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悄悄走到石棺後面的莊天宇絲毫沒有想到,在那後面躺着的竟然會是他一直尋找的老頭,因爲視線被石棺所阻擋,所以他們纔沒有在第一時間內發現他。
“他怎麼了?”聽見莊天宇喊叫的凌霜立刻跑了上來,看着一個老人面色紅潤地躺在地上,不由向臉色已經有點發白的他問到。
“他……他……”右手輕輕按在老頭的手腕上,莊天宇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我來看看。”凌霜發現莊天宇的神色有點不正常,連忙走過來蹲下下去,翻了翻老頭緊閉的眼睛,又摸了摸他的頸項,反覆幾遍以後,只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怎麼會這樣?”想不到找了這麼久,得到的卻是這麼一個答案,莊天宇心中就像突然被掏空了一般,嘴裏一遍一遍地唸叨着。
對於他們這個職業,從入行的那一天起,其實就有了死亡的準備了。可是當真正面對它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像平時所想象的那麼堅強。回想着從老頭第一次帶自己盜墓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斷地告訴自己說不定這個墓穴就是他自己最後的埋葬之所,所以他纔會完全的排斥用炸藥這些強制性的東西,因爲他可不想自己的墓穴是一個四體通透的窟窿。
“遭了!”莊天宇突然一下想到了什麼,腦子裏老頭的形象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快走!”來不及向一邊正想詢問什麼的凌霜解釋什麼,莊天宇拉着他就往高臺下面跑去,因爲太過慌亂,沿路那枯朽的屍骸不斷地被兩人所踩亂,變成一陣陣的白粉飄散在空中。
“咳……怎麼了……咳……”一講話就被空氣中的骨灰所嗆到,凌霜還是一邊被他拉着一邊艱難地問了出來。
“老頭是中了這個陵墓裏面的一種有毒地氣而死亡的,從他那死後已經紅潤的臉龐就可以看出。這種毒氣無色無味,中了以後人就會覺得睏倦異常,往往在睡夢中就一覺不醒了,時間間隔一般不會超過十天,就是現代的醫學也不能探測出這種只存在於千年古墓裏的毒氣。”莊天宇咬着牙奮力地往隧道口奔跑着,他可不希望就喪命於此,尤其還有一個凌霜在身邊。
熒光棒的光芒在隧道裏面不要搖晃着,乍隱乍現的光亮在原本陰暗的通道裏面顯得詭異無比。急促的腳步踏着慌亂的節奏在空蕩的空間裏面迴響着,憑空增添了一絲緊張的氣息,讓整個空氣也凝重了起來。
“哎,怎麼了?”在前面領路的莊天宇突然停了下來,來不及躲避的凌霜一下撞到了他的背上,摸着有點發痛的身子,她略帶惱怒地探出口問到。
“那邊……”莊天宇深深皺着眉頭指指前面不遠處說道。
順着他的手指,凌霜望了過去,心裏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原本通暢的隧道如今卻被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封得死死的,不時還有一兩塊小石頭從上面滾落了下來,似乎在嘲笑兩人一般,那沉重的感覺似乎連呼一口氣也會被彈壓回來的似的,沉悶得讓人煩躁。
“怎麼會這樣?”凌霜雙目無神地喃喃說道。實在不敢想象後果的她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似乎突然離開了自己好遠似的,空氣停止了流動寂靜了下來,咚咚的心跳聲就像催命符一般在耳邊迴盪着。
“看到那根繩頭沒有,沒猜錯的話就是我們的安全繩了。”莊天宇摸了摸那潮溼的擋路石頭,冰冰冷冷的,他皺着眉頭預期沉重得猜測道:“外面應該正在下着暴雨,使得原本就不牢固的洞口開始了塌方,這才掩蓋住了洞口。我們還是往回走走,看看有其他的出路沒有。”
非常明白盜墓洞口被封意味着什麼的莊天宇只得強自鎮定地說道。許多大的陵墓都有各自隱藏的暗道作爲修繕者最後離開的通道。不過大部分的這種通道都會從外面封閉住,以防止墓穴被盜。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此了,從來路是絕對不可能出去的了,而且必須在墓地裏面的毒氣散去之前出去,就連他也不免有點慌亂起來。
“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呢?”
