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陳曉意毫無睡意, 他看着旁邊睡的安穩、如孩童般渾不設防的宋婉婉,思緒飛轉着……
下午的時候,要安排人訂房, 他不想她一個人睡,所以問她:“我們住一間房好嗎?”
而她竟然想也不想的就點頭了。
晚上洗了澡, 她就乖乖的上牀,和他聊了會天, 就安靜的睡去了。
他擔心她, 所以要和她住在一起,
而她知道,他在擔心她, 所以她不反對。
他們, 是這樣的兩個人。
如今,她對他的沒有防備, 是從心裏滋生出, 無可更改的一種信任,如同他對她。
一張大牀,從此以後,她身邊的位置,自然會留給他,
沒有別扭,矯情,心無雜念!
陳曉意覺得, 他這輩子,能讓宋婉婉這樣相信,都值了!
也因爲:——她一旦選定,就不會再變了!
他伸手拉住宋婉婉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爲什麼到了此時此刻,她近在咫尺,他還覺得沒什麼真實感。
她總是令人不安,因爲她什麼都不在乎,沒有她在乎的事情,或是在乎的人,感覺什麼也留不住她,她是那麼多變,如同倫敦的天氣……
但同時,她又是那樣能夠令人安心的一個人,因爲她是那樣準確的知道自己要什麼,在大是大非前,從不出錯。
這是極致矛盾的一種狀態!
她或許是冷情的,像她對其他喜歡她的那些人,她關心他們,卻依舊清醒的保持着距離,態度卻是決絕的,因爲她不願耽誤別人。像她對董飛。
可是被她放在心裏的人,她又是那樣全然的相信,近乎帶着一種奉獻犧牲的熱誠。像她對自己的弟弟和哥哥。
這樣的女孩,值得任何人爲她付出感情,她從不辜負別人,就算做不成戀人,做朋友都覺得值得。或者是,只要看着她好,也覺得值得,像童佳對她。
他把宋婉婉的手放在脣邊,她喜歡他,他一直都知道,因爲就算有再多的人出現在她身邊,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依然是不同的。
但她有那麼重的責任感,怕耽誤他,又擔心她的弟弟,有時候,只是喜歡,實在太淺薄,太蒼白,他都明白!
不過幸好——她終於想通了!
*****
清晨,陳曉意睜開眼睛,旁邊沒了人影,他一瞬間竟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亂,趕忙轉頭在房間內尋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下,望着外面發呆的某人。
她的衣服已經都髒的不能穿了,此時她穿着他的襯衫,外面披着一件浴袍,清晨,看到這樣的宋婉婉,陳曉意覺得他的心跳又不規則了。
“婉婉……”他叫她。
宋婉婉回頭,看到他醒了,甜甜的笑了起來:“陳曉曉,你今天賴牀了。”
陳曉意拿過牀頭櫃上的腕錶,果然,都快十點了。他揉了揉額角,昨晚失眠太嚴重。
宋婉婉站起來,三兩步跑了過來,把浴袍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腳一勾被子,就鑽到了被窩裏。陳曉意立刻向後讓了讓,給她騰出一大塊地方。
“你幹嘛?”宋婉婉看着他,需要閃的這麼明顯嗎?
陳曉意望天,對於一個身體健康,從未沾女色的男生來講,清晨的時間是比較辛苦的,不過宋婉婉不明白這些,他也是理解的。
陳少爺小心翼翼的側身支起腦袋,看向宋婉婉:“身上還疼嗎?”
宋婉婉這次被凍慘了,昨天洗完澡,渾身骨頭疼。
宋婉婉立刻點頭,還是看着陳曉意,陳曉意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起來:“在看什麼?”
