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過後, 緊接着又是新年, 熱度持續不散,leicester square(萊斯特廣場),緊臨唐人街, 附近的景點很多。有最常舉辦電影首映禮的戲院,更有賭場, 夜總會,高檔餐館。是倫敦市區內最熱鬧的地點之一。
宋婉婉從唐人街買完東西, 隨着音樂來到廣場, 抬眼間正看到廣場中間五光十色的“旋轉木馬”,令人目眩的霓虹燈,歡快的音樂, 整個廣場都比平時更熱鬧了幾分。
旋轉木馬上的孩童揚着天真的笑臉, 單純的快樂,感染着每一個路人, 宋婉婉看了看自己手裏提的東西, 很遺憾今天不能玩了。
但不妨礙她願意多停留一會,欣賞別人的快樂。“旋轉木馬”上,一隻大大的天鵝,一圈一圈的從她的眼前轉過,這只不會動的天鵝, 中間設計成座椅,專爲三歲以下孩童設計。
天鵝的姿態,無論從哪一個角度, 都是那麼的優雅高貴。
宋婉婉心中微微一動,稍稍猶豫,還是拿出電話,撥通了上面的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一位女士接了電話,帶着濃濃的睡意,宋婉婉趕忙看了看上面的時間,倫敦的下午七點,正是國內的半夜三點鐘。
天哪!
無奈的她把電話靠近耳邊,很抱歉的說道:“阿姨,真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是……”
宋婉婉還沒說完,電話那端的女聲就打斷了她的話:“是宋婉婉吧?你等等啊……唐曉,電話!”
宋婉婉握着電話,愣在了街心公園。
片刻,電話的分機被接通……
宋婉婉就聽到電話那端女士的聲音:“兒子,趕快接,你盼的電話來了……”
然後電話裏就傳來了久違的男聲:“喂……婉婉,是你嗎?”唐曉的聲音,雖然帶着濃濃的睡意,但更多的是興奮。
“是我……唐曉,對不起,我忘記了時差。”宋婉婉覺得非常抱歉,難得想到給他打電話,卻是在這個時間。
“沒關係,多晚都沒關係。”
“還吵到了你媽媽,真是……”
電話那端傳來唐曉的笑聲,一如他唱歌的聲音那麼悅耳。
“收到生日禮物了嗎?”
“收到了,謝謝!”宋婉婉看了看四周,找了張長椅坐下,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了腳邊。
“那個相框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你別介意。”
宋婉婉想到現在放在她房間銀葉兩鬥櫃上的相框,彎起了嘴角:“不會,我覺得很好看……”
她說的是真話,禮物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看心意。
“你現在在哪兒?”
“我剛從唐人街出來,現在在廣場。”
“怪不得有音樂。”
“是旋轉木馬的聲音……你,想聽嗎?”
“好啊。”
宋婉婉拿開耳邊的電話,對着“旋轉木馬”的方向。
片刻,她收回手:“聽到了嗎?”
唐曉拿着電話默了很久,然後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聽上去特別愉悅。
“你也喜歡這首巴哈小步舞曲,是嗎?”宋婉婉也很喜歡這首曲子。
電話裏傳來唐曉很認真很鄭重的回答:“喜歡。”
片刻,他有些猶豫的問道:“婉婉,你給我打電話,我很高興。以後,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宋婉婉想了想,輕輕的說了句:“可以。”
以前他都是給她寫信的。宋婉婉因爲怕耽誤他的學習,和他說好,一個月最多隻可以寄一封信給她。
但他的每封信都寫的言辭真摯,來信上還時常回憶着他們曾經的點滴,原來,有很多小事,就算是她不記得的事情,他也記得一清二楚。
“你要,用心學習。”
“我會的。”唐曉每封信上也都會和她彙報成績。“婉婉,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我高考的成績很好,考到了理想中的大學,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宋婉婉笑了起來:“你想去那兒?”
“我記得你說過,愛琴海很漂亮,你能陪我去看看嗎?”
