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坦蕩, 是因爲她有能夠讓自己坦蕩的理由, 宋婉婉一向活的簡單,峯迴路轉撞上虐戀情深這樣的戲碼,晚上她又在牀上翻來翻去。
這世上, 有些人就是能幹出這種折磨人的事情,明明一個出軌, 一個第三者,可硬是可以把自己心安理得的“變”成受害者。
在她又一次翻身之後, 陳曉意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貼在她耳邊,嘆了口氣,“早給你說了, 這不是個事, 我明天給何逸說讓他把那女的弄走。”如果他不捨得,他也不介意代勞一下。
搞得自己老婆這樣輾轉反側, 陳曉意實在有些不高興, 他都捨不得老婆爲了自己睡不好覺,何況是沒有關係的外人。
宋婉婉又翻了個身,面對陳曉意,手搭上他的腰,弧度正好, “不用,我知道你覺得管他這點事掉價。”她乾脆又陳曉意懷裏鑽了鑽,整個人都貼上他, “我就是不喜歡看見這些事,你說,爲什麼就不能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你不騙我,我也不辜負你,像很多外國家庭那樣,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等有了孩子,有時間的時候帶着孩子去旅行。”
其實女人對愛情的要求,從來都是這麼的樸素——找一個自己能夠放心愛的人,晚上可以心無雜念的睡到天亮;白天願意心甘情願的爲他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陳曉意笑起來,緊緊摟了她一下,柔軟的嘴脣吻上她的額頭,“咱們倆一定能過好!別管他們了。”
宋婉婉點頭,這點她相信,她其實就是想對他撒撒嬌,這次婚禮之後,陳曉意就會和她,像以前說好的那樣,去普羅旺斯住一年,他們會去慢慢的挑房子,買一間喜歡的小房子,就他們兩個,開開心心的住在那裏。想到這裏,宋婉婉又有些興奮,她緊緊地緊緊地抱上陳曉意的腰。和他嘰嘰喳喳又聊了起來……
一個人能夠全然的相信另外一個人,任何時候都可以把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告訴他,和他分享,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現在,她終於也有了這樣的人!
******
第二天早晨,喫了早餐,陳曉意去了公司,宋婉婉留在家收拾東西,下週,他們就要回英國了,西式婚禮很簡單,但是婚禮之後的事情,還需要他們回去親自安排。
把上次沒用成的白色復古行李箱拿出來,這屋子裏有太多他們倆美好的回憶,她恨不得都帶走。拿起牀頭櫃上的相框,裏面是兩個人在拉斯維加斯,穿婚紗時拍的相,陳曉意揹着她,他們倆笑的樣子開心到近乎傻氣……
門鈴忽然響起……宋婉婉放下照片,滿心疑惑去開門,她這個地方,可從來沒來過訪客。
在門鏡裏看到,是一位身着西裝的中年男子,她這個地方,可是很安全的,不是住客都要登記,能被放來頂層的,應該都沒問題,宋婉婉開了門……
******
霜輕別墅,宋婉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會有機會來這個地方,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實在無法相信,今時今日,在這個寸金寸土的地界,竟然還會有這麼大一片地方,鬧中取靜,風景如畫。
車子通過一道道的哨崗,停在了成家的別墅外。
宋婉婉被曾經和她討論過“特供菜”的阿姨帶到書房,見到了那位她一輩子也沒想過,會見到的“首長”。
“來、來、來坐!”成思國坐在茶桌前對她擺擺手。
宋婉婉走到他對面,安靜的坐下,“您好!”
