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喫飽了。”韋希望拍了拍挺起來的小肚子。
“如果媽媽中午不回來,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喲。”曾清婷放下手裏的碗筷,把飯桌上放着的一把家門鑰匙拿起來掛在兒子的脖子上,囑咐道:“你就待在商店那裏跟美美玩,要聽孫阿姨和葉叔叔的話。馬路上車多,你們千萬不要跑到馬路上去玩。知道了嗎?還有,飯在廚房的鍋裏,還有一個雞蛋是給你的。等媽媽晚上回來再買豬腳給你煲湯喫,好不好?”
“嗯。”韋希望一個勁地點頭。
孫玉潔所經營的“好運氣”糖菸酒食雜商店,就在曾清婷所住那棟宿舍樓前面的街道馬路邊上,彼此相距不遠,只有三、四十米的距離。不久前,由於城市擴建的緣故,市棉織廠的地盤被一條新修建的城市馬路從中穿行而過,叫“北湖路”。這樣,北湖路就把廠裏的生產車間和宿舍區一分爲二劈成兩塊相對獨立的地方了。孫玉潔和曾清婷原是廠裏同一車間的姐妹,兩人的關係一直以來都很不錯。因爲有這樣的原因,自從曾清婷整日忙着去沿街賣水果後,便讓在她家門口附近開店的孫玉潔幫着照看一下獨自玩耍在廠宿舍區裏的兒子。於是,曾清婷六歲的兒子韋希望和孫玉潔四歲的女兒葉美美自然而然地結成了一對相當要好的童年玩伴。
上午九點許,曾清婷和兒子韋希望一起走出了家門。曾清婷從雜物房裏拉出了一輛載着木板架和幾箱水果的三輪車,並遞給了兒子韋希望兩個金黃色的大橘子。
“一個是給你的,一個是給美美的。”在街邊處,曾清婷跨上三輛車,衝兒子一揮手,說道:“去吧,媽媽走了。”
韋希瞅着母親蹬着三輪車漸漸遠去的背影,這才向“好運氣”商店蹦跳而去。此時,葉美美正踏着一輛兒童自行車在商店門口處轉圈圈玩耍,遠遠地看到韋希望走過來,便興高采烈地蹬着車子迎了上來。
“希望哥哥。”葉美美搖晃着小腦袋,甜甜地叫一聲。
“給。”韋希望把一個橘子塞到葉美美手裏。
“我有棒棒糖。”葉美美也從衣袋裏掏出一顆糖,遞給韋希望,說道:“嘻嘻,好好喫的,很甜的。”
每天上午八點半,“好運氣”商店就開門營業了。此時,孫玉潔和妹妹孫玉雲都在店裏忙於應付購物的客人。韋希望和葉美美在店裏跑進跑出的亂竄了一會兒,又去把葉叢文放在店鋪裏的圍棋盤和圍棋盒子都扛了出來。在商店門口的一棵樹下,兩個小孩子坐在小板凳玩起了五子棋。
一個小夥子買了一盒香菸從商店裏走出來。他來到這兩個孩子的面前停住了腳步。
“希望,你的圍棋老師呢?”小夥子邊點菸邊道。
“葉叔叔還沒來呢。”韋希望連頭也沒抬,正在指點着亂下棋的葉美美,說道:“不對,應該下在這裏。”
“你敢不敢跟叔叔下盤圍棋?”小夥子蹲了下來,問道。
“你讓我幾子?”韋希望瞟了他一眼,有些怯生生地問道。
“你老師平時讓你幾子?”
“六子。”
“啊?你有這麼厲害呀。”小夥子輕拍了一下韋希望的肩膀,說道:“來,叔叔讓你四子,殺一盤?”
