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這些藥物, 和宿醉有一個共通的地方, 就是腦子興奮,醒來的特別早。宋婉婉醒來的時候,成靜東正在浴室裏。
宋婉婉聽着浴室的水聲, 慢慢等待頭部的脹痛感變得越來越真實,她躺在一間陌生房間裏, 也越來越真切……其實從飯店出來之後的事情她都已經記不清了,但之前的事情她還是記得的, 她被人下藥了。
宋婉婉打量着四周, 這是一間典型單身男子的房間,時尚、簡約。
作爲一個女孩,理智迴歸的同時, 當然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她一把掀開被子, “哎呀!”忍不住喊了一聲,渾身都疼, 沒有一個地方不疼。宋婉婉看着自己身上亂七八糟的一件浴袍, 忍着身子疼,趕緊在牀單上搜索,——沒有血。那是不是就代表……
一轉頭,看到被子上一大塊黑沉的血跡,宋婉婉猶自不敢相信, 拉過來又看了看,就是血!
宋婉婉木了!
成靜東洗完澡,轉身找不到浴袍, 纔想起浴袍昨晚被宋婉婉穿了出去,浴室裏沒有其它的,成靜東圍着條浴巾走了出來。
宋婉婉看到只裹着一條浴巾的成靜東,麥色的肌膚,常年部隊磨練中剛毅的線條,光亮的水珠閃在他的身上,按照正常人的審美,這個男人的身材太好了!
可是在宋婉婉看來——什麼都完了!
“你醒了?”成靜東看到宋婉婉醒來,很驚喜。
宋婉婉沒說話,此時她已經無暇顧及其它,一下縮到被子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成靜東看宋婉婉這樣,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走過來,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浴袍穿上,然後坐在牀邊晃了晃宋婉婉:“其實……”
宋婉婉卻忽然在被子裏悶聲問道:“你結婚了嗎?”
成靜東一愣:“沒。”
“那有女朋友嗎?”
“也沒。”
宋婉婉重重出了一口氣:還好,不至於糟糕到睡了別人的老公。
這人,倒底是什麼邏輯!
成靜東知道她誤會了,本來想解釋的,但是奇異的,他突然覺得宋婉婉這樣誤會其實也挺好。他什麼也沒說,走去了浴室。
浴室響起了放水的聲音。
過了許久,成靜東從浴室出來,看到宋婉婉還蒙着被子,那多悶呀:“我給你放了水,你身上疼吧,泡一下會好一點……”
宋婉婉想死。
又聽到成靜東繼續柔聲說道:“你的衣服穿不成了,先穿着浴袍,等會我讓人給你送衣服來,好嗎?”
“謝謝”許久,被子裏才傳來宋婉婉夢遊般的聲音。
成靜東笑了笑,宋婉婉留給他曾經的印象,這個女孩是特別知分寸的,也非常自愛,連和男人喫飯都不願意輕易沾別人的便宜,現在她誤會兩個人有了親密的關係,對她來說,不好意思是正常的:“身上還疼嗎?要不你今天就別下牀了。”
“不用,我起來,你……能先出去嗎?”
成靜東站起來,看着躲在被子裏不知所措的宋婉婉,覺得只想順着她的意思,毫不猶豫就先出去了。
賴在別人家也不是辦法,宋婉婉下牀,渾身痠痛(自己昨晚練武功練過了),關鍵是兩腿中間,特別疼,(有話說那裏解釋)她此時已經完全不抱奢望了。
洗澡的時候,看到自己手臂,腿上,一道道青紫,她昨晚到底被人怎麼折騰的?
她磨磨蹭蹭洗完澡,來到客廳,成靜東已經穿戴整齊,還是昨天的軍裝,只是此時沒有穿外套。宋婉婉想起,以前見他就覺得,這個人氣質特別硬朗,原來那是軍人的氣質。
成靜東看見宋婉婉,立刻上前擁着她,指着餐桌上五花八門的東西說道:“不知道大小姐是什麼口味,就多叫了幾種。”
宋婉婉沉默的坐下,沉默的喫着他夾給她的東西,一言不發。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成靜東看着宋婉婉悶悶不樂,知道她還在不好意思,兩人安靜的喫完早飯。
門鈴響起,成靜東站起來去開門,根本沒有讓宋婉婉迴避的意思,但宋婉婉還是迅速的閃到了旁邊最近的一間房間裏。
宋婉婉隨便進的房間,大概是成靜東的書房,佈置的分外考究,書桌,書櫃都是黃花梨材質,雕花精美。
宋婉婉沒太注意,她的視線被牆上的一個相框吸引了,那是一張一水軍裝的家庭合影,裏面有成靜東,除了他,還有許多比他肩上星星槓槓還多的人物。
他的家庭,大概也是屬於位高權重的吧!
