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wer bridge——倫敦塔橋, 是一座兩邊分別帶着新哥特式高塔的大橋——紅, 白,藍,金四色點綴。繁複, 華麗。
作爲一個老牌的資本主義國家,英國的奢華在點滴之間。
宋婉婉坐在河岸邊的長堤上, 看看腳下的泰晤士河,又看看遠處的塔橋, 一臉喜笑顏開, 伸手一指,轉頭對着陳曉意大聲的說道:
“那個,就是倫敦塔橋了, 你肯定知道吧?”
陳曉意點着頭, 身子前傾,看了看她坐的地方, 離腳下的河岸最少有三米高, 有些擔心。
宋婉婉低頭看了看錶,然後轉頭對着陳曉意神祕的說道:“今天帶你看點不一樣的……”
一座橋,還有什麼不一樣的?
“一起來坐這兒吧,可有意思了。”宋婉婉覺得自己坐着,陳曉意站着, 這樣不好。
陳曉意猶豫了幾秒,也雙手一撐,一轉身, 穩穩的坐在了她旁邊。
一陣風吹來,陳曉意聞到淡淡的香氣,他轉過頭看她,清爽的眉眼,白皙的臉上沾着幾根被風吹亂了的髮絲。
她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眯着眼睛,從自己身旁的袋子裏拿出一大盒橄欖,打開蓋子,拿着原木做的一次性叉子,又遞過來一支給陳曉意。
陳曉意看她又準備喫,她剛纔已經喫過很多了。有些牙酸……
“這東西,是挺好喫的,但是……我聽說喫多了會胖。”
“啊?真的……”宋婉婉剛準備送到嘴邊的手,頓了一下,睜着大眼睛,滿是求知慾的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但我的營養師是這麼說的。”陳曉意很漫不經心很隨意的說着。
宋婉婉停下手中的動作,營養師說的,大概是權威的吧。雖然,她以前也總喫,也沒見胖。
陳曉意見她猶豫,試圖“安慰”她:“其實我覺得沒什麼關係,也許肉會長在看不見的地方,比如……就是腰粗一點之類的,反正也沒人知道。”
宋婉婉點點頭,然後……把手裏的叉子放進專門用來放垃圾的隨身紙袋裏。默默的把裝橄欖的盒子蓋了起來。
一聲汽笛聲傳來,吸引了四周人的注意。
“來了……”宋婉婉一把把盒子塞進袋子裏,指着遠處興奮的說道。
然後隨着她指的方向,陳曉意就看到塔橋的橋面竟然從中間慢慢的升起了……
“這座橋建的時候用了一萬多噸鋼材,八年的時間……當時是利用蒸汽推動氣閥舉起橋面,橋面升起的時間只需要一分鐘,幾乎達到九十度……”宋婉婉看着遠處已經升起的橋面,很興奮的給陳同學講解着。
“十九世紀的英國確實很強盛……”陳同學附和着,一邊時刻注意着宋大小姐,怕她一興奮,掉下去了,下面的泰晤士河裏,聽說有許多和貓一樣大的水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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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mes river——泰晤士河,是英國的“母親河”。
由西向東,橫穿倫敦市區,把倫敦分爲東西兩岸,倫敦曾經過往的蕭瑟或喧囂,千百年的興衰都銘記其間。
如今兩岸繁華,無數知名的建築都依河而建,坐在遊船上,所經之處,囊括了政治,文化,經濟,歷史等各個不同的區域。
——橡木煙燻蘇格蘭三文魚,大蝦,配着鮮檸檬和蒔蘿醬。
——百裏香,迷迭香和檸檬醃製的烤雞肉,配奶油汁。
這是泰晤士河船運公司精選的內河遊船晚餐正餐。
“好喫嗎?”宋婉婉喝着果汁,看着喫的不動聲色的陳曉意。
“嗯。”
“咱們穿成這樣,好餐館也沒辦法去,就這樣將就一頓吧。又可以節省時間。”
這種遊船上的晚餐,嚴格說起來,算是挺有情調的晚餐地點。晚餐一共四道菜:湯,頭盤,正餐,甜品。餐廳裏有表演,還可以欣賞沿途的泰晤士河風光……
陳曉意停下切雞肉的動作,看向她:
“你覺得不好喫?”
“我怕你喫不習慣,你到底是客人。”
陳曉意放下刀叉,端起高腳玻璃杯喝了口水,輕輕的說道:“喫飯,最重要是喫飯的對象。”
宋婉婉想了想,很贊同,於是她點了點頭:
“喫的好,不如喫的安心。”
陳曉意也笑了笑:
“那你現在平時怎麼喫飯,都是自己做嗎?”
