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旺斯
清晨, 宋婉婉睜開眼, 空氣中四散着薰衣草的香味……
她看了看錶,還不到七點,跳下牀踮着腳尖, 裹着牀單跑到窗前。
普羅旺斯的“地中海風格”裝修,最特別的地方在於窗子, 都是兩層,打開內層的窗子, 外層的木頭窗子還鎖的緊緊的。
拉下式樣古樸, 顏色柔和的淺藍色窗鎖,推開窗——寒氣夾雜着薰衣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薰衣草的香味準確說來,並不是香, 有些奇怪的味道, 喜歡的人會很喜歡,不喜歡的人, 有人會覺得很難接受, 甚至是排斥。
宋婉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很喜歡這種有些辛辣,卻會讓人覺得心安的香氣。很快的收拾停當,拿起相機,寫了張便籤, 貼在陳曉意的門上,一個人就出去散步了。
“普羅旺斯”位於法國南部,這裏有蔚藍海岸, 各種鮮花織成的最美麗的色彩,天然的青草香,無數天才藝術家在這片土地找到了靈感:梵高,畢加索,夏卡爾,尼採……能夠吸引無數天才懷着朝聖的虔誠來到這裏,這片土地的魅力,其實,言語難述。
如今的“普羅旺斯”所代表的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地名,無數和普羅旺斯相關的著作問世之後,這裏代表的更是一種生活方式:舒適自由,輕鬆無憂。
沒有奔波勞碌,世間名利,只有簡單的生活。在這種地方停下,會不由自主,想要變成一個閒散人。
lavender sault被稱爲薰衣草之鄉,成片成片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海,大有媲美關中油菜花田的豪邁。
到這裏已經有三天,清晨七點多鐘,長街無人,靜謐悠閒,成簇盛放中的玫瑰花,堆滿院牆,空氣中都是舒心的味道。
宋婉婉每天早上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就是拿着相機去“掃街”。
裝修浪漫精緻的店鋪,單純又隱含魅力的小巷,每走一步,都被濃濃的薰衣草香裹着。
宋婉婉自覺這是一種被幸福包圍的感覺。
門窗都是棉花糖的那種粉藍色和粉白。鐵藝的樓梯圍欄,厚重的門鎖,這裏的民居好看的都如同在圖片裏。
原本是一個無比美妙的早晨,一切,都在宋大小姐踩到一坨不該踩到的東西,戛然而止!
宋婉婉看着鞋底上沾的“髒東西”,十分不敢相信,這種事情,以爲只會發生在巴黎的大街上而已。
讓她穿着這樣的鞋回去,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的。解下鞋帶,毫不猶豫的,把這隻如今“面目可憎”的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看了看不是很遠的路,又看了看腳上的白襪子,很有勇氣的決定——跳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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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
宋婉婉隨着聲音抬頭,一看是陳曉意,手裏拿着她的外套,立刻高興的叫起來:“快來,快來扶我。”
陳曉意滿面疑惑的看着她,只剩下一隻腳穿着一隻平底帆布鞋,另一隻腳穿着白襪子,一下一下的扶着牆在跳着走:“你的鞋呢?”
宋婉婉又跳了兩下,一邊跳一邊說:“丟了,快來扶我。我快跳不動了。”何止是跳不動,明明都已經頭暈眼花了。
沒想到,這條路跳起來還真不近。
陳曉意趕緊扶住她,她有了支撐點,身體的重量都放在兩隻手上,然後通過手,狠狠的轉加到陳曉意的兩臂上。
陳曉意被她捏的皺起了眉頭——肯定青了。
“把衣服先穿上。”這裏早晨的溫度並不高,宋婉婉其實不冷,但還是非常聽話的立刻把衣服套上。
然後準備抓緊時間,接着往前跳。陳曉意扶着她,感覺到她明顯已經跳了不短的路,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
他停下腳步,也拉住了還在執著往前跳的她。宋婉婉不解的望向他,眼中是赤-裸-裸的“控訴”——看不出來嗎?她已經沒什麼勁了,還不抓緊時間?
陳曉意乾乾的說道:“我揹你,你這樣跳回去早餐都涼了。”
宋婉婉愣了一下,然後心中一喜,還沒人背過她呢,立刻用手畫個圈,一邊說:
“是哦,早餐都沒喫,那你快轉過去。”
陳曉意笑着轉過去,蹲下。宋婉婉想也沒想,死死的趴到了陳曉意的背上,累死她了!
陳曉意狠狠的晃了一下,右手撐在地上,才避免了把宋婉婉從背上掉下去。
同一時間,宋婉婉也意識到了問題。
被人揹着,原來是很尷尬的一件事!
