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放學回到家, 推開門, 腳下一滯,客廳的地板中間一張巨幅的白紙鋪在地上,上面是五顏六色的各種印記, 有疑似“孩童的手型”,腳印, 還有大人的,亂七八糟一大堆。
“可可, 可可”宋婉婉一看到他, 立刻揮着手叫起來。
許可繞過白紙,走近坐在餐桌上的宋婉婉,她穿着慣常作畫時才穿的白色襯衫, 上面此時已經染上了顏色。
“可可……”宋婉婉又拖着聲音叫他的名字, 一副刻意討好的架勢。
許可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大作”:“這是什麼?”
“我的新作。”宋婉婉翹着腳,許可看到兩隻“五彩斑斕”的腳丫。
“那你這是完成了沒有?”
“完成了。”宋婉婉眨着眼睛給許可扮可愛。
許可不爲所動:“那你怎麼不去洗腳。”
“我一動, 地上都會有腳印, 我算好時間了,反正你也該回來了。”
許可默,原來自己沒到家就已經被徵用了。
宋婉婉伸出胳膊,一副等着抱的樣子,許可無奈的把她抱到浴室。
花灑溫熱的水衝在宋婉婉腳上, 紅色的顏料被衝散成令人心驚的紅色,血一樣的顏色。
“可可,可可, 快看,姐姐的腳流血了呀。”宋婉婉裝模作樣的怪叫起來。
許可沒有搭腔,繼續給她認真的衝着腳。
宋婉婉搓着兩隻腳,眼看腳都洗乾淨了,許可還是不理她,又心生一計:“可可,姐姐新學了一種舞,跳給你看好不好?”
看許可不說話,宋婉婉就哼着動畫片裏的歌,扭了起來:“這是水蛇舞,怎麼樣?”
怕她把腰扭了,許可把臉轉到一邊,不去看她,宋婉婉再接再厲:“你不喜歡看嗎?那姐姐還會跳鴨子舞。”
說完她又把一隻手擺在下巴下邊,另一隻手放在腰後充當尾巴,一下一下伸着脖子扮起了鴨子。
許可實在是笑不出,爲了哄他,她真是什麼花樣都不吝惜,但寧願哄他,也不願和他一起回國,他能怪她嗎?他不要她這樣費力的討好他,許可覺得又心疼又難過,終於,他的手微不可見的抬了抬……
“哎呀,你故意的”宋婉婉米色的褲子被打溼了,她急的叫起來。
許可笑着手抬的更高了些。
宋婉婉一看許可終於肯和她玩了,那就是不再生氣了,立刻衝到浴缸那邊,拿着浴缸上的花灑,打開來噴許可。
許可身上的淺藍色條紋襯衫很快就被水打溼。
“你看你,弄的滿地水。”宋婉婉一邊笑,一邊埋怨着許可,手上卻不停。許可全身都被她噴溼了。
兩個人跟小孩子一樣,在浴室裏打起了水杖,之前的不快,都忘到了腦後。
“你看你。”宋婉婉指着地下的溼衣服,裹着浴袍坐在牀上,許可脖子上搭着條白色的浴巾,頭髮上的水還在一滴一滴的滴着,但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專注的給宋婉婉擦着頭髮。
“我不問你去什麼地方,但你要每天打電話給我。”許可妥協了。
“保證。”宋婉婉趕忙點頭,心中有些不忍,不由又柔聲說道:“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我就去幾天,回來之後處理點公司的事情,然後就回去找你。”
說完她忽又拉住許可正給她擦頭髮的手:“你回去可以先幫咱們去看房子,幫咱們回去買個四合院吧,你爸爸和我媽媽將來去b市玩,可以去住。”
“那種平房,你住不慣的。”許可實話實說。
宋婉婉想了想,估計也是:“那你回去看,只要你喜歡就行。那種院子,如果有合適的也可以買一個,關鍵在位置。”
許可點點頭,買房子從來都是買地點,他自然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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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靜的滑到七月底,學校放了假。
陳曉意和宋婉婉坐在玻璃屋裏,許可昨天已經先一步回了國。清晨的陽光充足,看着遠處公園的美景,兩個人靜靜的喫着早餐,偶爾聊兩句:
“你曾經的管理方法就很好,就算現在公司越來越大,也一樣可以簡而化之。”陳曉意明天就走,發現想要囑咐的事情卻很多。
宋婉婉點着頭,認真的聽着。
“只有一點,你要記住,不用凡事太爲別人考慮,領導者無需凡事都向手下交代。”因爲總顧忌手下人的情緒,宋婉婉偶爾在這方面做不到強勢,這其實是個弊端。
“我知道了。”宋婉婉喝了口果汁,這一點他交代過她兩次了:“你說的話,我真的都記下了。”
陳曉意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醇香的咖啡融合着兩人間無人打攪的愜意,陳曉意覺得非常心悅:
“對了,你那天說的事情,我覺得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什麼事?”他們倆每天都在說事情,正事,閒事。
陳曉意看向她,她捏着盤子裏的葡萄,兩個人的這個早餐喫的時間實在是不短。
“在國內開公司的事情。”
“啊……”宋婉婉捏着葡萄停在嘴邊:“你決定畢業以後回國了?”