宋婉婉靠近他,很認真的問道:“陳曉曉,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陳曉意惶恐。
“早餐?已經十點了,我還沒有喫早餐。”宋婉婉拍着被子抗議。
陳曉意一愣,隨後又笑起來,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連在酒店打電話叫早餐這樣的事情也不願自己動手了。
寧可餓着,也要等着他點餐。
他拿過旁邊的電話,很快叫了客房服務。
掛上電話,陳曉意老懷安慰,縱然他一直有心縱容,但能令宋婉婉恃寵生嬌,真心不容易。
很快,早餐就送來了,兩個人喫了早餐。宋婉婉乾洗的衣服也送了來。
陳曉意看着她穿着的高領毛衣,牛仔褲,這種自由行的打扮,很覺得心疼。
“過來”他也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衣服。
宋婉婉走過來偎在陳曉意身旁。還是渾身疼,她都不想動。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宋婉婉不喜歡這裏,恨不得立即回倫敦去。這個地方令人沒有安全感。但她沒有護照,想走也走不成。
陳曉意伸手攬住她:“需要的證件,下午大概就能送來。我們就待在這裏,你一會累了可以再躺一會。”
對於一個常年沒有喫過苦的人,昨天確實夠宋婉婉難忘的。
“你說?”宋婉婉跟沒骨頭似的靠在陳曉意身上:“我們怎麼那麼笨?”
陳曉意抬起手,一下、一下順着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小動物,其實這事他昨晚就想過了:“手法看似低劣,但卻每一步都計算的很精準,不止是算準了別人的同情心,而且……”陳曉意停了一下:“最重要你們聽到別人是天主教徒,相信了他們,只這一點,他們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宋婉婉點頭,的確,在她以往接觸的那些人中,只要是有信仰的,都是良善之輩,她真的從沒遇上過敢拿這個來行騙的。
“不怕下地獄嗎?”宋婉婉自言自語。
陳曉意笑起來:“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是信徒。”
宋婉婉:“……”
“更重要的是,因爲你們隊伍裏有些人是平時比較精明的。”陳曉意低聲笑起來:“一般這種情況,其實更容易出事,因爲大家都看着對方,想着連那麼聰明的人也相信了,就理所應當的放鬆了警惕。”
宋婉婉想到,當時她看到那個攝影師,他三十多歲,閱歷豐富,她平時是有些佩服那個人的。
那天要不是看到他和梁可恩都相信了,她也許還能保持點警惕性。
“在富裕的地方生活的人,思想相對就會變的單純,因爲沒有這些直白的欺騙,所以也沒了戒心。”陳曉意安慰宋婉婉。
其實宋婉婉也明白,但是有些虧,要自己喫過,纔會記在心裏。
提到這件事,陳曉意依舊是膽戰心驚的,這個世界,遠不是宋婉婉一向看到的那麼美好,那些骯髒恐怖的事情,有些是宋婉婉一輩子無法想象的。
“昨天真的把我嚇壞了!”陳曉意用力抱了抱宋婉婉,“幸好這些人只是求財。”
宋婉婉永遠也不會知道,他起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驚懼!
“我知道的,讓你擔心了。”宋婉婉自己也怕的,怎麼能不怕,但她怕的程度和陳曉意擔心的程度絕對不一樣。
宋婉婉覺得對一個女孩來說,最悲慘的事情,也無非是:失個身。
但陳曉意卻知道,在歐洲,想要一個人消失那簡直太容易,一個女孩子,如果被人盯上,賣到那些骯髒的地下妓院,或是某些有特殊癖好人士聚集的高檔俱樂部。那裏的女孩,各個生不如死。
但是那些事情,宋婉婉如何能夠想象,他也不願她知道。
如果可以,他願意宋婉婉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她的世界只有光明,不沾染世俗黑暗面的純粹,這次想着她們隊伍裏有些閱歷豐富的,所以他也疏忽了,但是以後,還是不要放她一個人在外面跑的好。
“婉婉……”陳曉意叫了一聲宋婉婉的名字,忽然停了下來,眉宇間浮上疑惑。
“怎麼了?”宋婉婉湊過去,看他樣子,伸手撫上他的眉毛,一下一下,輕柔溫潤。
陳曉意握上宋婉婉撫他眉毛的手,忽然把頭靠在宋婉婉的肩上,甜膩膩的說道:“我剛剛叫你名字的時候,忽然有種感覺——婉婉,終於是我的了……不是別人口中叫的婉婉,也不是我自言自語時叫過的婉婉,而是……”陳曉意抬頭看向宋婉婉,把額頭抵上她的,漆黑包含深情的目光對上宋婉婉水靈的雙眸:“你終於是我的婉婉了。”
七年!整整七年,他的心上人,夢中人,成了他的女孩!