宋婉婉覺得心酸又有些釋然,這樣,自己和他昨晚的事,估計就不會有什麼麻煩了?至於爲什麼心酸,宋婉婉當然心酸,她昨天明明剛剛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報了警的,還把門堵的死死的。
她又沒有叫他來救自己,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連想埋怨,都說不出口,再說,埋怨有用嗎?!
成靜東敲了兩下房門,走了進來,看見宋婉婉正站在照片前發呆,也不以爲意。他笑着走前兩步,貼在宋婉婉耳邊小聲道:“是商場的人,我讓她們給你送衣服來,你要自己出去看看嗎?還是你相信我的眼光,我給你挑?”
“隨便挑一套能穿就行。”宋婉婉就差鑽地縫了。
“好”成靜東依舊笑容滿面的出去。
宋婉婉看着客廳活動衣架上的衣服,一時無言。“怎麼這麼多?”
“我把好的都讓她們留下了。”成靜東扶着宋婉婉的肩膀,翻着衣服給她看。
宋婉婉認得,都是國外的大牌。但卻是她平時很少穿的。她隨便拿了一件裙子。
“剩下的退了吧。”
“不用,就放在我這裏吧,以後……”後面的話沒說完,及時被成靜東嚥進了肚子裏。這個女孩是他看上的人,成靜東也不想太急,嚇到她,不過兩個人昨晚有了那麼“親密”的關係,他至少以後有了親近她的機會。
以後?他不會以爲還有以後吧?他把自己當什麼人了,宋婉婉一時覺得氣血上湧,但她從來最懂得的就是隱忍,反正她以後是不會再見這個人了,當然沒必要現在撕破臉。
宋婉婉的柔順令成靜東更是高興,他把宋婉婉的沉默當成了默認,立刻又拿起旁邊的內衣:“這個我給你拿到臥室,你自己挑。”
宋大小姐無語望天,靜靜告誡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
換好了衣服,她提出要回酒店,成靜東也沒有反對,拿着車鑰匙,扶着她慢慢的出了門。
“我今天有些急事,你在酒店先好好休息,中午我來接你,一起喫飯。”成靜東大概平時說話簡短,發號施令慣了,語氣裏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
他拿起宋婉婉的電話,輸進去自己的號碼,又問了宋婉婉的房間號。
宋婉婉始終安靜乖巧,成靜東更覺心情舒暢。
其實他想的很簡單,兩個人有了這樣親密的關係,他替她買了衣服,又暗示了兩個人關係的可發展性,作爲一個男人,他做了所有他可以做的。看宋婉婉那樣子也知道,現在提昨晚的事情顯然不合適,她還需要時間適應。
“回去休息吧,有事就給我打電話,發短信也可以。”語氣親密,向對自己的女朋友。
宋婉婉下了車,走近酒店大堂,等成靜東那輛掛着軍區牌照的轎車駛出酒店範圍,她走到旁邊的藥店……宋婉婉捏着一個這輩子她都沒想過會捏到自己手裏的小盒子,滿心愁苦。
回到酒店,收拾東西,退房,直奔機場,這地方,她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她爲了不讓人找到她,買了去法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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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的時候,她翻着電話,這個手機卡是她回國後才辦的,想了想,她還是撥出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電話就通了。
“爸……”宋婉婉叫了一聲宋憶書。
“婉婉?”宋憶書把電話拿到眼前,看了看上面顯示的號碼:“寶貝女兒,你回國了?”
宋婉婉“嗯”了一聲:“爸,你最近還好嗎?”
