人類的女人分食帝王的身體麼?”

  “我要活命!我要活命!沒了性命,一切都是空談!”

  “殺!殺!殺!”

  “……”

  更多的刀子在斜陽下舉起來,更多的小妖在餘暉中倒下去。這些昔日的澤袍、戰友,就這麼互相把刀捅進了對方的身體。

  鮮血染紅了長空。

  “父親,母親,還有無辜遇害的同胞們,你們看到了麼,這一羣畜生都下來給你陪葬了。”趙高看着長寧城方向的天空,心裏說不出的悲涼。

  獅大王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眼前這些原本開了靈智、此刻卻像野獸一般互相廝殺的小妖,他想不通,他們究竟怎麼了。他們都是廝混多年的兄弟啊,現在爲什麼會這樣仇恨彼此?獅大王抬起頭,透過飛濺的鮮血看着趙高。這個一臉冷漠的人類,比魔鬼還可怕。

  ——或許,魔鬼的面孔,就該是他這個樣子。

  ……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晨風捂面格外涼爽,趙高騎在馬上,緩緩接近了長寧城北面的城門。

  北城之外,是一條筆直的官道,接通大唐國下一個城鎮。官道兩旁,坐落着許多村莊,是以一大早進出城門的人格外的多。做生意的商人,賣菜賣米的農夫,鏢師旅人,遊俠道士,各色人等應有盡有。趙高下了馬,揹着刀,一步一步向城門靠近。所有的人都與趙高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因爲趙高的衣服上,全是暗紅色幹了的血塊,刺鼻的腥味令人膽寒。

  “爺爺,那個人怎麼了?”一個小女孩在遠處拉着爺爺的手,指着趙高問道。

  “噓,妞妞,小聲點,那人可能是瘋子,可別去招惹他。”白鬍子老爺爺趕緊捂住小女孩的嘴巴。

  “可是……那人出了好多的血。”小女孩睜着大眼睛說道。

  “那些血是誰的還指不定呢!”

  趙高轉過頭,對着小女孩微微地笑了一下。老爺爺已經抱着小女孩快步離開了,小女孩並沒有看到。

  城門口有四個守門的守衛,穿着盔甲,拿着長槍,看見趙高走過來,他們全都戒備地舉起了武器,在距離四個守衛三丈遠的時候,其中一個守衛吼令道:“站住!”

  趙高應聲站住。

  那守衛問道:“你是什麼人?”

  趙高答道:“趙高。”

  那守衛接着問道:“你來長寧城幹什麼?”

  趙高答:“回家?”

  “你是長寧人?”那守衛疑惑地身旁的三個兄弟看了看,三人搖搖頭,守衛又問道:“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趙高答道:“馬巖山怪物的血。”

  馬巖山怪物的血?

  那守衛以爲自己聽錯了,又問道:“你剛纔說的是什麼?”

  “馬巖山,怪物的血。”趙高看着那幾個守衛,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現在很累,很想快點回到家裏去睡上一覺,可這個守衛彷彿給他扛上了一般不停地問東問西。

  幾個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守衛小聲地說道:“怕不是這裏有問題?”他用手指了指腦袋。

  另一個守衛卻突然一拍腦袋說道:“昨天我倒是聽人提起過,說有個人去了馬巖山,叫什麼名字我忘了。原本以爲是個笑話,莫不是就是這廝?”

  先前那守衛聽見他們這樣說,疑惑地看了趙高好一會,用槍頭指了指趙高馬背之上一個血淋漓的布袋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趙高有些不耐煩了,從馬背上拿下布袋,解開,向前一扔,那幾個守衛喫了一驚,趕緊後退,隨後定睛細看,就見一個人面獅子頭的腦袋落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麼?”

  那守衛從未見過這樣離奇的頭顱,喫驚地問道。

  “馬巖山大王洞裏的獅大王。”趙高答道。

  “獅大王?”

