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意到推開門, 走進咖啡館, 看到裏面的情形,楞了一下。
許可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宋婉婉和一個女孩坐在旁邊的另一張桌子上, 雖然隔的不是很遠,但這樣熟人在咖啡館裏還要分別坐在兩張桌子, 實在是太奇怪了些。
許可對他招招手,陳曉意走了過去。
那邊宋婉婉正在低着頭, 翻看一大堆資料, 根本沒發現多了個人。
陳曉意細看了看宋婉婉和她桌上的東西,房屋租賃廣告?
她要找房子。
“你說,我在聽。”旁邊傳來女孩打電話的聲音。
陳曉意這才注意到宋婉婉旁邊坐着的女孩, 等他看清女孩的樣子, 喫了一驚,條件反射的回頭看向許可, 許可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好像很滿意陳曉意難得的驚訝之色。
那個正在打電話的女孩,塗抹着妖豔的指甲油,花着近乎接近“舞臺效果”的五彩煙燻妝,手指夾着一支剛剛點燃的香菸。
縱然滿心疑問,陳曉意也是不會問的, 他轉向窗外,望着街上的行人。
許可很好奇,如果陳曉意知道女孩手上的那支菸還是宋婉婉剛剛給親手點上的, 他會有什麼反應。
那邊,那個女孩還在打電話,說的事情很私人,但她一點避人的意思也沒有。
“姐,我沒聽錯吧,他比你小五歲,現在還要你等他五年……你不用我提醒你,你今年已經二十八了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要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今年要是十八你隨便等,可二十八你再等到三十二,到時候他纔多大?二十七,男人二十七還沒長大呢。”
渾不在意這邊還坐着兩位男士,年齡距離她說的那個長不大的年齡還差着好幾歲。
陳曉意和許可對視了一眼,宋婉婉還在低着頭,專心的篩選着手上的資料,她知道,這下面的住址很重要,因爲她的另一個好友,就是有容的下一位合租者。
“我不知道什麼愛不愛的……我就知道,女人要是三十歲左右還不打算生孩子,就要過了那個最佳生育期了。……那是多珍貴的東西呀,多少個男人也換不回來……簡直比……簡直比”
她似乎需要一個更有衝擊性的“形容詞”。
“貞操”頭都沒抬的宋婉婉提醒道。
“……對,簡直比貞操都珍貴多了。你明不明白?”
貞操?——就這樣明晃晃,大咧咧的說了出來。
那也是隨隨便便在大庭廣衆咖啡店裏能說的詞?!
看不到對面還有兩位未經人事的男生嗎?!
雖然店裏沒有其他中國人,可是自己不能一點覺悟都沒有呀!
陳曉意和許可看着旁邊桌上兩位渾不在意的女士,她們好似根本沒覺察,自己說了多麼“奇怪的”的話。
陳曉意和許可對視了一眼,英國這地界,都把他們好好的姑娘都教導成什麼樣子了!
許可轉回頭,無奈的看着宋婉婉,如果說宋婉婉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時常讓人感覺很頭疼,那麼,自從她認識了這位好朋友之後,她就“如魚得水”了。
這簡直就是一枚加強版的宋婉婉!
許可很不喜歡眼前的這位“妖豔”的女人,她突如其來的闖到他們的生活裏,偏偏宋婉婉對她非常的不一樣。
她們倆在一起的感覺非常怪——合拍!
無數次像今天這樣令人驚詫的“不言而合”。
像是認識幾十年的好朋友,兩個人不用猜也到知道對方心裏想什麼,實在令人嫉妒的發狂。
宋婉婉終於在一堆房屋租賃信息裏找到了需要的地址,欣喜的拍了拍旁邊的好友。
“哎呀,哎呀我不管,我這兒還有事,你明天再打過來訴苦好了。”
有容三言兩語掛了電話,湊過去:“這個地方可以?”