成思國親切的笑了笑:“莫要拘謹,叫人接你來,就是想見見你。”
這是,在給她喫定心丸嗎,宋婉婉略微欠身,笑着說道,“真抱歉,我應該來拜訪您的。”
成思國笑起來,這是客氣話罷了,看了看宋婉婉,又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素淨的水鴨藍色連衣裙,小v領,中袖,很像七十年代的式樣,保守不失優雅,這是非常討長輩喜歡的裝扮,“我夫人可是常常誇你,果然,人比照片上還好看。”成思國口氣越發親切,像自家長輩誇獎晚輩。
換個角度說,他對她也確實不陌生。
宋婉婉楞了一下,老實道,“如果不是怕您等的急,還能打扮的好看些。”她說的是實話,女人的漂亮程度和花在打扮上的時間是成正比的。
成思國沒想到她這麼實在,哈哈大笑起來,“泡茶會嗎?”成思國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宋婉婉乖乖點頭,然後攤着手說,“那我得先去洗手。”
成思國看着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雪白的手腕,真真好看,這是一個女孩最好的年紀,和她手指上的戒指一樣,花一般“讓阿姨帶你去。”
*****
一小時後,宋婉婉從別墅裏出來,腦子裏想着剛剛成思國說過的話:“靜東沒有福氣……你的護照我已經和海關打過招呼……”
一番談話,好像成靜東和她之間發生過的事情,都是一場誤會一般。
迎面走過來一名男子,她不認識。
但男子認識她:“宋小姐。”
宋婉婉疑惑的看着對方,挺乾淨的一個男人,但她不認識他,肯定,絕對,宋婉婉一輩子認識的男人屈指可數……
賈傾雲笑着自我介紹,“你不記得我,我姓賈,是靜東的朋友,也是成家的家庭醫生,一年前,我見過你。”
宋婉婉淺笑看着他,他在這裏目的性十足的和她相遇,又說這麼奇怪的話,她很好奇,他想說什麼。
賈傾雲也笑着看她,近處沒什麼人,臨近黃昏,周圍被染上暈黃,寧靜的暮色,靜止一般的兩個人。片刻,賈傾雲先放棄,他靠近她,低聲說了幾句話。
宋婉婉輕鬆的笑容,聽了幾句他的話,就僵在了臉上,然後她忽然狠狠瞪了賈傾雲一眼,踩着高跟鞋,疾步而去。
賈傾雲看着宋婉婉腳下的裸色高跟鞋,“蹬蹬蹬”的穩穩踩過腳下鋪着的青石板路,毫無留戀的背影,這麼漂亮的地方,多少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踏進一步,她卻甘願放棄,連多看一眼的興趣也沒有,賈傾雲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
宋婉婉上了車,心裏憋着口氣,一直等見了陳曉意,才狠狠把手袋扔到沙發上,抱怨道,“那個姓賈的,竟然敢說,那晚,我是被人下了致幻劑……要不是成靜東寸步不離的跟着,我早變成鳥,飛到樓下了……”
陳曉意正在籤文件,一時沒聽明白,“什麼?”
“我離開成家的時候,遇上一個姓賈的,說是成家的家庭醫生,他告訴我,那一晚,我是被人下了致幻劑……”怪不得她第二天早上起來渾身青紫,原來她自己又蹦又跳過,不過這麼丟臉的事情就不要告訴自己老公了。
陳曉意快步走過來,左手摟着她的肩,右手一下下輕拍着她的背,給她順氣,許久,才說道,“他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後怕的抱緊宋婉婉,斜靠在辦公桌上,“喫了致幻劑的人,是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想會飛也說不定,原來,她那晚是被餵了致幻劑,他一直還以爲是催情的。那這樣說起來……他們是不是還要謝謝成靜東?!
宋婉婉不知道致幻劑是什麼,她從來沒關心過自己那晚究竟是被喂的什麼藥,大咧咧地拍着自己老公的手安撫道,“沒事沒事,我命大着呢……你說,成思國今天爲什麼要見我?”早前她沒機會和陳曉意細說,只是告訴他成思國找人來接自己了。
“成思國是聰明人,大勢已去,自然不想和咱們結怨,又怕咱們還在責怪成靜東……也或是,只是想讓咱們知道,其實這件事,並不是那麼一目瞭然的誰對誰錯。所以……才又找了這麼個人來告訴你這些話……”
像成思國這種人,有話當然是不會明說的,但拐着彎,也算是示好的意思。
宋婉婉想到成思國最後竟然拜託她,如果要走,最好和成靜東道個別。也許,他是想讓自己心中多絲愧疚,讓成靜東有機會再見自己一面。
無論是如何位高權重的人,爲了自己孩子,也會變成最平凡的父母,“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陳曉意貼在宋婉婉耳邊,“別想了,以後,都有我在。”
宋婉婉轉身抱住他,“那你要有事,我怎麼辦?”