  不僅是四個守衛,遠遠圍觀的羣衆也喫了一驚,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向那地上的頭顱看去。

  “這不會真是大王洞裏的大王吧?”有人將信將疑。

  “我看像。你們仔細看看,我們隔着這麼遠,看着那頭顱的時候都覺得膽戰心驚,他若是活着的時候,誰敢與他對視?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有道是:虎死不倒威。這頭顱,像是馬巖山大王洞裏的大王!”有人分析道。

  “不對不對,前段時間已經有人說了,這馬巖山的大王啊,有九個頭顱,十八條手臂,還能噴火吐水,哪裏是這般模樣?這頭顱定然不會是大王洞裏的大王。”有人反駁道。

  那守衛聽着人們的議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他對趙高說道:“這位少俠,請你先在這裏等着,我去稟告上峯,看他如何定奪。”說完,那守衛衝着趙高一抱拳,飛快地向城內跑去。

  不一時,一個腰配彎刀的軍官與那守衛跑了出來,那軍官打量了趙高一番,又走進那地上的頭顱細細看來一遍,這才問道:“這真是馬巖山大王洞的獅大王頭顱?”

  趙高已經昏昏欲睡了,他極不耐煩看着那軍官,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軍官答道:“我是長寧城巡防守衛大隊的隊長魚三思。”

  趙高擺擺手說道:“我不想和你說話,去把你們領導叫來。”

  魚三思說道:“我就是這裏最大的官了,有什麼事我能做主。”

  “你能做的了什麼主?這就是獅大王的頭顱!你不叫你們領導出來,我就進去了!我現在很困,沒時間和你們在這裏瞎扯!”趙高語氣不善地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魚三思冷靜地看着趙高。

  “趙高!我叫趙高!你去給你們譚部長說,他知道!叫他來!”趙高現在已經有打人的衝動了。

  魚三思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頭顱,這纔回身向城內走去。

  圍觀的羣衆越來越多。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堵住城門的羣衆紛紛散開,一隊軍隊從城內整齊地走了出來,大概二三十人的樣子,他們把趙高和那頭顱圍成一個圈,嚴陣以待。又過了一會,這個圈子的城門口方向打開了一個缺口,長寧城的兵部部長譚丘凌帶着幾個人走了進來。

  譚丘凌的身後,跟着鎮遠鏢局的當家總鏢頭江老鏢頭和兩個鏢師,還有兩人,一個是劍術大家上官橫,一個長寧城槍術總教頭林中成,最後一個纔是巡防守衛大隊的隊長魚三思。

  江老鏢頭自然認得趙高,他從小看着趙高長大,昨天他聽說趙高孤身一人前去馬巖山了,還叫人去路上攔截,但是去的人並沒有攔截到趙高。他心想趙高怕是有去無回了,昨晚上一夜沒睡好,覺得愧對趙高死去父親。現在趙高出現在他面前了,不由大喜,走上去拉住趙高說道:“小高,你怎麼能一個人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終於看見熟人了,趙高這纔來了精神:“江爺爺,地上這頭顱是馬巖山大王洞裏的獅大王的頭顱。馬巖山已經被我打散了。現在我要進城去,拿這腦袋祭奠我母親的亡魂。”

  “小高,你說什麼?這……這是馬巖山獅大王的頭顱?”縱使江老爺子一生經歷過太多奇聞異事風風雨雨,此刻真切地看見地上那人面獅子頭的時候,也止不住震驚。長寧城那麼多高手都沒有解決的事情,就這麼讓這個年方十七的毛頭小子給解決掉了?

  譚丘凌派去馬巖山打探消息的士兵回來了,士兵如實稟告:“報告譚部長,馬巖山一片血海,所有妖怪都死了,那個地方簡直就是修羅地獄!”

  譚部長不敢相信,問道:“你確定你看到的是真的?沒有在騙我?”

  士兵篤定地說道:“我敢以性命作保,馬巖山的妖怪確實全部都完蛋了。”

  “好好好,看不出這個趙高年紀不大,能耐不小。我們長寧城也出了個這樣的天才,我得馬上向城主彙報。”譚部長急匆匆地向城主府走去。

  趙高殺光馬巖山妖怪的消息像春風吹綠大地一般不脛而走,長寧城的大街小巷酒樓茶肆,沒有一個地方不舉家慶賀。自古以來,不知道從幾千年前開始,妖怪就與人類勢不兩立,一個以人類爲食,認爲人類是圈養的牲口,一邊呢,同樣喫食着妖怪未開靈智的同類。人類和妖怪,猶如水與火一般互不相融,現在消失的妖怪開始出現在人類的世界,怎不令人人心惶惶。好在長寧城出了個趙高,僅憑他一人之力,殺死了馬巖山所有的妖怪,怎麼不令人震驚歡呼?趙高,這個偉大的人類,是所有人都應該仰視的英雄!