扭着準備從背上下來,陳曉意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算了,我自己走。”
“別動。”他的語氣忽然有些冷。
宋婉婉立刻乖乖的一動不動。
但還是身子向後傾了傾,和陳曉意的背隔上一定的距離。感覺好多了。
走了幾步,他又問她:
“鞋到底去哪兒了?”
宋婉婉纔不會告訴他,剛纔踩到不該踩的東西,所以被她直接給扔了。
“丟了。”
陳曉意笑起來,早上起來散個步,都能把鞋散丟了,真人才。
“那我不來,你就準備跳回去嗎?”
“本來我沒想那麼多,但是跳到一半的時候,想過就這樣走回去的,可是又有些不甘心,這雙襪子,我很喜歡。”她說話間,揚起腳,翹着腳趾,讓陳曉意看她的白襪子。帶着蕾絲花邊,是挺好看,但爲了這樣,就寧可自己累成那樣,實在是……
“我想着就當鍛鍊身體了。”她摟着陳曉意的脖子,在後面軟軟糯糯的說着。
“那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啊?……我出來的時候沒拿電話。”是哦,如果有電話,就可以讓人給自己送鞋了。宋婉婉因爲不喜歡現在的電話個頭還都不夠輕巧,所以不喜歡用,也總忘了用。
想了一下,她又說道:“你不覺得,電話和普羅旺斯很不搭調嗎?”
陳曉意沒有接話。她又不管不顧的接着說道:
“這裏,這麼舒服自然,人總是懶懶的,會有一種不想被打擾的衝動。連電話都不想聽?你不覺得嗎?”她還追着問,臉側向前,努力的試圖看到陳曉意的表情。想看到他臉上的贊同,可惜因爲角度問題,什麼也沒看到。
他還是沒有接話。
許久,宋婉婉有些無奈的說道:
“那好吧……我下次會記得帶上。”
等了半天,看陳曉意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她晃了晃他的脖子,一邊引起他的注意,一邊特別誠懇的保證道:“真的,真的,我會記得的。”
宋婉婉從來都沒有這樣和陳曉意說過話,她晃着他的脖子,這麼乖巧溫柔的說着話,還帶着股子不經意的嬌氣,陳曉意忽然覺得腿有些軟。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決定繞過他剛剛來時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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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一條小街,薰衣草田忽然間盡收眼底……
純正的紫色,一眼望不到頭,描繪出無以倫比的浪漫。
“哇,太漂亮了,陳曉意,是不是,”宋婉婉興奮的晃着陳曉意的脖子,陳曉意被她晃得腦袋有點暈。
“我們過去……”她指着那邊,理直氣壯的指揮着陳同學。
“看了三天了,還沒有看夠嗎?”陳曉意笑着說。
“好東西,什麼時候看到都是好。”宋婉婉看着那成片璀璨着的紫色,滿心歡喜。
陳曉意揹着她,來到薰衣草田邊上,宋婉婉想下來。
“你想去哪兒?”陳曉意一點放手的意思也沒有。
“那邊,我前兩天沒從那邊照過相。”宋婉婉指着遠處的一片薰衣草。
陳曉意揹着她,慢慢的走了過去。薰衣草田裏不止薰衣草多,蜜蜂更多。
宋婉婉看他走的慢,很擔心周圍膘肥體壯的蜜蜂會突然叮他一下。
“陳曉意,你走快點吧,要不蜜蜂一會咬你了,怎麼辦?”
陳曉意笑了笑,很自然的說道:“不礙事。你喜歡就好。”
宋婉婉那沒心沒肺的笑容瞬間凝在了臉上,她盯向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再沒有初見時的高貴疏離,陽光下,他臉上的笑容好看的有些過分,宋婉婉垂下眼睛,心裏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我們回去吧,我覺得有些餓了。”過了一會,她小聲的說道。
“好。”他立刻轉身,揹着她,向住的地方走去。
他們住的地方,不是普通的酒店,更像是民居,這地方,是陳曉意找的。
他說是朋友的房子,可以借住。
宋婉婉每次看到那些古董式的傢俱,散發着深沉古樸的光,她都不免心中要思量一番。
看着桌子上的早餐,她的心中更覺得不舒服。
借房子還帶借廚師。能有這麼好的事?
“我們明天就走吧。”喫完早飯,她對陳曉意提議。
“下一站,想去哪兒?”