宋婉婉低頭,把最後一根蘆筍喫掉,把刀叉並排放在盤子中間——這是喫完了的意思。然後她拿起腿上的餐布優雅的擦了擦嘴,才說道:“可可在的時候,他做。現在他回國了,我就——湊合。”
陳曉意切蘆筍的右手頓了一下,然後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片刻他也把刀叉並排放在了盤子裏。
他的正餐足足剩下了一半。
正餐被撤了下去,等甜品的空檔,宋婉婉翻出剛剛在市場買的食譜。
borough market是一間綜合性的市場,除了食材,還有一些和飲食相關的特色小店。
宋婉婉剛剛還順便買了幾本食譜。
“你喜歡喫法國菜?”陳曉意靠近看了看,是一本烘焙食譜。
“嗯,我想學做馬可龍。就是那種圓圓的杏仁小圓餅。”宋婉婉伸出手比劃,左右手纖細的拇指和食指同時圈成馬可龍大小的圈圈,然後放在自己眼睛前面,比出一幅手工“眼鏡”的樣子,對着陳曉意做着鬼臉笑。
她總是不經意的會做出這種很可愛的動作,陳曉意剛剛心中鬱結的煩悶,忽然又隨着她的這個動作消散了乾淨。
她看陳曉意不說話,放下手又追着問:“你喜歡喫嗎,就是那種粉紅,粉藍,嫩黃,淺綠,五顏六色很可愛很好看的那種杏仁小圓餅。”
陳曉意當然知道那東西,好看是好看,味道不怎麼樣。
“馬可龍,是看着就讓人開心的一種東西,你覺得嗎?”
原來,她喜歡那東西,不一定是爲了好喫,爲了好看她也會喜歡。
陳曉意笑起來:“你懂烘焙?”
宋婉婉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我會烤簡單的蛋糕。”停了一下,她又靠近陳曉意神神祕祕的說道:“馬可龍其實也不難做,可是,我就想留着兩年後挑個暑假到法國去學。”
好有——雄心壯志!陳曉意不由又被她逗笑了。
“你別笑,真的。”她還一本正經。
“我已經報了一個烘焙班了,但是,你知道英國人做的甜品根本沒法和法國人比,法國人做的——那是藝術品呀。”眼神,語氣,全是濃濃的嚮往之意。
“你喜歡法國人?”
“當然不是。”宋婉婉立馬反駁,法國人那麼高傲,她一點也不喜歡:“只是喜歡馬可龍五顏六色,喜歡法國甜品沒那麼甜而已。”
說話間,他們的甜品也上來了
——巧克力慕斯蛋糕配芒果醬
陳曉意喝着咖啡,一口沒動,他不喫甜的。
宋婉婉喝着果汁,喫了一口,也沒興趣再喫了。
果然夠甜!
半響,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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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終點在格林威治——格林威治天文臺在這裏。
“陳曉意,你站在這邊。”宋婉婉指了指面前的地方,然後自己又跳到對面。
兩個人中間隔着天文臺從子午樓裏引出的一條混凝土鑲嵌銅條的五米左右長線——格林威治子午線:
“現在,咱們兩個一個在東半球,一個在西半球了。”她手指壓在銅條上,仰着頭,看着陳曉意笑嘻嘻的說着,還沒等陳曉意說話,她又跳起來,站在銅條兩邊,叉着腰,很神氣的說道:“現在我腳踏東西兩半球了。”
搖頭晃腦,又得意洋洋的樣子一瞬間讓陳曉意聯想到了“葫蘆娃”,他扭頭笑了起來。
她不解的看着陳曉意,他只是站在那裏笑的高興,一點也不配合,奇怪道:
“你怎麼不來玩?”
“你好像,對什麼都很感興趣?”陳曉意收起笑容,忍不住問她。
“當然了,這世上有那麼多好東西,我遇上了,當然要試着去欣賞。人家那麼辛苦從樓裏特別牽出這樣一條線,就是爲了讓我們來嘗試,我們怎麼能辜負別人的心思。”
陳曉意感慨,還是個善解人意的“葫蘆娃”。
“陳曉意,你知道倫敦還有一件什麼事情,是來了這裏,一定要做的嗎?”兩個人又乘着遊船回到大笨鐘附近,一下船,宋婉婉就追着陳曉意問起這個奇怪的問題。
陳曉意搖搖頭。
“保證你沒做過……”說話間,一輛紅色的雙層巴士從他們身旁慢悠悠的開過。
宋婉婉忽然拉住陳曉意:“快走。”下一秒,她直接用右手一把抓住巴士後門的欄杆,跳了上去。陳曉意被她左手拉住,也跟着跳了上去。
宋婉婉捂着嘴看着被嚇了一跳的陳曉意,笑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
“這種後面完全沒有門的車,就是方便這樣隨意上下,根本不用管車站在哪裏,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會不會太危險了,他無奈的看着她。
售票員走過來,宋婉婉給了錢,兩個人坐下,車上的人很少。
車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燈,又一對情侶笑着跳了上來。售票員一臉淡定的過去賣了票。
過了一會又有人下車。
都是不在乎站牌在什麼地方,隨意的上下。
“沒這樣玩過吧?”宋婉婉靠近陳曉意,小聲的說道。
陳曉意搖搖頭。
“幸好你遇到我,不然別人肯定不會帶你來玩這個,你說是不是。”她用手肘碰碰他。
這話一點沒錯,哪有帶觀光客來玩追巴士的。陳曉意笑着又點點頭:
“還是宋小姐當導遊有意思。”
宋婉婉抿着嘴,顯然很滿意這種說法,她頭轉向窗外,陳曉意從對面的玻璃上,清晰的看到,她對着窗外正笑的一臉燦爛。
他也不由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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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安靜舒適,連風都變得格外輕柔。
西倫敦,holland park.這是一個真正從大環境到細節都讓人無比愜意的地方,從住宅區獨立大宅前,花園中奼紫嫣紅的鮮花。到小巷裏每一個印着主人名諱精緻復古的號碼牌。街口那些裝修別緻的高端餐館。即便是偶然步履匆匆而過衣冠楚楚的路人,點頭示意間,臉上的表情也是友善中夾雜着淡淡的疏離(中上等人的標準表情)……
“你看……”宋婉婉接過陳曉意買來的咖啡,順手指了指街邊的長椅。
“for june who loved this garden.,from joseph who always sat beside her。”
(紀念深愛這花園的瓊,永遠陪伴着她的約瑟夫)注1
陳曉意看着長椅笑了笑:“英國人也挺浪漫的。”
宋婉婉點點頭:“英國人的浪漫比較含蓄。”
空氣中飄散起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宋婉婉看了看,旁邊的大宅裏,房子四周種滿了一簇簇紫色的薰衣草:
“真好看,我過兩年夠年齡了,我要去lavender sault,天天聞着薰衣草的香味醒來。”
臉上又是那種嚮往的神情。
陳曉意心中一動,忽然說道:“你想去南法?那爲什麼不現在去?”