  趙高所住的北門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熱鬧過。從凌晨開始,前來拜訪趙高的客人便絡繹不絕。

  譚部長在上午的時候就陪着城主鄧十萬來到了趙高的住宅。

  一大夥人站在趙高的院子裏。

  鄧十萬是一個鼓着將軍肚的中年胖子,那張臉,不笑的時候顯得威嚴深沉,笑起來便讓人覺得和藹可親。他在院子裏拍着趙高的肩膀,很欣慰地說道:“不錯不錯,我們長寧城就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趙高,你父親本就是長寧城有名的鏢師,名聲赫赫的武術大家,他爲我們長寧城的走鏢事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虎父無犬子,你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現在我們兵部正是用人之際,希望你能進入軍部繼承你父親的遺志,再接再厲,爲保衛我們的長寧城的安全而英勇奮鬥,爲捍衛人類的尊嚴而去城池疆場!”

  聽見鄧城主這麼大義凜然慷慨陳詞,趙高十分感動,然後他拒絕了鄧城主,說道:“鄧城主的話讓我熱血沸騰興奮不已,我身爲大唐的一份子,保家衛國本是分內之事。奈何雙親剛過世不久,百事孝爲先,我要爲父親母親守孝扶靈,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出任做官。有違鄧城主的厚愛,實在慚愧難當。”

  看見趙高拒絕地這麼幹脆,鄧城主感到十分遺憾,臨走之前,他對趙高說道:“現在像你這樣知大義懂禮節的人不多了,等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忙完,希望你能到我城主府去走走。我們長寧城兵部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長寧城城主在侍衛和民衆的前呼後擁中走出了北門街。

  鄧城主禮賢下士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長寧城,很多百姓暗暗點頭,覺得自己生活在這樣一個禮樂有序政治開明的時代而高興,很多文人則對趙高豎起了大拇指,覺得趙高是個清高的士人,注重孝道,不爲利益所動,將來大有可爲。從古至今,很多想要做官的士人都喜歡和當權者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有了名氣,我請你去做官,你百般推辭,跑到竹林深山裏去梅妻鶴子,暗香浮動,因爲這推辭而名氣越大;名氣越大,請你去做的官位也越大,最後你再去河邊洗洗耳朵,說不定就能身居高位了。長寧城在野的讀書人紛紛拿出自己壓箱底的詩詞認真謄寫,打算過兩日人少的時候去向趙高討教。——即便趙高的詩賦水平不如他們,這討教也能讓來者收穫巨大。

  下午的時候,駐軍長寧城的大將軍晁信也來到了趙高的宅院。

  晁大將軍身高九尺,不怒而威,一看便是人中豪傑,他和他的軍官們往趙高的院子裏一站,所有前來拜訪的街坊鄰居大小官員全部退避三舍。這羣常年軍中廝混的漢子,不用說話,光那前行如一的步調和沒有表情的面龐,遠遠就能給人一種肅殺的感覺。

  晁大將軍盯着趙高,一言不發。

  一衆軍官盯着趙高,一言不發。

  一種無名的威壓向趙高罩過去。

  趙高抬起頭,緩緩抱起了手。

  這晁大將軍是真的高大,足足比趙高高出一個頭不止,趙高要和晁大將軍對視,必須微微地仰着頭。

  晁信向前邁進了一步。

  “啪!”

  他身後的衆位軍官也跟着向前邁進了一步,動作整齊劃一。他們的腳重重地踏着院子裏的青石板上,整個院子都好像震動了一下。

  灰塵繞着他們的腳飛揚起來。

  趙高不爲所動。

  晁信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他身後的隊伍再次跟上。

  “啪!”

  就像一座大山,緩緩倒了下來。站在下面的人,如果不趕快逃跑,下一秒便會被大山砸得粉身碎骨。

  趙高沒有退,反而微微挺起了胸膛。他就像一根傲立狂風亂石中的石柱,堅毅而不可撼動。

  晁信踏出了第三步,現在,他已經站在了趙高的面前。

  “啪!”