宋憶書困惑:“你在b市,不準備回來嗎?”停了一下又說道:“老爸沒事,有事也是公司的事,你怎麼樣?有一個多月沒有給老爸打電話了。”
宋憶書電話裏的聲音中氣十足,宋婉婉放了心,公司的事情,她以後不見許可,自然也不會再有麻煩了。
“老爸,我最近沒什麼事,想出去玩一段時間,打電話告訴你一聲。”
宋憶書撣了撣手上的雪茄,宋婉婉從來沒有這樣和他鄭重道別過,而且已經到b市了竟然也沒有回家來的意思:“一個人去嗎?是不是老許家的小子惹你生氣了?”
宋婉婉勾了勾嘴角:“不是,他留在倫敦上學,你知道我一直想出去玩的。”
宋憶書明白宋婉婉給他打電話,其實只是通知也不是商量:“出去玩可以,一句話:注意安全!知道嗎?”停了一下:“老爸給你的錢,你怎麼老不用?這次要用知道嗎?女孩子——看見什麼喜歡的衣服就買,看見喜歡的喫的就喫!”
宋婉婉被宋憶書“逗”的眼淚掉了下來。
宋憶書始終都是疼愛宋婉婉的,她這樣突然回國,又不回家,自然很奇怪,不過女孩子大了,心事就有了,於是宋憶書囑咐道:
“還有一點,別輕易相信男人的話,你今年也21歲了,以後也會談男朋友,老爸告訴你,就算再喜歡的男人,也不要讓他輕易追到你,男人都一樣,到手容易就不知道珍惜。知道嗎?”
宋婉婉沒有說話,宋憶書爲了增強說服力,又說道:“老爸就是男人,男人的想法我都瞭解,哼……一個女孩值錢就在沒結婚以前,等結了婚,生了孩子,就會一門心思放在家裏,沒了自我。所以最好遲點談感情,先好喫好玩的見識一番!”
宋婉婉強忍着眼淚,平復着語氣交代道:“知道了,爸……那你幫我給我媽說一聲好嗎?我就不給她打電話了。”
“知道了,照顧好自己!”
掛上電話,宋婉婉坐在機場大廳,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又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她坐在最邊的椅子上。低着頭只默默的流眼淚。
她曾經是一個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竅不通的人,這些年在陳曉意的耐心誘導之下,她漸漸的明白了許多道理,昨天,她不是沒有發現趙樂兒的過分熱情,但是她想到,陳曉意曾經說過的,我們的人際往來最爲微妙,別人在給你面子的時候,其實也是在顯示自己的面子,趙樂兒在那間餐廳上班,她以爲她的熱情只是爲了顯示自己在那個地方稍有地位,她怎麼能想到,只是去餐廳喫個飯,她又和她無冤無仇,竟然會攤上這樣的事情。
她記得昨天離開餐廳的時候,成靜東的人抓了她,那一定就是她給自己下了藥,宋婉婉實在想不通,她爲什麼要這樣做,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別人和男朋友吵架,吵到翻天覆地也是正常的發展,可是她,想清靜一下都會天降橫禍。
活了兩輩子,宋婉婉真的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有一絲半絲自作自受,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兩個字——倒黴!
她怎麼這麼倒黴?許可媽媽的威脅,陳曉意和她的問題,比起昨晚,那些簡直都不能算是事,現在怎麼辦?
她伸手到口袋裏去掏紙巾,又掏出那個小盒子。
“這種藥喫一次不亞於一次人工流產。”她耳邊又想起早前藥店店員的話,還有那種鄙夷的眼神。
她怎麼會這麼倒黴?!
是不是重生後的運氣都用光了,她這兩天纔會一次次像中獎一樣的倒黴着……
這個地方,真的和她八字犯衝。她纔回來了兩天,遇上的事情比她這半輩子都多。
宋婉婉緊緊的捏着事後避孕藥……
人工流產!!!宋婉婉想到就恨不得能暈過去。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這是一場夢該多好!
有幾個女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會有勇氣打電話告訴男朋友,宋婉婉不知道,可是她沒有,那個人那麼好,她就算“滿血”的時候都覺得配不上他,何況是現在。
她昨天下午是生氣,換成任何一個女孩知道被男朋友監視了七年也會生氣,可是冷靜下來,就像此時,她當然知道那時是自己多想了,他都能派人弄走有容,當然也可以派人監視她,如同清楚陳曉意的處事方法一樣,宋婉婉更相信,他當然是真的愛她!