“傻瓜。”陳曉意吻着她的頭髮,他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他怎麼會有事,爲了她,他也不會讓自己有事。男人的責任感,除了不讓自己的女人傷心,更有陪着她,一路陪着照顧她,而後兩個人共同支撐起一個家。
宋婉婉第一次,有了一種“依賴感”,此時,這種害怕會失去他的感覺異常強烈,這個男人,他是自己的主心骨,他支撐着自己……也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有了。
她貼在陳曉意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他說話的聲音從胸口的位置傳來,這裏,是她的歸宿……
******
第二天,她給成思國的祕書去了電話,決定還是在走前見一次成靜東。
一週後的某天,她被車接到了一間酒店,正是午餐時間:
成靜東看到外面等他的宋婉婉非常意外,臉上浮上驚喜,“婉婉,你怎麼來這兒找我了?”
“嗯,你爸爸派人送我來的。”她指了一下遠處成思國派人送她來的車,“我找你有點事”
“那進去說。”成靜東指了下酒店,外面太熱了。
“成靜東。”宋婉婉看着他,沒有動,太陽從他身後的位置照過來,宋婉婉莫名的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
“我叫成靜東,今年二十七歲,很少吸菸,偶爾喝酒,無不良嗜好——那時,你說的這些話,我都記得的。”
成靜東面上一喜,走前一步,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上了宋婉婉的手:“都是真的,沒騙你。”
宋婉婉看着他,如果平心靜氣來看這個人,他真的是很多人求也求不來的良配。
她垂下眼睛:“最近還很忙嗎?”
說到這裏,成靜東又是一喜,手按上宋婉婉的肩膀:“婉婉,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旺夫,從你嫁給我後,我在工作上特別順。”
宋婉婉低頭,沒有說話,她就算旺夫,旺“姦夫”,都旺不到他……不過,他工作上順利,她也能理解,陳曉意他們手底下的關係,應該都是他的對頭,對頭都不和他作對了,還總捧着,那他在工作上順利是應該的。
所以說,天上真的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
宋婉婉又抬頭看向他的眼睛,很真誠,“成靜東,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一句話。”
“你說”成靜東是真的很意外很高興,宋婉婉會來看他,眼中也帶着期待。
今年六月中旬的天,已經很熱了,宋婉婉穿着薄紗的裙子覺得熱氣從腳板下往上衝,隔着鞋底,也燙得人腳疼。
“我不習慣太熱或是太冷的天,我喜歡英國的夏天,那裏最高氣溫才三十二度……”宋婉婉沒有看成靜東,她看向馬路上疾馳而過的車輛,每一輛車都義無反顧的向着既定的終點奔馳着:“我去年,一共去了十一個國家,前年,去了二十五個……”雖然多數是公事,但那代表一種自由,成靜東的妻子,是沒有這種自由的。
她可以沒有權利,沒有顯赫的地位,但是一定要有自由,她希望他能明白。
成靜東看着宋婉婉臉上隱隱的汗珠:“我們進酒店裏面去說好嗎?這裏太熱了。”
宋婉婉搖着頭,還是看着他:“我從小就有一個計劃本,我這一輩子,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計劃的。”
成靜東笑:“這個我也聽說過。”
宋婉婉笑了笑,陽光下,好看的有些不真實:“所以,我是一個死心眼的人,——如果,我愛上了一個人,就不會再變了。”宋婉婉轉開目光,忽然覺得她無法看着成靜東的眼睛說這些,不然以後想起來她一定會難過:“我如果愛一個人,就算見不到他,我也會愛他……”
“靜東!”宋婉婉的話,被酒店門口的一班人打斷。
“婉婉,我週末會抽空想辦法回家。到時候我們再說。”成靜東捏了一下宋婉婉的手腕,鼓勵似的,但那班人顯然都在等他,宋婉婉弄不清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看着成靜東被一班身着軍裝的簇擁着,身不由己的越走越遠,還總是忍不住回頭來看她,又怕同行的人看出心不在焉,宋婉婉的心底浮上一抹淺淺的苦澀。
他也有自己的不自由,擁有的越多,權利越大,就有更多的身不由己……本來是不相乾的人,卻要自己無緣無故欠上一筆,她這招誰惹誰了?