  隊伍向前,湧起一股氣流向趙高襲去。

  趙高的衣衫飛了起來,他的頭髮也一下一下地向上飄動。

  這是一羣鐵血軍人的氣勢。

  晁信的嘴裏露出微笑,對趙高說道:“很好,你比我拿不成才的兒子強多了。”

  晁信有個兒子叫晁保,前段時間爲了一個女人,被趙高打得鼻青臉腫,這件事,整個長寧城都知道。

  趙高也笑了笑,說道:“晁大公子一把大刀使得出神入化,力大無窮,我不如他。”

  晁信點點頭,轉身說道:“跟我走。”

  趙高沒有動。

  那羣軍官迅速向前,把趙高圍在中間。

  趙高的眼睛眯了起來。

  “跟我走,升官發財,喫肉喝酒。”晁信背對着趙高,說道。

  “我要是不走呢?”趙高的一隻腳向後移了移,擺成一個微型馬步的姿勢。這個姿勢,容易發力,進可攻退可守。

  “我是一個小氣而且記仇的人,”晁信回過頭,冷冷地看着趙高,“你打了我兒子,這相當於打了我的臉。在長寧城,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放肆!你若是不跟我走,舊賬新債,我一併與你算清!”

  到了下午的時候,天氣開始陰沉起來。

  “要下雨了。”

  有個小孩看着天空低低飛過的燕子,篤定地說道。先生說過,燕子低飛,這是要下雨的前奏。

  燕子飛進了趙高家的大院。院子裏,站着很多人。

  晁大將軍轉過臉冷冷地看着趙高,說道:“我晁信要人做的事,在長寧城,從來沒有誰敢違逆!”

  “任何事,總有人開頭。今天能做第一個違逆將軍的人,也是我趙高的榮幸。”趙高臉上也沒了笑容。

  “趙高,大膽!你身爲一介平民,見到我們晁大將軍,爲何不跪!”晁信身邊的一個副將對着趙高怒目吼道。

  “趙高,你爲何不跪!”

  晁信身後一衆武將上前一步縮小包圍圈,逼近趙高問道。

  趙高答道:“從小自由慣了,不跪地不跪地,還望將軍恕罪。”

  “放肆!”晁信上前一步,一抓抓向趙高的胸口。趙高一舉手便格開了晁信的手。晁信手被隔開,目光越冷,一拳向趙高打去。

  “嘭!”

  趙高氣沉丹田,迎擊而上,同樣一拳打在晁信的拳頭上。

  “嗒嗒嗒嗒。”

  拳拳相遇,趙高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兩步退開,晁信也向後退了一退。

  趙高雖然兩年前便修出了內勁,但是和這些在武道侵淫多年的大漢相比,內力還是顯得不足。硬碰硬的比拼,向來是趙高的短板。

  “好,再來!”

  晁信再次發力,一拳向趙高打去。

  趙高悍然不懼,腳下用勁,快如閃電,一拳迎將上去。

  “嘭!”

  拳頭和拳頭再次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這一次,兩人各自向後退了幾大步。趙高的手臂微微顫抖,他的手,被晁信巨大的力道震得有些發麻了。

  晁信瞪大了眼睛,

  “趙高,你果然是條好漢。”晁信活動了下手臂,說道,“方纔讓着你,現在我要使出全力了,你能接下我這拳,我便既往不咎。你若接不了我這拳,那麼,我會爲你準備好棺材!”

  趙高揉了揉肩膀,說道:“我這也纔剛運動開來,剛纔處處收着力,怕傷着將軍,既然將軍如此勇猛,那我也不再手下留情了。”

  晁信的手下全部退開,靠着牆根站好。院子中間,現在只站了兩個人——晁信和趙高。

  一種懾人的氣勢在院子中間相撞。

  晁信看着趙高,身體裏湧起了濃濃的戰意。是的,這個少年,讓他產生了戰鬥的慾望,而一旦戰鬥的慾望升騰起來,他的眼裏便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殺意。這是久經戰場自然的反應,一旦升起了殺意,手下的力道便不受控制了。

  將軍的拳頭,從來都是殺人的拳頭。晁信的眼裏,趙高,不再是趙高。

  讓晁信的部下喫驚的是,趙高的氣勢比之晁信,竟然不弱分毫!