無力地坐在那剛纔駭異爲舒服的奇異石階上,背靠着那黑色的石棺,凌霜望着頭頂那依舊燦爛的墓頂,語氣空蕩地問到。
“不知道,不過能夠和一位美人生死同穴,也算上天對我不薄了。”莊天宇一邊翻看着老頭遺留下來的一些奇怪筆記,一邊打趣地說道,似乎死亡的威脅已經離開他了一般,那灑脫淡然的微笑讓凌霜也不由得放鬆了起來。
經過兩人剛纔的一翻仔細搜索,基本已經放棄了尋找出路的行爲了。感覺到全身開始有了懶懶的感覺,軟綿綿的似乎什麼都不想做,莊天宇知道兩人也中了和老頭一樣的墓穴之毒了。毫無辦法之下,只得回來陵墓裏面等待起來。到底在等待什麼?兩人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說什麼呢……”凌霜白了一臉壞笑的莊天宇一眼,自從知道下意識地明白可能已經出不去以後,她反倒是冷靜了下來。死亡的威脅似乎無意間解開了她平日的束縛,眉宇之間也不再那麼的冷酷,柔和的秋瞳更增添了一分往日所沒有的風情。
“對了,說說那個叫憐兒的小女孩吧。“無聊的她不經意地說道。
“憐兒……”一下想到如果自己出不去了,那還躺在病牀上的憐兒該怎麼辦?莊天宇不禁楞了一下,心中就像被鐵錐突然狠狠紮了一下般,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渙散地喃喃念道。
“對……對不起……”醒悟到自己說錯話的凌霜看着莊天宇那微蹙的劍眉,心裏莫名一痛,手足無措地擔心道。
“呵呵,沒什麼的,”莊天宇用力甩了甩頭,把那無謂的煩惱強行地驅除出腦海,瞧了瞧凌霜那飽含歉意的眼神微微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憐兒是一個可憐的孩子,那年我剛畢業……”
“真是苦了你了,”聽着這個男人的述說,凌霜不由地對他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原來在他不羈的外表卻掩藏着如此多的無奈與心痛,和自己的經歷比較起來,似乎他的生活更加的艱辛,可是他卻比自己活的更瀟灑,更堅強。
“你呢?看你和嚴老的關係似乎……”莊天宇下意識地不想過多的談論憐兒,因爲他十分的討厭心底那種不安,只有轉移話題似地問到。
“你是在報復嗎?”凌霜眯着一雙秀氣的眼睛,柳眉微蹙了一下,嘟着嘴疑惑地轉頭盯着他問到。
“不敢不敢。”瞟了一眼凌霜那性感的紅脣,此時的她絲毫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就像一座冰山溶解似的,那略帶調皮的神情讓莊天宇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來,連忙移開了目光不敢和她直視。
“好拉,放過你拉。”凌霜一點沒有覺得自己和平時有什麼區別,而且似乎現在的自己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要來的愉快,來的輕鬆。她嗔了莊天宇一眼,這才淡淡地說道:“我從出生開始就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在哪裏,爸爸一直告訴我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看着別人的有爸爸媽媽疼愛,我卻只有一個把自己當作包袱的爸爸。從那個時候開始,也許是爲了平復那幼稚的心靈吧,我在不知不覺間把媽媽當成了造成這一切的根源,一直反反覆覆地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兩年前我爸爸因爲事故去世了,在整理他的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以前媽媽留給他的地址。當時我看見記載着那陌生地址的筆記本,第一個感覺就是想撕裂她。最後我還是把它保存了下來,在讀完了博士教程以後,我還是決定前往中國一趟,我要問問,爲什麼,爲什麼當初生下我以後卻要狠心的離開我,我要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的童年是這樣度過的?”