韋希望點了點頭,表示答應了。
“叔叔,給你坐。”葉美美站起來,把自己的小板凳讓給了小夥子,便一溜煙地跑開了。
韋希望不吭聲地低着個小腦袋,和那個小夥子一來一往地下起了讓四子棋。過了百招後,那個小夥子便沒了輕鬆的心態,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了。沒想到,第一盤棋下完數子時,小夥子竟然輸了七、八目棋。這小夥子有點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輸給了一個小孩子,又拉着韋希望開始下起了第二盤。這時,兩人下棋的旁邊也湊了不少過路的圍棋愛好者在觀棋。大家都非常驚訝這麼個小男孩的圍棋竟然下得有模有樣,還挺不錯的呢。
到了中午的時候,葉叢文騎着一輛摩托車搭着小姨子來到商店裏給妻子和女兒送午飯。他看到商店門口前的樹下圍着一堆兒下棋的人,便擠進來一瞧,原來竟是他才收了三個月的學生韋希望正在圍棋盤上跟人比武過招呢。他不動聲色地看看了棋盤上的局面,發現小夥子的下圍棋的路數實在不怎麼樣,白棋落子時經常脫離“主戰場”,反而讓韋希望的黑棋下得十分舒展,成了處處緊逼之勢,佔盡了先機。一些觀棋者看着小夥子讓四子的棋下得如此喫力,忍不住奚落小夥子的棋招太臭了,有的人還頻繁地給他支招呢。
“他讓你四子?”葉叢文見衆人在一旁幫着落了下風的小夥子,便微笑着鼓勵了韋希望一句:“你局勢還不錯,好好下。”
在此之前的七、八年裏,葉叢文利用休閒時間經常跑到南疆市唯一的一家圍棋社找人下圍棋,愛好使他在那裏結交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也認識了本市棋壇的所有高手,並且通過一年一度升段賽打到了圍棋業餘四段,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圍棋愛好者。半年前,妻子孫玉潔的“好運氣”糖煙商店開業後,因爲店裏的人手緊張,每天葉叢文下班後,他的業餘時間只能用來幫着照看妻子店面的生意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棋社下棋了。一些比較熟悉的棋友找上門來,葉叢文便在自家的商店門口前擺起了圍棋盤,經常忙裏偷閒地與他人下起圍棋來。這樣把做生意和娛樂活動結合起來,竟然兩邊都不誤事了。漸漸的,來玩圍棋的新老朋友多了起來。於是,葉叢文又添置了四、五副圍棋盤和數張小板凳供大家下棋用。妻子孫玉潔也不太反對丈夫葉叢文自己家商店的門前變成了露天的圍棋社,因爲按葉叢文的話說,那叫“做門面生意的,要先有人氣”嘛。
一般來說,好動的小孩子大都不愛往大人堆裏湊份兒。可是,葉叢文卻意外地發現曾清婷那五歲多的兒子韋希望整天都蹲在圍棋盤的旁邊,能夠長時間安靜地觀看別人下圍棋,他那聚精會神的模樣,顯得他似乎對此有極大的興趣。一天,葉叢文空閒下來的時候,便和這孩子進行了一番談話。
“你喜歡下棋嗎?”葉叢文和藹可親地問道。
“嗯。”韋希望點點頭。
“你經常看別人下圍棋,”葉叢文覺得韋希望雖然不太愛說話,但覺得他看別人下棋時很有一份耐性,於是問道:“看得懂嗎?”
“懂一點。”韋希望有些忐忑不安的樣子。
“你能數到幾?”
“我能數到一百。”
“你來看看,”葉叢文在圍棋盤的中央並排放上三顆黑子,問道:“這塊有幾氣?你知道嗎?”
“八氣。”韋希望的語氣中顯得不敢肯定。
“這樣呢?”葉叢文把三個黑子貼到棋盤邊。
“五氣。”
“你知道什麼叫圍棋的‘死’和‘活’嗎?”
“有兩個眼睛就活了,沒氣的棋就死了。”韋希望對這些圍棋規則和術語,不知聽下棋的大人們重複說過多少回了。
葉叢文接着又提出了幾個有關圍棋的基本問題,沒想到韋希望大都能答上來。這着實讓他喫驚不小,心裏覺得這孩子真的很有學習圍棋的天賦。
“你想不想學圍棋?”葉叢文問道。
“想。”韋希望不假思索地答道。
“葉叔叔收你當學生,教你下棋,好不好?”
“好。”韋希望兩眼放光,高興地點頭。
這之後,葉叢文每天都抽些時間來指導韋希望學習下圍棋,並發現這孩子的記憶力特好,學過的那些定式和死活題的招數都記得一清二楚,下圍棋的水平真是進步神速,超乎他的想象範圍。三個月後,葉叢文竟然讓九子棋都很難隨便贏他了。韋希望雖然連最後勝負的點目都還弄不太清楚,但已經懂得把全盤的棋連成一片了。此時,葉叢文便開始改用讓六子棋給他覆盤講解下圍棋的諸要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