  將軍,是在戰場上廝殺了無數敵人的將軍,他的殺意,是成千上萬的屍骨凝聚而來的,這個少年,他憑什麼也能擁有這麼濃濃的殺意?有人想起來了,這個趙高,從小便開始與他父親趙鏢頭走鏢,走南闖北,經歷過的廝殺還少麼?這個少年,並不是正常成長起來的少年。他也是喝着血水踏着屍體一路走到今天。前不久,這個少年隻身一人,屠盡馬巖山羣妖。所以,這個名叫趙高的少年,才能遠超同齡孩子,傲立將軍之前。

  這兩個人,都是讓人敬畏的人。

  在場的所有人,全聞到了金戈鐵馬的味道,也問到了血腥味,彷彿已置身於血流成河的戰場。這,就是殺氣。令人恐懼的殺氣。

  起風了,烏雲黑沉沉地壓下來,就快下雨了。

  院子裏,寂靜無聲。

  院子裏有兩棵樹,左邊一顆是槐樹,右邊一顆,依舊還是槐樹。大風吹着槐樹的樹葉嘩嘩作響,一片樹葉落了下來,兩片樹葉落了下來,三片樹葉落了下來……

  無數片樹葉在空中飄舞着。

  驀然,晁信動了。他的腳向下一蹬,這個飛了起來,疾如閃電向趙高射去。

  “唰!”

  破風之聲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趙高也動了。

  “唰!”

  趙高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他的速度,竟比晁信還要快上幾分。空氣被一層一層刺破,趙高的拳頭,像大山縮小凝聚的精華一般沉猛。

  兩個人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逼近。

  他們周身的氣浪,率先一波接一波地交匯在一起。

  天空中,黑壓壓的烏雲裏,一道閃電竄動,“轟隆隆”,一道驚雷響起。

  “嘭!”

  兩個拳頭彷彿穿破了時間的長河和空間的束縛,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氣流,以兩個人拳頭相撞的地方爲起點,向四面八方衝擊而去。晁信的部將雖早有準備,靠牆站好,現在也承受不住氣流的衝擊紛紛倒地。

  “吱!”

  院子邊上,低低飛着的幾隻燕子直接被氣流震得稀碎。

  “哇,這是什麼!”

  院子之外,遠遠圍觀的羣衆亦被氣流所波及,不斷後退,不斷後退。

  趙高倒飛出去,“嘭!”直接撞穿了院子裏的圍牆。

  晁信倒飛出去,“嘭!”同樣撞穿了院子裏的圍牆。

  “發生了什麼?”

  武功低微的人,根本就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兩個人的戰鬥已經結束。院子之外圍觀的百姓此刻再睜眼細看時,發現方纔還站在院子中間的兩個人,現在都已經不見了。院子兩邊,只有兩個大洞。

  塵土飛揚。

  雨水落下來,先是幾滴,彷彿探路的先鋒,隨後大雨傾盆而下,劈頭蓋臉向街面上所有的人打去。

  壓抑的氣氛隨着這場大雨的到來蕩然無存。

  “將軍!將軍!”

  晁信的部將爬起來,慌忙從院子邊上晁信飛出去的那個大洞爬出去。

  “咳、咳……”

  晁信輕輕地咳着,出現在大洞邊上。

  “將軍,您沒事吧?”

  “將軍,有沒有受傷?”

  部將迎上去。

  晁信把圍上來的部將推開,愣愣地看着對面。衆部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紛紛回頭看去,透過重重雨簾,就見一個少年面無表情地站在破洞中間,平靜地注視着他們。

  “趙高!”