莊天宇靜靜地看着有點激動的凌霜,見過許多人間的悲歡離合的他已經隱隱猜測到了以後的變化。可是這次卻彷彿十分的讓他心通,那隨着心臟一陣一陣湧出來的隨裂感讓他似乎嘗試到了一點點辛酸的感覺。
“當我找到媽媽的那個時候,我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震驚,她的幸喜,她的安慰,那種血濃於水的感覺讓我一下不知道到底該如何面對她。可是我還是牢牢得記着爸爸告訴我的,是媽媽拋棄了我們。就當我一直秉承承着這個藉口來抵抗着那不斷侵蝕着我的親情時,我這才知道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原來因爲我爸爸揹着自己的公司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結果被媽媽發現了。在苦苦哀求之下媽媽也忍氣吞聲地沒有去告發他。但是後來他的事情還是敗露了,而證明的關鍵又恰恰回到了媽媽的身上。因爲當時我剛剛生了下來,爲了不讓我受到傷害,她放棄了舉證,使得他因爲證據不足而被當庭釋放。可以他一直懷疑是媽媽告的祕,因此藉此經常毒打剛剛生育完的媽媽。在實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媽媽申請了離婚。
因爲當時嚴伯父和媽媽走的很近,因此他藉口媽媽和其有染,法庭也因此推斷過錯一方在媽媽,把我判給了爸爸。當時因爲家裏出了事,所以媽媽也只好先回到了中國,可當她再次到了美國準備看我時,爸爸卻搬家了,只留下了一棟已經易主的房子,卻再也找不到爸爸的蹤跡。而在那時,我也才明白爲什麼小時候爸爸會經常帶着自己搬家,就是爲了不讓媽媽找到自己,爲了報復所謂背叛了他的媽媽……”
“你很痛苦吧?當心中所堅持的東西剎那間崩潰的時候,那種空虛與寂寞是最折磨人的了。”莊天宇憐惜地看着眼前憔悴的凌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望着那對明亮的眼眸裏的關心,那默默的柔情讓凌霜冰冷的外殼一下完全融化掉了,那股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力量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雙腿一軟就輕輕撲到了莊天宇那寬闊的懷抱中。
“就這次,就在臨死的這次放縱一下吧……”感覺心靈疲憊不堪的她在心裏掙扎地對自己催眠似得說道,一行清淚卻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感受着懷中那嬌弱身軀的微微顫抖,莊天宇雙手慢慢摟住了這個外表冷漠內心卻柔弱的女人,不知道爲什麼,原本以爲自己會坦然面對死亡的他平靜的心湖突然綻起了一層的漣漪,一股絕對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的執念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霜,”莊天宇好象並不知道害羞爲何物,面不改色溫柔得把凌霜火熱的嬌軀移開了少許,注視着她泛着淚花的雙眼,堅定地說道:“別害怕,我們一定能夠出去的。”
“真……真的嗎?”聽見他那親暱的稱呼,凌霜的臉刷的一下就變的通紅,可是內心卻極其享受的感覺和平時一貫養成的冷漠似乎突然摩擦出了火花,使得她暗自驚叫了一聲連忙退後了一步,脫離開了莊天宇的懷抱,轉過身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甚至連他剛纔說什麼都沒有心思去理會,只顧及得上自己那狂跳不已的心臟。
莊天宇對於凌霜的反應毫不爲意,微微一笑,再次仔細的打量起整個陵墓來。
這個陵墓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於已經知道的商周時代的墓穴,更異於其他朝代的古墓。就如此一個孤零零的墓室,絲毫沒有一個耳房什麼,與其說是一個墓穴,不如說是一個古代的遺蹟。除了那爲數衆多精美的足以震驚世界的青銅器,那些幾乎有上千具的屍骸也讓他注意不已。
這些屍骸有個共通的地方,那就是全部都是面向着這個高臺匍匐而死,就好象畫面定格在了他們朝拜的那一瞬間似的。即使相隔了幾千年,站在這高高的石臺上,他都還能感覺到那萬人膜拜時的震撼與神聖。
“恩?”就在眼光掃過那白生生的屍骸時,他的眼光不禁爲一個小小的不和諧的地方所吸引。
“怎麼了?”久久不見莊天宇有什麼舉動,恢復了正常的凌霜好奇地問到。