他和她一樣,都是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人。
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宋婉婉是生氣陳曉意派人監視自己,可是比起昨晚的噩夢,那又算的了什麼?!
只是一夜,什麼都變了……
上週,他們倆還是那麼好,宋婉婉現在想來,覺得那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像那時一樣,坦蕩的和陳曉意抱在一起,他當她如珠如寶,捧在手心裏,他那麼愛她,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原該烙下他的印記,她自己,連想到別人喜歡陳曉意都會心裏難受,想到他要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甚至連想都不敢想……將心比心,這樣,讓他怎麼接受她現在睡了別的男人。
宋婉婉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滴在電話上,她回來前和他約好,等辦完事再給他打電話,兩天不通電話,對於他們倆來說也不是沒有過,但是以後呢……
她一遍一遍的按下那幾位爛熟於心的數字,又消掉,又按下,又一次消掉……
我們爲什麼會認識,說好要相守,卻到最後竟然無法揮揮手。現在,她連告訴他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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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佑男回到昨天的餐館,在後院一處極隱祕的小房子裏。關着趙樂兒和她的朋友。
蔣佑男走進去,看了看靠在牆角的趙樂兒,她們倆已經醒了。
“昨晚沒問清楚,說說吧,爲什麼這樣害人?”蔣佑男拉了張椅子坐下。
趙樂兒看着蔣佑男身上的軍裝,略微安心,辯解道:“我們被壞人纏上了,正好昨天碰到宋婉婉,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想讓她去頂替我們。”
蔣佑男沒聽過宋婉婉的名字,但很好奇她的身份,因爲令成靜東那麼緊張的女人他還沒見過:“那個叫宋婉婉的和你什麼關係?”
趙樂兒一聽他不認識宋婉婉更是鬆了口氣:“我和她也不熟,就是兩年前在倫敦留學時見過她一次。”
倫敦!一句話提醒了蔣佑男,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聽到成靜東懷裏女孩的聲音,爲什麼會感覺怪異了。
他一下站了起來,——是那個女孩,火紅絢爛的紅橡樹,調皮的牧羊犬,湛藍清澈的天,那一天,留在蔣佑男的記憶中是那麼的快樂美好。
那個女孩說話的樣子,他忘不了,一本正經又帶着天真,可愛的像鄰家的小妹妹,是她被人下了藥。
蔣佑男怒了,這是一種出於對美好事物的熱愛,單純想保護弱者的天性,他看着趙樂兒,毫無預警的一巴掌抽了過去。
趙樂兒一下被打蒙了,看着地上混着自己鮮血的牙齒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扇了一巴掌:“你,你怎麼能打人?”
蔣佑男一笑,伸手就去解釦子:“你裝什麼裝,我這叫伸張正義,你做壞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樣子害人家?”
三兩下解開釦子,蔣佑男把衣服搭到椅背上,趙樂兒驚懼的已經說不出話……
屋外有人敲門,蔣佑男不屑的看了趙樂兒一眼:“他媽的打你都嫌髒手。”走過去開了門,成靜東站在外面。
“靜東哥。”沒人的時候蔣佑男還是習慣這麼叫成靜東。
成靜東看了一眼房門,先不急着進去:“昨晚的事情弄好了?”
“保證沒人說出去。”蔣佑男昨天負責善後,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無論是宋婉婉的名字,或是被牽扯的人,都得保密。
“靜東哥,昨天那女孩,是咱們幾年前在倫敦見過的那個嗎?”蔣佑男也不和成靜東轉彎抹角。
“嗯”成靜東點點頭。
那你怎麼知道昨天是她被下藥了?還有,昨晚上她到底怎麼樣了?她人現在呢?一連串的疑問,蔣佑男思量着如何繼續問。
而成靜東想的是,趕緊弄完這邊的事,中午該怎樣和宋婉婉有一個好的開始,該怎樣把她以後都留在身邊,還有她身上的傷,應該找個女醫生給她看看。
殊不知被牽掛着的某人已經遠走高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