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我的好寶貝,你看我們一下好不好?我們愛你,真的愛你。求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們。”
外祖父緊緊趴在欄杆上,說夢話似的,黏黏糊糊地講着。
順帶一提,因爲這次一起見外祖父外祖母兩個人,這邊也有好幾個人要聽他們二人說刷,因此羅伊一行人並沒有選擇上次探視父親去的普通隔間。這間隔間玻璃兩側安裝着集音設備,不需要話筒也能聽到彼此說什麼。
不過現在羅伊倒真的想念那種普通的隔間了。外祖父着急成這樣,應該想不起來去拿着話筒,這樣羅伊就不用聽外祖父的聒噪了。
羅伊揉了揉太陽穴。“好吧,既然你們不願意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再問另外一個問題:你們爲什麼要將嫁妝星球給我的母親?”
“當然是做嫁妝了!”外祖母急切地說道,“你看羅伊,我們的確是愛你母親的。嫁妝星球這麼一大份家產,我們說給你母親就給你母親了。”
羅伊笑了笑。
“是啊。嫁妝星球的確夠‘大’。一顆星球嘛!還有比這玩意兒體積更大的家產麼?用來演一場‘不肖女冷血宣佈拋棄家族,而她的父母依然贈送大筆家產’的戲碼最合適不過了。而且別看那是顆死星,繼承遺產的時候,遺產稅倒是槓槓的。你們把星球踢給了我母親,那這筆錢就得我母親負責了。你們的寶貝兒子在繼承家產的時候,可以少花不少錢。多合算的買賣。”
羅伊忍不住鼓掌。
零落的巴掌聲迴盪在空空曠曠的探視大廳,一聲一聲割着外祖父外祖母的臉。他們那誠懇的神情越來越難以保持。
“外公外婆,我冒昧地打聽一下,在我母親宣佈於嫁妝星球發現晶石礦的那段時間,你們失眠了幾天啊?”
“一派胡言。”
外祖父鐵青着臉斥責道。
可除此之外,他也說不出別的來了。
一直沉默的戴安娜?萊菲布勒突然清了下嗓子。“所以我的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請您稍安勿躁,馬上就到了。”
羅伊恭敬地說道,然後轉回身,勾勾脣角。“外祖父,您就當我胡說八道吧。那接下來的,希望您也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一派胡言。
“我不清楚你們爲什麼選擇今年發難。或許你們終於集齊了需要的人脈和資源。或許你們只是單純受夠了本應該屬於你們的財產落入了外姓人手中。總之,你們動手了。手段秉承着你們一貫的簡單粗暴的風格,僱傭一些人,拿上你們能搞到的最強力的武器,去埋伏我父親。
“在你們的計劃裏,我父親必死無疑。這樣我便失去了唯一的監護人。而我還未成年,必須有人監護。雖然我的母親早就宣佈與您二位斷絕關係,但您二位畢竟是我母親的生身父母,具有公爵的地位,並且在從我母親掌事到現在這幾十年間,楊家的實力提升了不是一星半點。在對我這個錢袋子爭奪戰中,沒有您二位更具有優勢的了。而且我已經十二歲了,我的意見對在監護人的選取中佔有很大的分量。只要您在我面前唸叨幾句我母親的好,再擠掉幾滴眼淚,失去依靠的我說不定就乖乖投入您們的懷抱了。
“然後,我從羅改姓楊,我父母的財產都併入楊家。然後,我就可以如您二位一直期望的那樣,香消玉殞了。
“完美。”
“纔不是!”
外祖母突然尖叫。
“羅伊,我們從來沒想這麼做!是……是你舅舅!楊毓!一切都是他做的!你看,你父親一出事,他介紹給你父親的文森特就上門了。他也姓楊,給你父親下毒的,給鮑伯?嘉文也是的機甲做手腳,也是他指使文森特做的。都是他,不是我們啊!我們被這個沒良心的兒子坑了啊!”
“鮑伯?嘉文機甲出問題的時間,文森特?庫克因爲在女洗手間騷擾我被抓了。鮑伯的哥哥亨利?嘉文親自報的警。”
羅伊冷冷地說。“沒錯。所以亨利?嘉文一早就知道不是文森特庫克做的。”
外祖母的手指無力地鬆開欄杆,整個人順着欄杆往下滑。
看着外祖母的樣子,羅伊忽然笑了。
“別說,文森特還真是個攪局的。父親僥倖逃脫埋伏,意識到有人要對付自己,着急給我找個依靠,就把舅舅介紹給他的文森特拉來了。文森特是楊家的親戚不假,不過姓氏都不一樣了,這親戚自然遠到天邊外國去了。而且哪怕是親戚,只要不是自己得到了財產,都等於零。
“說實話,要不是有文森特,我真的要擔心舅舅是不是也跟您二位是一夥的了。
“其實您二位千不該萬不該,第一不應該將亨利?嘉文拖進來,不僅對他最看重的弟弟出手,還選了文森特這麼個破洞的擋箭牌。”
外祖母頹喪地癱坐在凳子上。
外祖父也低着頭。失敗的灰暗壓在他身上,讓他在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還不止。
他們手裏已經沒牌了。
羅伊靜靜地看着他們,看着這對她曾經無比信任的親人。
悲哀嗎?
疼痛嗎?
羅伊都不想再感覺到了。
她真正的親人在她的身後。她的父親,還有凱恩和傑瑞這些人。無論他們是否與她血脈相連,都願意爲她付出任何代價。
她也一樣。
身後的戴安娜不耐煩地交換了一下翹二郎腿的雙腿。羅伊笑了笑,繼續說道:“不過,直到現在,我們還是弄不清,爲什麼一堆襲擊我父親的嘍囉裏頭會夾着托馬斯?萊菲布勒這麼一號人物。這是您二位爲這場襲擊上的雙保險麼?還是單純的意外?”
羅伊這句話,簡直像給了外祖父下巴一膝擊。他的頭猛地彈射起來,甚至讓人錯覺會從脖子上飛出去。“是意外!當然是意外!”他抓着欄杆狂吼,“我不認識托馬斯?萊菲布勒!我只是想僱幾個炮灰而已!真的!相信我萊菲布勒女士!他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羅伊轉身面向背後:“您相信麼?”
戴安娜?萊菲布勒一個字都沒說。
她冷冷地注視楊銘理,讓楊銘理的哀求越來越小聲,越來越無力。最終,周遭一片沉寂,只剩下外祖母在恐懼地嚶嚶哭泣。
然後戴安娜站起身,扭頭就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