“fontainevaucluse。”宋婉婉看着陳曉意,慢慢的說着。
“好。”陳曉意也看向她,非常爽快的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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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ainevaucluse這個地方又稱清泉之城,地下的泉水從三百多米的地方湧出來,碧綠通透,流動的水在小城裏環繞,令整個小鎮都充滿活力。
小鎮不大,各色藝術家卻不少,畫家尤其多。
兩個人來到造紙工廠,宋婉婉非常有興趣的自己做了兩張紙。
“英國也有這樣的地方,你知道嗎?”她翻看着手裏的紙,上面有她淺淺的名字,很是喜歡。“不過不是這種利用水車水利原理造的而已。”
“這很特別,是不是?”她把紙遞給陳曉意。
陳曉意接過去仔細又看了看,抬頭間發現她嘴上有些幹。
“你該喝水了,水在車上,我去拿。”
宋婉婉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商店:“隨便買一瓶就行了,或者……”她又隨便指了指旁邊的小溪,碧綠清澈:“那裏隨便喝兩口也行。”
陳曉意終於沒忍住,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亂開玩笑。”
宋婉婉捂着額頭笑:“一點也不疼。”
陳曉意無奈的指着旁邊的小溪:“離水遠點。”又指着旁邊的紀念品商店:“我馬上就回來,在這裏等,也不要亂跑。”
宋婉婉笑着點頭。她從積過食之後,陳曉意就讓她只喝熱水或者溫水。
陳曉意從車裏拿了水,想了想又拿了件衣服給她。回來的時候,紀念品商店門口卻已經沒了人影,他心中一慌。
立刻向周圍望去,幾乎是瞬間,就看到了她。然後不由想笑。
那邊:宋婉婉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捏着一張紙,和一個觀光客聊的開心。人家不知說着什麼,她點頭如搗蒜。
看到他,立刻開心的揮揮手,和她的聊天對象趕緊道了別,跑了過來。
“你怎麼隨便和陌生人說話?”陳曉意看向那位老先生,不像壞人,還是忍不住提醒她。
“那位老先生可好了,我剛剛爬到上面去看水,下來的時候,發現坡有些抖,他扶我下來的。”說完她一臉期待的看着他,一副等着他理解的樣子。陳曉意嘆了口氣,妥協的點了點頭。
宋婉婉立刻又高興的說起來:“那位老先生是英國人,他說,每年他都來普羅旺斯住半年,還要來這裏看水。”宋婉婉說的格外興奮,語氣裏都是找到知音般的愉悅。
“然後呢?”他看着她手裏的紙。
宋婉婉搖着手裏的紙,忽然放低聲音神神祕祕的說道:“你知道南法這地方,除了有草有藝術家,還有什麼?”
陳曉意笑,只有她,一直把薰衣草簡稱草:“還有向日葵。”
宋婉婉用好久沒用過的“鄙夷”眼神撇了他一眼:“是美食。”然後她把手裏的紙遞到陳曉意麪前:“這裏,都是隱藏在南法的特色餐廳。”她用眼神給陳曉意向遠處那位老先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位老先生告訴我的。”
“奧……”陳曉意挑了挑眉,也刻意壓低聲音,靠近她:“那你用什麼信息交換的。”
宋婉婉往後退開半尺,把陳曉意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很不甘心的說道:“又被你猜中了,我把我知道的餐館也告訴他了。”
陳曉意看着她笑起來,笑的還越來越愉悅。
“怎麼了?”宋婉婉非常不理解陳曉意這種“脫線”的笑法,渾然不覺自己這種執着的“喫貨”行爲其實真的很有喜感。
“我們在這裏也住兩天吧,順便去拜會一下這附近的餐館。”前半句是貌似在商量,後半句是已經決定了。然後陳曉意就看着她非常小心翼翼的把那張紙放進了她隨身的包包裏,那個包包裏有她的護照,現金等等她說的——絕對不能丟的一類東西,這張紙,有這麼重要?!
清泉之城,這個小鎮的常住居民只有600人,兩個人找了家民居住下,晚上,就開着車先去“朝聖”紙上的餐館。
“據說這位主廚最擅長做普羅旺斯地道的佳餚。”宋婉婉打量着餐館,不大,有些像私房菜館,地方很有特色,像是磨坊改建的,但裝修的絕不簡陋。
“你想喫什麼?”陳曉意看着菜單,輕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
“燒小羊肉。還有主廚祕製。”宋婉婉看着菜單,很輕鬆的選了早先那位遊客老先生給她推薦的菜餚。
陳曉意點了和她一樣的。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味道真不錯,是嗎?”菜品很合宋婉婉的口味。陳曉意看向她,她對食物總是有一種“虔誠”的心態,和她喫飯時,永遠都不用怕沒有胃口。
“不錯。”他淡淡的說着,過了一會,他忍不住問她:“你有不喜歡喫的東西嗎?”
宋婉婉毫不猶豫搖了搖頭:“暫時還沒發現。”
“其它國家的菜呢?”