  “怎……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驚叫起來。

  長寧城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夜,而且絲毫沒有要停的樣子。長嶺河的河水暴漲到與岸齊平,大河兩畔大多數的人家已經舉家搬走。沿河而下,兩側,基本上都是些空房子了。

  趙高靜養了兩天,身體已經全完復原。經過馬巖山和晁大將軍的戰鬥,趙高覺得自己的武藝又精進了不少。家裏面,擺滿了長寧城內各個達官顯貴送來的各種禮物,金銀珠寶,布匹首飾,字畫古玩。趙高沒有心思收拾這些,全把他們推到了屋子一角。趙高有間書房,書房裏面的書架上擺滿了書,這些書,基本上都是他母親景春收集的。趙高雖然看的很少,無聊的時候,他很喜歡來這裏坐坐,翻翻,或者發呆。他現在就正拿着一本詩集,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如簾大雨。

  整個長寧城,除了雨聲,再也聽不到其它的響動。

  大雨朦朧。

  “噠、噠、噠。”

  院子裏,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趙高的耳力很好,在敲門聲剛剛響起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了。他放下詩集,撐起雨傘,向大門走去。

  “吱——呀——”

  大門拉開了,一個紅衣姑娘出現在趙高面前。紅衣姑娘雖然撐着傘,奈何雨勢太大,她的裙襬和鞋子,基本上全溼了。

  “姑娘,請問你有什麼事麼?”趙高一愣,問道。

  那姑娘沒想到這院子裏出來的會是一個少年男人,明顯也怔了一下,隨後說道:“打擾公子靜修了,實在不好意思,不過這雨實在太大,我想暫且到公子家裏避避雨,可以麼?”

  趙高打量了那姑娘一眼,約莫十八九歲的年齡,臉上薄施淡妝,眉眼如畫,面如桃花,長得十分漂亮。一身紅衣讓她在雨中顯得鮮豔明媚,猶如一朵帶水的玫瑰。趙高的鼻子動了動,他聞到從那姑孃的身上飄來一種淡淡的香味,像花香,似奶香,讓人沉醉。趙高讓開一條道,說道:“請。”紅衣女子走了進去,在門邊等着趙高,說道:“多謝公子。”趙高關上院門,在前面帶路,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子。

  “家裏很亂。”趙高帶着那姑娘徑直走進了書房。整棟房子,大概只有這裏最整潔了。

  “你在這裏等等,我去沏壺茶來。”趙高遞了一張帕子給那姑娘,隨後出去拿了一壺茶,幾個茶杯,輕輕地放到了桌子上。

  紅衣姑娘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一直站着,看着趙高忙前忙後。雨水緊貼着她的褲子,讓她兩條曼妙的長腿在空氣中若隱若現,而她溼漉漉的鞋子讓她的腳看起來特別的小。

  “你需要換條褲子麼?但是我這裏只有男人的衣物,對你來說怕是不太適合。”趙高看見那姑娘這個樣子,問道。

  “嗯,如此便勞煩公子了。”紅衣姑娘說道。

  “好,你跟我來。”趙高把那姑娘帶到了臥室,拿了一條自己的褲子和一雙拖鞋,說道:“你就在這裏換吧。”說完,走出房間拉上房門。

  “公子,請問你叫什麼名字?”紅衣女子待趙高走出房間後問道。

  “趙高。”趙高在門外答道。

  “我叫小雨。”紅衣女孩的聲音軟軟的,輕輕的,每一個字都能敲在人的心坎上。

  趙高看着屋外漫天雨點,嘴角揚起一絲笑容,說道:“你的名字,很好聽。”

  “趙公子,麻煩你進來一下。”小雨在屋子裏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你叫我進去?”趙高不確定地問道。

  “是的,請趙公子進來一下。”小雨再次說道。

  趙高慢慢地推開門。

  一股迷人的香味從屋子裏撲出來,這香味,正是趙高方纔在小雨身上聞到的香味。小雨背對着趙高站在牀邊,用手提着褲子。

  “怎麼啦?”趙高在門口問道,他看見小雨溼漉漉的褲子已經脫下來放到一邊了,她的鞋子也整齊地擺放在牀前。

  “趙公子,你褲子怎麼繫上?”小雨回過頭,看着趙高問道。

  “褲帶不在褲腰上麼?”趙高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都沒找到。你能不能過來幫我看看?”小雨微微皺起她好看的眉頭,顯然,男人的褲子她實在不怎麼會穿。