“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快速地走下了石臺向着陵墓的邊緣走去,一邊對着身後跟着的凌霜說道:“我應該知道那隱藏着的最後通道在哪裏了。”
站在那冰冷的石牆前面,莊天宇伸出手慢慢摸了起來,不時還用手指這兒敲敲那兒打打的。
“你在幹嘛?”站在一旁的凌霜看着他奇怪的舉動不解地問到。
“你看見那個小孩子的屍骸了嗎?”莊天宇停了下來,指着不遠處一具明顯小於其他屍骨的屍骸說道:“這裏所有的屍骸都是面向石臺的,應該當時正在進行一項濃重的儀式,但可能因爲時間太冗長了,所以這個小孩子忍不住想偷偷的跑出去玩耍,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所有的人在同一時間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所殺死,纔會造成我們如今看到的場面。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孩爬出的方向並沒有正對着大門,而是面朝這一面的石壁,因此我大膽的猜測,那個隱藏的通道這個小孩可能無意間發現了,所以纔會趁着大人們不注意的時候從那偷溜出去。”
聽着莊天宇的描述,凌霜也不由地點了點頭,這種可能性也是極大的,不過她還是皺起了眉頭小聲地說道:“可這個孩子也就那麼高,因該夠不着那隱藏的暗門機關吧。”
“對呀!”正在忙活着的莊天宇聽到凌霜無意間的喃語,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豁然開朗,高興地拍了一下手,激動地抬起腳踏了踏所處的地面。
青石鋪成的墓地發出咚咚的清脆回聲,就是凌霜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兩人興奮地對望了一眼,迫不及待地合力搬開了那僅由一層石扳掩蓋着的祕道……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原本有點渾濁的腦子也爲之一清醒。陵墓裏面的毒氣雖然能夠在無形之中至人於死地,但是如果熬過了那段時間,毒性卻會自己釋去,只是過後有點乏力而已。
“把那個老人家的遺體留在裏面好嗎?”凌霜大口地呼吸着這清新的空氣,劫後餘生般地問到。
看着那紅彤彤的嬌靨在自己的眼前毫無顧及地綻放着她最自然的一面,莊天宇突然有種不虛此行的感覺。聽到她提到那已經湮滅於人世的老頭,心裏又不由一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老頭的經驗比我不知道豐富多少,他說不定在還未中毒前就已經預料到了有這種情況的發生,但是他還是義無返顧地留在了那裏,爲的,也許就是這些東西吧。”
摸了摸揹包裏面的那堆東西,兩人不禁一陣默然。在老頭的遺體旁邊,莊天宇發現了一本筆記和一張拓印着許多奇怪符號的皮紙。經過他的搜查,發現那皮紙上的符號就是一邊石棺上雕刻着的。而那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和那些符號相對應的一些解碼,看來是老頭翻譯出的那些符號代表的意思。是什麼力量讓他竟然不顧生死也要翻譯出這些符號隱藏的含義?也許祕密就在這本記載着老頭最後心血的筆記裏面吧。
“老頭的願望就是能夠見識許多未知而又珍貴的古物,如今他安眠於此,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忍住心中那不斷湧出的苦澀,莊天宇安慰似地說道。
也許也不想在糾纏在這讓他苦悶的問題上,凌霜歉意地瞧了他一眼,轉移話題地說道:“對了,這是哪裏?似乎和我們來的地方不太一樣了?”
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莊天宇仔細打量了一下所處的地方。這是一個從地底延伸出來的小石洞,僅可容一人通過。外面蒼翠的松柏鬱郁青青,連綿的山脈樹陰成林。陰冷的天空給原本就幽深的林子增添了一分溼氣,一條石板鋪成的小路在清幽的林中蜿蜒盤轉。隱隱從不遠還傳來一陣陣嘈雜的人聲和汽車的轟轟聲,在這安靜的林子裏顯得異常的清晰。
“怎麼了?那些人說什麼嗎?”聽不懂河南話的凌霜好奇地看着一臉驚訝的莊天宇問到。
“荊……荊山黃帝陵……”莊天宇側而聽聞,當那些聲音進如耳膜之時,卻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遠處直插雲霄的山峯,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