宋婉婉去的是聖託裏尼,很難忘的地方。想到自己上一次去的時候是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有機會和唐曉一起去。
宋婉婉低着頭,緊緊的握着電話,一月初的天氣很冷。她坐在街心花園,卻一點也沒有覺得冷。也許,這一次,她的人生真的會不同。
許久,她輕輕的說了句:“一言爲定。”
唐曉握着電話,許久都沒有出聲……
周圍的行人臉上都洋溢着歡樂的笑容,從宋婉婉身邊匆匆而過。這種快樂,透過電話線,她很希望唐曉也可以感受一下。
不一樣的生活,不一樣的氣氛。
“唐曉……以後,我看到好看的,有意思的東西,就打電話告訴你好嗎?”
“好啊,如果我在上課,你也可以打傳呼,留言給我。或者,如果你晚上睡不着覺了,也可以打給我……直接打電話來我家裏就可以。我媽媽知道你。”
宋婉婉握着電話,心裏泛起奇怪的溫暖,這是一種很特殊的“認同感”,在唐曉的世界裏,他告訴他的家人,她的存在。他媽媽剛纔那樣毫不排斥和她說話的口氣,詭異但並不令人反感。
他媽媽叫他時候的口氣,一家人很親近的那種感覺,宋婉婉只在自己上輩子的童年,或是已經不確定的回憶裏,隱約有感受過。和這樣的家人在一起,一直是她最嚮往的日子。
一對情侶相擁着從宋婉婉的面前走過,女孩手裏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對着旁邊的男孩親熱的說着話。
電話裏唐曉說着班裏同學的近況,包括吳婷現在又有了新的男朋友,張紅時常追着他問,‘宋婉婉什麼時候會回去’。李萍萍現在天天上課看言情小說……
這一刻,宋婉婉忽然覺得有些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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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宋婉婉剛拐過街角,遠遠的就看到家裏的客廳亮着燈。客廳白色蕾絲的窗簾半拉着,配着窗外歐式的鐵藝欄杆,還有一名應該出現在電影裏的“美少年”……
許可側身坐在飄窗的位置,翻動書頁的間隙,抬頭習慣性的望向樓下,宋婉婉手裏提着兩大袋喫的,正站在對面看着他笑。
許可扔下書,趕忙跑下樓。
“怎麼去這麼久?晚飯都涼了。”許可接過東西,順手摸了摸宋婉婉的臉,這個季節最是冷,她平時都很少出門的。
“你要背的單詞,背完了嗎?”
許可想到宋婉婉剛剛出門前,留給他的整整一百個單詞,很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打開門,側身讓宋婉婉先進屋。
“那喫完飯你默寫給我看。”
許可點着頭,一點沒覺得宋婉婉的語氣很“家長式”。順手幫宋婉婉脫了大衣,掛在門口歐式衣帽架上。
一月份,外面氣溫很低,家裏卻溫暖如春。
“你真的想好了,要讀法律?”宋婉婉喫完飯,窩在沙發裏檢查着許可默寫的單詞,竟然一個也沒錯。
“有什麼問題?”許可從廚房裏走出來,把一杯摩卡遞給宋婉婉。
宋婉婉端着嚐了一口,味道很合她的口味:“新買的這個咖啡機好用嗎?”
“好用,明天早上我教你。”宋婉婉看說明書無能,每次買來新東西,都是許可先弄明白了,再教給她。
許可在她的側面的沙發坐下。
“讀法律很辛苦,要六年的時間。”宋婉婉看着許可,他根本無需那麼辛苦。
“我知道。”許可回答的很平靜。
“你家裏人都同意嗎?”
“嗯。”許可淡淡的點了下頭。
宋婉婉尤怕他不明白前面的困難程度,又繼續說道:
“而且入學考試很嚴格,除了英語成績,還需要有特長,體育方面的特長生最受歡迎,可可,你有什麼特長嗎?”
許可看着宋婉婉一本正經的樣子,明明稚氣未脫,卻總喜歡說着老氣橫秋的話。
看許可不說話,宋婉婉又犯愁了,沒有特長,很難申請名校。
雖然都在英國留學,可名校和普通學校天差地別。同樣都要花六年的時間,自然是要儘量上好學校纔對。
“我會……彈鋼琴。還會拉小提琴。”許久,許可才聲音很輕的說道。
“什麼?”宋婉婉一激動,手裏的摩卡濺出來幾滴。
“燙到了嗎?”許可趕忙抽了張紙巾一臉緊張的過來給她擦。
“沒事,沒事,又不熱。”宋婉婉打量着許可,他倆認識這麼久,她都不知道他會彈鋼琴,還會小提琴。
許可擦了沙發上和她身上的咖啡漬,一抬頭,看到宋婉婉正雙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許可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十三歲的時候就考過鋼琴八級了。那年,本來要轉學的,後來推遲了,就是和我媽媽說好,考過了小提琴九級就許我轉學。”
宋婉婉倒吸一口氣,那時候他還不到十五歲,這孩子纔是重生的吧。竟然可以這樣不顯山,不露水!