宋婉婉又喫了一塊羊肉,嫩嫩的小羊肉,帶着肉汁,香的不得了,她眯着眼睛喫完了這塊,喝了口水,才接話:
“以前我初嘗一種東西,覺得不好喫,就會直接說——真難喫。後來長大了,才明白,不是東西難喫,而是正好不對我的胃口罷了。”
陳曉意停下手中的刀叉,點了點頭,但她這話怎麼又說的這麼怪?長大,她現在好像也還沒有長大吧?
忽然,他又想到了那天的事情,趕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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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les,是梵高曾經住過的小鎮。宋婉婉坐在咖啡館裏,感嘆着,這就是梵高當年畫過的“星空下的咖啡館”。
“你以前來過普羅旺斯嗎?”她忽然問陳曉意。
陳曉意頓了一下,聲音不大的說道:“算是來過吧。”
宋婉婉奇道:“什麼叫算?”
陳曉意想了想:“就去過cote d\'azur(蔚藍海岸)那邊,所以算是來過吧。”
宋婉婉喝了口咖啡,味道真不怎麼樣,這地方就是賣個名氣,她想了想陳曉意的話,忽然一拍大腿:“你想說你去的是摩納哥吧?”
陳曉意立刻被嗆了口咖啡……
宋婉婉看了一眼陳曉意,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那地方,她以前也去過。
“我有艘yacht在那邊,去度過兩次假。”陳曉意也不知道自己試圖在解釋什麼。
宋婉婉端着咖啡杯,沒有再說話——他還有艘yacht(遊艇)!!!
摩納哥是什麼地方,那是全世界最有錢人的聚集地,開着寶馬奔馳都不好意思上街的地方。
她那閨蜜當年是這麼形容那個地方的:“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摩納哥不知道錢少。”
那個地方千萬美金身家的富豪比比皆是。
一百多萬起價的遊艇算不上貴,但這東西,其實只是個“玩物”,可是這個玩物一年的保養費,維修費,停船費,俱樂部年費加起來可不是小數字,而且遊艇也分等級,能被稱爲yacht的,都是超級富豪的“玩物”,那些遊艇上一般還會有配有廚師及專門的船長。
這樣的一個玩具,他才“玩”過兩次……
“婉婉。”陳曉意看她許久都不說話,彷彿處在愣神狀態,忽然有些不安……
宋婉婉看向陳曉意,笑了笑。
“婉婉。”陳曉意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鄭重,更有些小心翼翼。“你願意去那兒玩嗎?和我一起去。”陳曉意慢慢的說着,一邊觀察宋婉婉的臉色。
宋婉婉看着他,長的好看的男人一臉緊張說話的時候,都非常吸引人,特別還是這種通常把誰都不會放在眼裏的“極品”。此時他的眼中還帶着她似明瞭又似不明瞭的鄭重其事……
宋婉婉笑了笑,一字一句的溫柔說道:“我只打算來普羅旺斯的。”
陳曉意楞了一下,他不相信以她的聰慧會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以爲最近這段日子她乖巧可愛,對他親切,已經是某種信號的開始。
是他太心急了嗎?
“那我們去喫午餐吧。然後下午帶你去看梵高畫向日葵的地方。”陳曉意收拾心情,立刻又有新的提議。
“不用了,我們回去收拾一下,也該回倫敦了,已經來了兩週了。”宋婉婉端起咖啡象徵性的抿了一口,一點不在意自己說的這句話在陳曉意聽來會有多麼驚悚。
“婉婉。”陳曉意輕輕的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專注的盯向她,眼中帶着難以探究的複雜,又彷彿是痛苦:“你,不高興了嗎?”
宋婉婉坦然的看向他,笑的非常親切,慢聲道:“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家裏沒人,我不放心。”
笑容完美的無懈可擊,陳曉意卻覺得心口非常堵,這是她的面具。
每個人都有面具,而宋婉婉的面具就是這樣——柔順溫婉,親切有禮。
他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又怎麼會發現不了她的這種“虛僞。”
他也可以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從不對她如此而已。
這種虛假的溫柔,謙恭,也可以被稱之爲教養和風度。
她心中不願,不喜歡,從不輕易吐露。但她曾經也有過會告訴他的時候,他以爲,他已經有些走到她的心裏了,但原來,這種距離,只是她一個微笑,立刻就又可以出現在他們之間。
他看着她,她今天穿着紫色復古碎花連衣裙,坐在這樣一面牆都是亮黃色的咖啡館裏,旁邊放着她在山城那裏買的玫瑰紅色手工編織藤籃。好看的像在畫裏。
這一刻,他恍然發現,他們,彷彿比以前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