“嗯,等會我陪你一起去看。”宋婉婉指着地址:“這地方,離你工作的地方不遠,又是兩室的。就是說,你將來只要和一個人合租就可以了。”
有容點點頭,忍不住抱着宋婉婉,撒着嬌說道:“婉婉你真好。”
宋婉婉笑了笑,非常自然的笑納了。
陳曉意皺起了眉頭,這個女孩好奇怪,怎麼動手動腳的。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好。”宋婉婉把資料都碼整齊,一抬頭纔看到陳曉意,她楞了一下,剛纔太專心,都沒注意到他。
“你今天有空了?”
陳曉意點點頭。
宋婉婉拉了拉旁邊的好友,介紹道:“這是我朋友,你叫她……”宋婉婉猶豫了一下,“叫她miranda吧。”旁邊的有容聽到宋婉婉這樣介紹,開心又抱着宋婉婉,毫不猶豫的就在宋婉婉臉上“吧唧”親了一下。
這還得了,陳曉意和旁邊的許可同時變了臉色。
但宋婉婉好像習以爲常了,笑着拉開有容,介紹道:
“這位是我朋友,陳曉意。”
她這位好友,因爲某個衆所周知的成語所帶有的歧義,最不喜歡別人叫她的中文名,又因爲工作關係,習慣了特別熱情,宋婉婉以前就習慣了,現在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nicemeet you。”陳曉意客氣的打了招呼。
“hi”有容也擺了擺手,然後轉頭對着宋婉婉說道:“現在走嗎?”
宋婉婉把桌上的資料遞給有容:“你先去門口給中介打電話,約一下看房的時間,我說兩句話就來。”
有容拿起資料,轉身踩着高跟鞋噠噠噠的就出了咖啡館。
陳曉意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走路的聲音這麼大,那裏來的女孩?
“真抱歉,我要和她去看房子。”宋婉婉拿起外套:“你要不趕時間,先和可可一起回去,我兩個小時就能回來。”
陳曉意掏出手帕,遞給宋婉婉,指了指她臉頰上的口紅印,宋婉婉接過手帕,笑着擦了擦,拿出鏡子看了看。還是防水的?
宋婉婉走到許可旁邊,從剛纔買的一堆護膚品裏翻出一瓶卸妝液,轉頭去了洗手間。
不一會,她就擦乾淨了臉,走了出來。
陳曉意拿過旁邊宋婉婉的衣服,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忍不住問道:“那個女孩是誰?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去。”
“沒事的,她是個模特,平時熱情慣了,人很好的,你放心好了。”宋婉婉轉頭又對着許可說道:“可可,我陪她去看房子,一會就回來,你自己回家。”
許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他可以說不嗎?又不是第一次,那個女孩忽然就出現了,然後就把宋婉婉拉走了。
真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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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婉出了咖啡館,有容立刻走過來,抱上宋婉婉的胳膊:“哎呀,那個男人是誰,長的那麼好看,我的心剛纔砰砰砰的跳。”
宋婉婉笑道:“你一天到晚見那麼多好看的模特,還會心跳。”
有容靠上宋婉婉的肩膀,她比宋婉婉高,又踩着高跟鞋,這個動作實在有些累人:“我就是那麼一說,我以前見你弟,覺得怎麼長的那麼好看,這次見了另一個,怎麼還是長得那麼好看。還有你……”有容一把推開宋婉婉,撒着嬌說:“你也長的這麼好看,怎麼好看的人都扎堆到你那兒了。”
宋婉婉被有容逗的笑起來:“你長的不好看嗎?不好看能當模特。”
有容攏了攏頭髮:“那是自然,我一向都是美豔不可方物。”說着她忽然板過宋婉婉的臉看了看,然後笑起來:“擦掉了呀。”
“還是防水的,還好我今天剛買了卸妝液,下次不敢這樣了。”宋婉婉笑着說,對於好友的惡作劇她非常明白。
有容把手裏的包晃了晃:“沒事,化妝品我這裏都有。今天早上去試鏡,我都揹着呢。我就是要逗逗你弟,每次我叫你出來,他都恨不得喫了我。害我都不敢和他坐在一起。還有今天那個也是,別以爲我看不出來,不過……”有容向後看了看,然後轉過頭笑着說道:“下次咱們見面,你就直接讓你弟回去吧。”