週末,她就要走了,這次過後,如無意外,大家不會再見了。
******
週末,成靜東回到家,從上次離開,轉眼就過了五個多月,房間裏很乾淨,他沒有意外,他剛剛已經回過了霜輕別墅。
六月的天氣,房間裏卻有一種冰冷的安靜,他慢慢的一間一間房子走過去,曾經也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家,爲什麼那時候沒有感覺過這樣的感覺,寂寞的令人覺得壓抑。
一直心裏想的就是,快點回來,他有了心心念唸的之人,讓他可以牽掛,想要做出功績,更加出色,然後好走到她面前,讓她陪着自己高興。
但努力奔到目的地後,才發現,那裏根本空無一人,原來,只是自己白忙活了一場!
書房的桌子上,靜靜的躺着一封信函。
上面留着便籤,是家裏阿姨在宋婉婉走後收到的一封信,信是英文的。
他打開信,厚重的紙質不是一般的紙質,正中間,有一個英國皇家的標誌
balmoral castle
標誌着這是一封來自英女皇私人祕書的代筆信。
“親愛的宋小姐,英女皇對您在中國的遭遇深表歉意,對於您所遭受的不公平對待,我們會通過英國大使館,對這種扣押英國公民的行爲進行交涉,給予您最大可能的庇護……感謝您對英國皇室的求助……再次感謝您給予英國慈善事業的慷慨。”
成靜東看了一下信上的日期,大概從他離開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開始想辦法離開他了吧,之所以,沒有收到大使館方面的消息,一定是後來發現沒了必要,這個女孩,還真是……
成靜東從來沒有想過,對他,還會有——無法擁有!
他望向窗外,思緒再次飄遠,想起他21歲那年,第一次去海德公園,那天的天氣真好,湛藍清澈,在他的記憶裏,隨後,再也沒有看到過那樣純粹的天,那個女孩子——夏日午後寧靜的天空,她響亮的口哨,劃過天際,她身後絢麗似火的紅橡樹,暈染上她白皙的臉龐……美的人心動,隨後……他再也沒有試過那樣的感覺。真的是——心動了!
在聖託裏尼,他再次遇上她……
而後是去年,那一天,她那樣的望着他,他又感覺到了那種——“心動”!
他如何能夠不心動?!
她和他是那樣的相遇過,如果不是註定要糾葛一番,爲什麼又會要那樣相遇,這世間,有多少男女會有他和她那樣的緣分。雖然只有三次,可也足夠刻骨銘心,一輩子難忘。
今天父親告訴他,這件事就算了,讓自己不要再對她有念想。
那是不是就是說……下半輩子就是這樣了,她和他在不同的地方,彼此過着再無交集的生活,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他的心中忽然湧上巨大的恐懼……
一步之遙,卻求而不得,這算是,對自己的懲罰嗎?
可他究竟哪裏有錯?如果不準備給他,又爲什麼要自己遇上她,這世上,除了自己,誰還會和她,有那樣刻骨銘心的緣分。
不知在那裏坐了多久,直到暮色西沉,一縷殘留的餘暉斜斜的照進書房,正正照在一張報紙上,那上面有一條最近非常熱的新聞:
“本市著名會所老闆深夜遇車禍,近千萬豪車發生爆炸,經調查爲司機酒後開車、超速行駛,車內人無一倖免……”
“聽說那可是t1老闆的座駕……”
“不是說,那是成靜東的未婚妻嗎?”
“是有過這個說法,但是不知後來怎麼又沒有了……”
“怎麼樣都好,現在人沒了,說這些都沒用了……”
成靜東想着周圍人可能議論的版本,臉上浮上無奈而苦澀的笑容,臨走,連一絲和他之間的聯繫,她也不要有!
她對自己,怎麼能這麼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