“啊?……現在,我現在的年齡,家裏人不放心。”宋婉婉很“憂傷”,她其實以前去過很多次了,現在還要等兩年。
“我帶你去吧。”陳曉意想也沒想的說道。
他想帶她去玩,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
“啊……可,可現在薰衣草都該收割了。”宋婉婉沒想到話題一下跨度可以變的這麼大。
“你等等。”那邊陳曉意已經拿出電話。站在一側撥起了號碼。
路燈下,他的身形挺拔,自信淡定,電話裏低沉的聲線,穩重沉着。宋婉婉有一瞬間的恍惚,這還是白天那個讓自己呼來喝去的“傻”孩子?
片刻,他掛上電話,走過來,含着笑說道:“今年的還沒收割,想去嗎?”
宋婉婉倒抽一口“冷”氣……這樣也可以?
“我,我沒申根簽證。”由於太多突然,宋婉婉變得有些木訥。
“等會我送你回去,護照給我,明天下午我們就出發,好嗎?”
啊!就這樣?
不用申請,不用排期,不用面籤,給他就行了。這也太簡單了吧。
飽受簽證之苦的宋婉婉有些崇拜的看着陳曉意,這也太神通廣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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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在倫敦某處僻靜的大街上。
“老闆,英國的方向和美國的不一樣,這適應得有一個過程,你明天要不然帶上司機吧……”說完劉青玉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
“又錯了,靠左邊,靠左邊。一定記得,拐彎之後千萬不敢再上右邊的道了。”
劉青玉欲哭無淚。
這都半夜十二點了,還要陪着在這裏熟悉英國的左行駛道路。
不過,幸好是半夜十二點,不然他寧可辭職。
他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劉青清:“我說,咱倆換換。”
劉青清看着劉青玉苦着臉的樣子,沒有試圖去安慰,而是看了一眼倒後鏡裏的陳曉意,然後笑着對劉青玉說道:
“哥,少爺看你呢。”
劉青玉趕緊轉過去,一臉討好的對着陳曉意:
“老闆,你今天也要早點休息,不然沒精神,開車不安全,宋小姐坐你的車也不安全。”
後面的劉青清向前探了探身子:“哥,你和那位宋小姐待的時間長了,連說話也變得這麼直接了?”
劉青玉狠狠的瞪了自家弟弟一眼,臭小子,不是他親弟了。忘了小時候跟着自己討好賣乖的樣子。
“這個路口轉對了,老闆記得看旁邊的路牌,爲什麼一定要開車去,坐高鐵,飛機不行嗎?簡單又快 ……不過奇怪,宋小姐很少會這樣突然毫無計劃的就準備出門的。那是不是就是說,少爺還是你夠特別。”
陳曉意看着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表情看的出這句話很受用。
劉青玉一看陳曉意高興,立刻又再接再厲:“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目標像宋小姐那麼清晰,計劃精準。”
“啊?有多精準?”後面的劉青清也來了興趣。
“哼,這牽扯商業機密,少爺說過我不用匯報,我就是想說,宋小姐特別的聰明。”
劉青清不懷好意的說道:“有咱們少爺聰明嗎?”
劉青玉撇了後座的劉青清一眼,有些得意忘形的說道:
“你懂什麼,像宋婉婉那樣的女孩子,何止是聰明,那是男人的終極夢想,能和那種女孩處上一段,燒成灰都是個念想……”
——一聲淒厲的剎車聲響起!
劉青玉看着絕塵而去的汽車,猶自不敢相信……
片刻,他追着汽車大聲的喊道:“陳少,老闆,這是高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