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剩下的一個小時,對於思妙來說,甚至比煎熬的一上午都要長。
五點終於到了,她動了動坐得僵硬的全身,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拿好檀木長盒和自己的包去樓下等姜晟。
她沒有忘記從總裁辦公室裏出來時看到的那條短信,他讓她等他。
皇朝樓下,銀色的瑪莎拉蒂穩穩停在門口,分分鐘秒殺她心中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
姜晟一身米色的休閒裝斜倚在車頭,大大的墨鏡低到鼻尖,一雙惑人的長眸從墨鏡上方看向漸漸走近的她。他將墨鏡推了推,仍舊替她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抱緊魅夜妖姬俯身坐了進去。
他的脣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關上車門轉到另一邊上車。
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點,他並沒有要開車的意思,轉過頭問她。
“想喫什麼?”
她低下頭甩了甩自己的腦袋。
“沒有想喫的?”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她的聲音發着抖,他才發覺她的異樣,手下握緊了方向盤。
“被欺負了?”
她又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低聲說道:“我想回家。”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沉默着,餘光裏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她側過頭望向車窗外。
那裏的皇朝大廳,楊紀行正送了融仕國際的總裁出來,淺笑着與他握手。
車被髮動,姜晟不等她的回答發了車,打着方向盤開始掉頭。
小手不由自主地扶上車窗,大廳裏的人好似有心電感應般也朝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正好相擦而過,可他還是認出了車裏的人,心頓時沉了下來。
車身換了一個方向,駕駛座的姜晟一轉頭就與楊紀行四目相對,他輕輕一笑,抬起兩根手指對着太陽穴的地方一點一頓,毫不客氣地一挑眉,開着車載着人向皇朝外開去。
銀色的瑪莎拉蒂一路從城南一直到了市中心,在市中心一拐又開往一個她從來都沒有去過的方向,她記得那裏是郊區,地圖上是一大片的荒無人煙。
車子七彎八拐開進了一處偏僻的莊園,沿着一條並不算寬的公路向深處駛去。
夕陽的金光打在窗外成片成片果樹上,一陣風吹過,帶起樹上的果實一顫一顫。
這邊的車窗緩緩下降,於思妙將檀木盒子放在腿上,探出一丁點的腦袋向外看去。
馬路的這一邊,種着滿園的蘋果樹,紅中帶黃的大蘋果掛在枝頭搖搖欲墜,像一個不知羞的娃娃般調皮。
舒服的風打在她的臉龐上,竟神奇般地令她焦躁的心平靜了下來,她迎着風閉上了眼。
風帶來蘋果和綠葉的清香,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她飄在窗外的秀髮也在風中放肆地飛舞。
自由,這就是她一直嚮往的自由……
道路的盡頭矗立着一座看起來小小的塔,從這邊看過去只有細長的一根。
於思妙疑惑地看着遠處豎起的小塔,忽然伸出手去觸摸塔尖,手一握就將那一整根都握在手裏,還抓了一大包的空氣。
她“噗嗤”一聲笑出了口。
擱着她的安全帶被用力扯過,她的身體被迫回到了原位。
於思妙不樂意地回頭抗議,駕駛座上的男人拿眼斜睨她,笑得神祕兮兮。
車窗緩緩升起,只留下一個拳頭都塞不出去的細縫,於思妙軟軟地把腦袋靠在玻璃上,任憑車顛簸的一下一下透過窗玻璃傳遞給她。
又開出了很長的一段路,回過神來的時候,先前的小塔已經變成了一座高大的燈塔。
姜晟穩穩地將車停在一座小山坡下,領着她一路爬上山坡,一直爬到了那座塔下的銅門前。
這座塔看起來並不高,可是她一抬頭卻覺得塔頂在很遠很遠的天際。
她繞着直徑大概有快二十米的塔繞了一大圈,都沒有發現別的門,認命地又回到了他在的緊閉的銅門前,糾着眉頭看向一旁的他。
他卻輕輕一笑,伸手直接往銅門上一推。
銅門應聲打開,裏面一片灰暗,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照進微弱的光線,把樓梯的方位照得清清楚楚。除了樓梯口的正對面那一扇緊關的小門,再沒有其他引人注意的地方。
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抬腳進到裏面。
荒郊野外的,她可不敢一個人待著,慌忙跟了上去。
狹窄的樓梯上,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步調非常一致,一個高大一個嬌小,淡淡的影子映在對面的牆上,在轉角的時候交雜成一團。
大概繞着塔走了一個斜向上的大圓圈,兩人終於走出了灰暗的塔內,沿着塔外的樓梯一步一步往上。
曾經刷地白白的護欄因爲歲月的痕跡,帶上了一些青黃。
遠處的夕陽幾乎與他們在一條水平線上,四周的殘雲染上了飄忽迷離的霞光,如血一般鮮豔欲滴。她突然停住,目光呆滯地看着遠方的夕陽,好似被那流離的色彩吸去了魂魄。
身後的人影沒有跟上來,姜晟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尋,卻發現嬌小的那抹身影呆立着一動不動地看着遠方的雲彩,夕陽的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的小臉也紅撲撲的。
手指微動了動,他忍住想要捏她臉的衝動,往下走了兩步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加快腳下的速度往上走去。
她的步子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手又被牢牢牽着,只能看着腳下的樓梯小跑起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塔頂。
牽着的手被鬆開,姜晟丟下身後的人走到邊上。
爬得很累……
於思妙扶着平臺中間的超寬大圓柱子,撐着膝蓋俯身不停地喘着粗氣,等氣終於順了一點,直起腰走到他的身邊。
這是一個可以容納十個人的看臺,對兩個人來說空間略顯寬敞。
遠處大片的果園和果園邊上的小村莊盡收眼內,村子裏有幾個揹着書包不肯回家的小孩子在巷道間你追我趕。果園裏,歡快地搖着尾巴的大黃狗正咧嘴吐着舌跟在主人身後等着晚飯。
她側頭看向身邊的人,他眯着眼看向遠方,不知道聚焦在哪裏。
他帶她來這裏,是看出她不開心嗎?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身後懸掛在正中的大燈亮了起來,是黃黃卻很明亮的光。
她抬起手到嘴邊,深吸了一口氣,向着遠處大聲地喊了出來。
“啊——唔……”
身邊的人迅疾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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