“我怎麼從來都沒聽你說過。”宋婉婉有些幽怨,她剛還擔心他呢。
許可蹲在宋婉婉沙發前面,擦完了咖啡漬,也沒有立刻站起來,客廳暖暖的燈光下,他的樣子依舊有些冷:“我不喜歡,以前是被我媽硬逼着學的。”
想到他孤僻的性格,宋婉婉有些心疼,不由放軟了聲音:
“那有你喜歡的嗎?”說完又加了一句:“沒有也沒關係的。”
許可看向宋婉婉,她的臉上都是真切的關心,他笑了笑:“我小時候喜歡遊泳,後來不喜歡人多,討厭漂白水的味道,就不遊了。”
宋婉婉很想問問許可,他的潔癖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養成的。但是她忽然有些怕,無論許可的回答是什麼,對她來說,都會是令她難過的答案。
宋婉婉看着許可,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乾淨溫柔,安靜的樣子,讓看着他的人總是升起淡淡的心疼。
他們倆,在一起住了整整十個月,朝夕相處,他和她一般大,卻總是照顧她。
但她其實明明比他大那麼多,還總是讓他做飯,理直氣壯的對他提要求,使喚他。他的心裏,一定有很多的故事,而她,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甚至都不敢去打聽,她總怕聽到傷心難過的事情,她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
這一刻,在宋婉婉的心裏,忽然升起了一個新的,強烈的願望,她希望:如果自己將來真的掙錢了,可以買一個帶遊泳池的房子,這樣,許可就又可以遊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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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最早可以考車牌的年齡是十七歲,所以一月份,許可過完生日,宋婉婉和許可一起申請了臨時駕照。
五月份的時候,宋婉婉拿到車牌的第二天,一大早睜開眼,就看到旁邊的枕頭上,放着一個小小的紅色禮物盒,扎着銀色的絲帶,漂漂亮亮的。
宋婉婉一翻身,趴在牀上。伸手拿過盒子,解開絲帶,裏面——竟是一把車鑰匙!
宋婉婉跳下牀,穿着睡衣急急的跑到樓下,直接衝到客廳的窗前,看向自家的停車位:一輛bmc的mini cooper s classic停在那裏。櫻桃紅色的車身,白色的車頂,古典的造型,這輛車2000年的時候會掛上bmw的牌子,是英國常年最受年輕女孩喜愛的車款。
“這是考完車牌的獎勵。”許可的聲音從她身後的位置傳來。
宋婉婉轉身看向許可:“這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許可笑了笑,走近她,拉着她一起坐在飄窗上。
“你要和我算錢嗎?那我在這裏住了一年零兩個月,怎麼算,這區的房價可不低。”
“那也不行。”這輛車不便宜,她明明是姐姐,怎麼能花弟弟的錢呢。
“這樣啊?”許可低頭想了想,“那就當是我的好了。”
“啊?”一個男生,開這個車?
許可又笑起來,“咱們還要住很久呢,當我提前付的房租吧。”
宋婉婉沒有再推脫。本來是很高興的一件事,如果她再堅持,就該傷許可的心了。何況,一家人,她有的是機會還給他這份人情。
她轉身趴在玻璃上,盯着樓下的車,越看越喜歡。這是她這輩子的第一輛車:“走吧,我們去試車。”她站起來,立刻就想下樓去兜一圈。
許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着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衣,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餐桌的方向。
衣服也沒換,飯也沒喫,她這是有多急?
宋婉婉象徵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睡裙,裝出很“高貴”的樣子,輕輕的哼了一聲:“這是今年最流行的內衣外穿,你沒見識。”
許可低頭笑起來,內衣外穿,裏面總該穿着內衣吧,她現在,好像裏面應該是——什麼都沒有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