陳曉意很滿意宋婉婉此時的表情,靠近她,捏過她手裏的葡萄,順手塞進自己嘴裏:“誰說要辦公司,就要自己回國的?找人回去看着就行了。”
宋婉婉皺起眉,哪有那麼容易,國內辦事,沒開始辦事先要開始計算關係,有多大的關係,辦多大的事,他不回去,那怎麼行。
“就是和你說一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先喫東西吧。”
宋婉婉想了想,推算出,大概是家玩票性質的公司,點着頭,喫起了東西。
第二天,陳曉意一走,宋婉婉也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直奔她的目的地,希臘的小島——聖託裏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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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沒有直達聖託裏尼的飛機,宋婉婉需要先飛到雅典,然後坐船。
去往聖託裏尼的渡輪,分爲快慢兩種,但是無論哪一種,選的哪一種艙位,都難免會顛簸,暈船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是隻要轉頭望向窗外,看到愛琴海,那一片純粹的水藍色,頃刻間就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記得你說過,愛琴海很漂亮,你能陪我去看看嗎?”
“一言爲定。”
那一年,宋婉婉答應了一個人,等他高中畢業了,要陪他去看愛琴海,雖然大家現在已經各走各路,但是宋婉婉說過的話,自己是不會忘的。
所以她一直想來一趟,但是因爲去年夏天她實在抽不出時間,所以不得不推遲到現在。
不同於希臘其它的小島,聖託裏尼很多的酒店都建在懸崖邊上,從高向低,俯視愛琴海,美不勝收。還有那一座座的藍頂教堂,見過才知道,純粹的藍與白,原來可以這樣的令人感動。毫不誇張的說,來過聖託裏尼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愛上藍色和白色。
此時正是旺季,但島上的人並不多,這個時候,聖託裏尼也並沒有在國內大肆宣傳,來島上度假的人,並不多。
島上的酒店都是地中海風格,宋婉婉自己預定的酒店,是她曾經來過的地方,這種隔着時空的海洋,t望着相同景觀的感覺非常奇妙。
她坐在酒店外阿拉伯風情的藤椅上,藤椅爲大大的橢圓形,上面圍着白色的紗帳。飄渺的有些不真實。
這是一片淨土,坐在這裏,望着碧藍的大海,真的可以淨化心靈。宋婉婉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的煩惱,來這裏,也只爲完結一樁心事。
但此時,她才覺得,也許因爲年紀閱歷的關係,這片海,比記憶中更加的美麗。
“我在希臘有個小島,到時候帶你去那兒玩。”腦子忽然浮現陳曉意說過的話,宋婉婉撇了撇嘴,她也可以在這裏買個房子,還有鄰居,比他的還好。
想着想着,又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傻氣,站起來,拿起揹包,準備到島中間去轉一轉。
聖託裏尼島其實很大,除了建在懸崖邊的酒店,其它地方都有些荒涼。最漂亮的景緻都集中在了一個地方。
宋婉婉在島上有名的一家pita店買了一個外賣,這種名爲pita的土耳其捲餅,薄薄的餅裏面夾着油滋滋的烤肉,還有薯條,是當地最常見的一種食品。
她自在的喫着東西,在島上隨意逛着,感受着繁花似錦,每一個轉角,每一個臺階,一步一景,美的隨時可以被照下來印成明信片。
夜幕降臨,愛琴海的水藍色漸漸和黑暗融爲一體,宋婉婉選了一家人氣很旺的餐館用餐。
這些所謂的美食,在宋婉婉如今看來,當然是不夠精緻的,如何能和陳曉意的廚師比,不過這樣的地方,就算喫着饅頭,都能多兩分浪漫的感覺。
這家餐廳在島上應該比較有名,正是晚餐時段,餐廳裏的人也很多。
宋婉婉正對面,坐着一對情侶,兩個人看起來像是留學生,說着臺灣腔的普通話,侍應端來了宋婉婉的晚餐——烤小羊排,又把手上的另一份送去了對面那桌。
對面的男生溫柔的幫女朋友切起了羊排,女孩只負責喫,偶爾把自己不喜歡喫的東西撥到男孩的盤子裏。
宋婉婉興味的看着人家情侶,女孩偶爾不滿意的抱怨着,臉上有着被人寵愛才會有的驕橫,宋婉婉一點都不覺得她這個樣子討厭,反而有些羨慕,不由想到,如果許可在這裏,也會有人幫她切羊排,幫她把不喜歡喫的東西喫掉;或是如果陳曉曉在這裏,那他一定能點到她最想喫的東西。……這麼美麗的地方,如果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來,哪怕只飲水,都夠了。
想着想着,宋婉婉臉上的笑容不再,渾身漸漸的泛起涼意……
——和喜歡的人,她喜歡的人?爲什麼她會忽然在想到剛剛的事情之後,想到這裏?
宋婉婉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和大海已經渾然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