這一刻,好似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對於陳曉意這種樸實的、如同撒嬌一般的甜言蜜語,宋婉婉覺得很受用,她輕笑着,微微靠上陳曉意的肩頭:“要喜歡你這種人,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呀?”
陳曉意一愣,他忽然明白了,她一直猶豫,一直無法安心,是因爲自己從來不是她心目中的那種良配,她一直沒有安全感!雖然她也似真似假的說過幾次,但他從未真的想過。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愛她愛的忘我,但對於她來說,愛情從來都不是我愛你,你愛我那麼簡單。
作爲有極度有責任感的那種人,就算是對他,她也不敢輕易承諾。
但是她昨天說,——以後,她會等着他!
陳曉意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一股浪潮在翻滾,忽然升起了一股可以爲了宋婉婉赴湯蹈火的豪情。
可是,他也覺得和她在一起,很沒有安全感誒!
“可可怎麼辦?”宋婉婉很不想提這個煞風景的事情,可是她真的很擔心許可。
陳曉意伸手攬上她:“沒事的。他不是已經答應你留在國內了嗎?”
宋婉婉嘆了口氣:“他也覺得我們倆現在見面有些尷尬,所以願意我留在國內,越是這樣,我越是內疚……”對於許可的問題,就像是一個死結,宋婉婉苦悶:“有容她們也說,如果不是我對可可太好,現在他一定不會是這樣。”
對於這種說法,陳曉意不贊同:“人總是喜歡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她們做不到,就理所應當的認爲,別人也不應該這樣做。”陳曉意轉頭看向宋婉婉:“像你,一粒沙,你都會認爲有值得別人爲之欣賞的角度,或在光影下,就能顯出一生中最美的光,讓見到的人爲之喝彩,你尊重生命,也熱愛生活,所以在你的眼中,有太多的好東西……”
宋婉婉靜靜的聽着,臉燒了……
“所以你想找人分享,你對你弟那種,只能說是慷慨,因爲你有的好東西太多,而你又不在乎,你對你家裏人都那麼好,只是他自己一開始就存了別的心思,怎麼能怪你?”
這……太護短了吧?!宋婉婉眼睛大大的看着陳曉意。
陳曉意伸手捏了捏宋婉婉的臉,她又犯呆了!
在陳曉意看來,宋婉婉從來都不是懵懂,不懂自己優勢的那種人,只是,在別人看到她的難能之時,她也在珍惜別人的可貴。她是真正慷慨大氣的人,心中沒有名利得失,正因爲如此,纔會別無所求的去爲別人打算。
他看宋婉婉還在思考,樣子天真可愛的不得了,忍不住把她抱到自己懷裏,宋婉婉沒骨頭似的靠上陳曉意肩頭。
“其實你這個人特別簡單,只想踏實的生活,對家人好,珍惜僅有的朋友。對別人好,但從不要求他們,也沒想過要任何回報,這種是慷慨大氣,她們不理解你,是因爲她們的閱歷還淺。”
其實陳少的心裏話是,那是她們沒有足夠的胸襟和氣量,不懂慷慨。但這種說法容易引起反效果。
宋婉婉漸漸的明白了,陳曉意這些話,說出來的是那麼自然,他真的是,最能明白她的人,因爲他們是同一種人,同樣的內心廣闊,什麼也不計較。
一席話,宋婉婉的心中蹭蹭蹭的冒出幾句話,例如“好言一句三冬暖”,又好像:“知音說於知音聽。”
他們倆一起也常聊天,但從未這樣貼心的聊過這種話題。
陳少看迷茫兒童的心理輔導差不多了,又總結性的說道:
“許可,總會長大的,給他點時間,我會陪着你!”
宋婉婉頓覺心潮澎湃,那是“士爲知己者死”的豪邁,她一下坐直了身子,毫不猶豫的轉身,扶着陳曉意的腦袋,在他的嘴上“叭唧 ”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