宋婉婉點點頭,又轉頭看了看有容那張明顯給彩妝試鏡的精緻妝容:“那你也卸了妝再上街。你這樣的裝扮,也不能怪我弟。”
“哎呀,你不知道。”有容又挽上宋婉婉的手臂,神神祕祕的說道:“今天那個化妝師說是什麼什麼。”她努力想了一下,也沒想到名字:“反正說是特別有名的。如果我這次沒試鏡成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麼大牌的給我化妝,我不捨得卸。”
宋婉婉點點頭,表示理解:“那等會看房時,說是我租好了。”
有容點着頭,忽然有些傷感:“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熬出來。”
“你不要灰心,你喜歡服裝設計,將來一定可以當成設計師的。你還這麼年輕,有的是機會和時間。”宋婉婉安慰道。她的好友將來的確做了服裝設計師,雖然沒出名,但到宋婉婉離世時,有容才25歲,也許以後她會出名也說不定。
“那也是。”有容挽着宋婉婉,兩個人說着話,高高興興的向地鐵站走去。
“打電話了嗎?”
“打了,約好四十分鐘後在門口見,他們把地址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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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和陳曉意從咖啡館裏走出了,看着宋婉婉和那個女孩越走越遠的身影,女孩抱着宋婉婉的胳膊,說幾句話又把頭低下挨在宋婉婉肩頭。親密的刺眼。
“這女孩婉婉認識多久了?”陳曉意問旁邊的許可。
許可看着遠處的兩個人,非常不耐的說道:“誰知道什麼地方來的,婉婉對她好的不得了,經常和她一起出去。”想了想,許可又憤憤不平的說道:“還有兩晚沒回家。說是和她徹夜長談。”
徹夜長談?陳曉意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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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婉到家的時候,許可和陳曉意兩個人正在客廳裏看影碟。
“我們晚上一起出去喫飯好嗎?”她走到廚房去洗手。
許可走過去,拿起kitchen towel遞給宋婉婉:“事情辦的順利嗎?”
“嗯,房子已經租下了。明天我還要去幫她搬家。”
還要幫她搬家,許可不悅,他平時都不捨得宋婉婉做事,怎麼忍心她去給別人幹活:“搬家不能找搬家公司嗎?”
“就幾件行李。”宋婉婉不以爲意,她以前又不是沒搬過家。
“那個人奇奇怪怪的,那種人……”許可的話還沒說完,看到轉過來看着他,一臉戒備的宋婉婉,許可心中一涼,說都不讓說了?
“可可,不要以貌取人,交朋友是看人品,不是看樣貌。”想了想,宋婉婉又覺得她這話說的不對:“再說,有容長得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好看”的一看就不是正經女人,許可腹誹。
坐在沙發上的陳曉意靜靜的看着那邊姐弟的互動,難得的和許可意見一致,但看到宋婉婉這樣維護朋友,他非常識趣的沒有再去參一腳。
“明天搬家要我去幫忙嗎?”陳曉意走過來,打破了姐弟倆剛剛緊張的氣氛。
“不用。”
“在什麼地方,亂不亂?”
宋婉婉連忙翻出地址遞過去,“old street,真的不亂。”又把地址拿給許可看。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朋友比較難以被他們理解。
陳曉意看了地址,點了點頭。
“明天我主要就去幫她看着東西,有人來幫她提行李的。”宋婉婉繼續解釋。
看她這樣堅持,又拿出地址來證明,那是鐵了心要去。
陳曉意默默記下了郵編,不再提出反對意見。
——奧,應該是,他知道,反對估計也是完全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