  趙高走過去,小雨身上的香味越來越濃,趙高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小雨面前,正要伸手去找褲腰帶的時候,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小雨的手一滑,一個沒提穩,褲子滑落下去。

  趙高的手停滯在半空。

  小雨裏面,竟然什麼都沒穿。趙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雨猶如羊脂白玉一般的皮膚,那對修長的大腿,筆挺有力,最重要的是,小雨現在背對着趙高,她雪白的股部讓趙高一覽無餘。“啊!”小雨發出一聲嬌呼,緩緩彎下腰去撿那褲子。現在,天下最旖旎的風光便呈現在趙高眼前。這是一具完美的成熟女性的身體,放在任何一個男人面前,都足以要人老命。

  趙高向後退了一退,咽喉動了一動,口乾舌燥。

  小雨身上的香味更加濃郁了,一縷一縷撲進趙高的鼻孔,直叫人飢渴難忍。

  小雨把褲子提了起來,她轉過頭,睜着一雙飽含水分的大眼睛,一臉羞紅地看着趙高。

  “小雨姑娘,這條褲子,其實你自己能夠穿好。”趙高說完,緩緩退出了房間。

  “趙公子!”

  小雨試圖留住趙高,然而趙高並沒有理她,輕輕拉上了房門。

  小雨媚態盡收,眼裏泛起一層寒霜。

  天彷彿破了一般,不停地向大地傾瀉着雨水,院子裏那兩顆槐樹的葉子看上去倒是越來越新了。

  小雨穿好了褲子,踏拉着拖鞋來到趙高的書房。趙高的褲子穿在小雨苗條的身子上顯得提別肥大,那雙拖鞋,也不能盡數掩蓋住小雨雪白的小腳。小雨坐在趙高對面,對趙高說道:“今天多謝公子的收留,不然小女一人流落街頭,非得淋出一身病不可。”說完,她輕輕地咳了咳,好像有些着涼感冒了。

  “噠、噠、噠。”

  正在這個時候,鋪天蓋地的大雨裏,趙高的大院之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噠、噠、噠。”

  院子裏又響起了敲門聲。

  “請你稍等片刻,好像又有客人來了。”趙高站起身對小雨說道。

  “外面雨大,公子走慢些。”小雨送走趙高後,轉過頭,看着雨中朦朧的院子大門。

  趙高撐着傘,走到院門前拉開大門,一個妙齡女子出現在大門口。

  “是你?”趙高今天第二次在大門口愣了愣。

  站在門口處的妙齡女子,正是如煙。

  “公子。”

  如煙看了趙高的臉一眼,緩緩低下頭。

  “跟我進來。這裏雨大,不方便說話。”趙高關上門,當先領路,如煙默默地跟在他後面。來到屋檐下,趙高和如煙都收起了傘。趙高看見如煙半個身體基本上都已經淋溼了,幾縷長髮耷拉在臉頰上,卻沒有進屋拿幹帕子給她,問道:“你來做什麼?”

  如煙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她瞥了趙高一眼,說道:“聽說趙公子平安從馬巖山回來了,這幾天一直沒來得及向公子道賀。”

  “這有什麼可道賀的?今天下這麼大的雨,你便不該來。再說了,前兩天我不是與你說過麼,叫你不要再來找我了。”趙高的語氣有些冷淡。

  如煙說道:“我知道公子那天不讓我再來找你了,是爲了我好。公子馬巖山一行兇險無比,你是讓我斷了對你的念想,以免你自己遭遇不測,怕我傷心罷?”如煙抬起頭,直視着趙高的眼睛。

  “如煙姑娘,怕是你自作多情了。”趙高笑起來,“我趙高會做沒有把握的事麼?我趙高像是那種不顧性命莽撞行事的人麼?如果不是,我如何會有不測,又怎會怕你傷心?我那日叫你不要再來,不過是不想再見到你罷了。我說過了,我不是個好人。挨我太近,會讓你痛不欲生。”

  “你騙我。”如煙盯着趙高,“你若不喜歡我,怎麼會不惜得罪鄧公子和晁公子?你若不喜歡我,爲什麼會帶我去長寧城頭,看那茫茫原野?”

  “爭強好勝,不過是爲了出出風頭。如煙姑娘,你真的想多了。”趙高抬頭看着滿天的雨簾,說道,“如煙姑娘,從今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趙公子!”如煙喊住準備轉身進屋的趙高,說道,“你爲什麼這樣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趙高停住腳步。

  “你不討厭我,爲什麼不想見到我?”如煙問道。

  “我不討厭你,但是,我也不喜歡你。”趙高回過頭看着如煙。

  如煙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低聲說道:“你終究還是看不起我。”

  “我喜不喜歡你,與你的身份並沒有多大的關係。人的處境,有時候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世道如此。你是個好姑娘,不應該倒在我這顆歪脖子樹上。”趙高耐心地解釋道。

  “我爹原本是京城裏的大官,後來因爲牽扯進一樁貪污案被殺了頭,我作爲他的女兒被髮配邊境爲奴爲妓,如今來到長寧城已經整整三年了。說到底,我原也是出生官宦世家,來自書香門第,知書識禮,自覺相貌亦可上得廳堂。如今身在賤籍,這便是公子討厭我的緣故麼?”如煙紅着眼眶說道。

  趙高沒想到如煙還有這麼悲慘的過去,說道:“如煙姑娘,你確實誤會我了。我看你今天情緒很激動,你先回去好好冷靜冷靜。我這個人,不是個安分的人,習慣了漂泊,你靠近我,只會受到傷害。江湖仇殺,魑魅魍魎,這些東西,都會纏繞在我身邊。你看到我父親了麼?馬革裹屍纔是我最終的歸宿。”

  “我不怕死,也不怕苦,你要出去闖蕩,我可以等你。”如煙語氣堅定地說道。

  “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意。”趙高說道。

  “我明白,你是喜歡我的,是你自己不明白。”如煙固執地說道。

  “你這個人,怎麼說不聽呢?”趙高有些惱火。

  “趙公子,有客人到了麼?怎麼不請她來屋裏坐?”小雨從屋裏走了出來。

  看見從趙高屋裏走出個女人,如煙怔了怔,待看到小雨那不合身的男性的褲子和拖鞋的時候,如煙彷彿明白了什麼。她看向趙高的目光,有失望,有氣憤,更多的,還是悲傷,她說道:“原來趙公子家裏早已有佳人在側,是如煙冒昧打擾了。”她轉過身,撐起雨傘,向雨中走去。

  “這位姐姐,請你留步。”小雨走出來拉住如煙。

  如煙稍微側了側身子,避開小雨的手,說道:“不知道這位姑娘有何見教?”

  小雨熱情地說道:“這位姐姐,現在雨這麼大,你一個人出去多不安全啊。你不要誤會,我今天恰巧路過趙公子家門前,因爲雨下的大,暫且進來避避雨。你看我這褲子,多虧了趙公子看我淋溼了可伶拿給我的。你要是走了,我一個弱女子與趙公子獨處一室多有不便,還望姑娘留下了與我做做伴,待雨停了,我們一道走罷。”

  “真的?”如煙關切地問道;“你真的只是來避雨的麼?”

  小雨點點頭。

  如煙看向趙高。

  趙高看着小雨的一舉一動,眼睛又微不可察地眯了起來。

  天色在滿天大雨的催促下漸漸變黑,街道上飄來了飯菜的香味,小雨拉着如煙說道:“如煙姐姐,天色黑了,我看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不如我們去廚房做點喫的。趙公子一個大男人,做菜做飯肯定不如我們。”

  “好啊。”如煙又看向趙高。趙高揮了揮手,如煙便跟着小雨向廚房走去。

  趙高跟着她倆到了廚房。

  “趙公子,廚房多不乾淨了啊,你在外面等着吧。君子遠庖廚,這些都是我們女孩子應該做的事。”小雨開始在廚房裏倒騰起來,把趙高趕到了門外。

  “嗯,趙公子,你去外面等着吧,我和小雨的手藝不會差的。”如煙也跟着說道。

  火升起來,炊煙繚繞,不消多久,飯蒸熟了,廚房裏傳來熱油下鍋的聲音,不一會,濃濃的菜香四溢開去,令人垂涎欲滴。

  趙高站在屋檐之下,看着眼前巨大的雨幕,聽着廚房裏面不時傳來的清脆的笑聲,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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