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百草枯榮,秋意已經漸進。奚雅如一身單薄的淡黃色百褶裙立於清風閣前的院子裏,不時有落葉墜在她的肩頭,微微停留一下,轉而又被疾風吹到冰冷的地上,然後輕輕地掃在一邊,偶爾揚起身子飄蕩,抑或是打轉。
她仰頭一看,一行大雁匆忙地往南方飛起,一陣微風吹過,奚雅如輕輕地拉緊飛揚起來的衣角。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中漸漸成了星星點點的大雁,它們來往於兩地,而她呢?渴望得到自由,卻因爲是尷尬不已的身份。
“唉!”奚雅如不由得長嘆一聲,她現在實在是太柔弱了,根本就可以弱不禁風來形容。
“小姐,小姐,小姐,王妃和舞夫人往這邊來了。”綠竹匆匆忙忙地從外面走進來,胸膛還一起一伏的,可以看得出她已經跑了一段路程。
奚雅如往清風閣裏面看了看,確定乾淨明亮之後,才放心地站着原地等待和戚麗音和輕舞的雙雙到來。
才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戚麗音身穿黑色抹胸的深緋色的雲緞裙映入奚雅如的眼中,緊跟着就是輕舞。輕舞則穿着粉色的紗裙,脖頸上帶着金光閃閃的掛鏈,兩手還各帶着一對金黃色的鐲子。髮髻上的高聳的展翅高飛的金色蝴蝶讓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王妃姐姐萬福金安!”奚雅如微微屈膝給戚麗音行了一禮,輕舞不樂意地也給她行了一禮,對於輕舞可有可無的行禮,奚雅如根本沒有多加計較。
戚麗音凌厲的目光掃視着奚雅如全身上下,盯着奚雅如毛骨悚然,連連打了幾個冷顫。這時,就戚麗音滿意地點了點頭,聽聞鶯歌婉轉的聲音說道:“雅妃妹妹,真是幸苦你了。昨兒你爲睿王爺祈福,今兒又準時把清風閣打掃地一乾二淨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奚雅如一板一眼地回答,也不敢居功自傲,謹慎地回答着戚麗音的每一句話。
戚麗音驚訝於奚雅如的溫馴,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她狡猾地笑了笑,“但是雅妃妹妹,你可知道你忘記了一件事情?”
奚雅如迷惑地看着戚麗音,戚麗音開懷地笑了笑,輕舞卻鄙視地冷言說道:“雅妃姐姐真是貴人多忘事,那麼妹妹就好心地提醒姐姐一句吧。前兒你把王妃姐姐的雲緞裙弄壞了,王爺命你繡好,可是王妃姐姐左盼右盼的,就是沒有等你把繡好的裙子送回來。”
奚雅如這才恍然大悟,她從蘭若寺祈福回來,在景王府門口被慕容景皓突然一吻,她都忘記了有這一茬事情。她尷尬地站着那裏,一聲不吭。
“是啊!雅妃妹妹,我的裙子呢?”戚麗音無關痛癢地對奚雅如說道。
奚雅如在心裏暗暗地罵着戚麗音和輕舞,明明知道她忘記了,還明知故問地刁難她。
就在她晃神的那一刻,戚麗音詭祕地笑了笑,無辜地說道:“哎呀!我都忘記了,前天你溺水,昨天你又去幫睿王爺祈福去了,那好吧,看在這個份上,我今天就放過你。”聽罷,奚雅如的提得緊緊地心終於如釋重負地鬆懈下來。
隨之戚麗音的淡淡的聲音讓奚雅如跌入地獄,“但是奚雅如,你要重新縫一件一模一樣的雲緞裙還給我,至於布料,我會叫妙蘭給你送過去,五天之內,你必須給我縫好。”
“王妃姐姐,五天會不會太久了一點?”旁邊的輕舞故意不解地問道,惹得奚雅如的怒目直視。
戚麗音連連擺了擺手,好像特意體諒奚雅如一般,不輕不重地說道:“輕舞,一般繡娘都要三天時間縫製,雅妃妹妹上次不是說她不會刺繡嗎?所以我就給她寬限兩天。”
輕舞會意般頻頻地點了點頭,附和道:“王妃姐姐說的對!”
戚麗音和輕舞來到清風閣,把這件事告訴奚雅如之後,便帶着一行人離開清風閣。綠竹委屈地喊了一聲:“小姐。”
奚雅如的目光停留在雙手纏滿厚厚的白色紗布的時候,她微微蹙着眉頭,伴隨着輕風的吹過,她似乎聞到傳來一陣惡臭味。即使昨天雙手和膝蓋都跪得傷痕累累,但她還是早早起來洗衣裳和打掃清風閣。
“綠竹,我們上山採摘一些草藥吧!”奚雅如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隱隱約約中的茂密叢林,像他們這般艱苦的日子,受傷簡直如一如三餐一般。慕容景皓和戚麗音根本不會體諒她們而給她們送藥,所以要想活下去,必須學會自力更生。
於是,奚雅如和綠竹結伴而行,綠竹一手挎着竹籃,不緊不慢地跟在奚雅如的身後。
她們沿着一條兩旁種滿鮮花的小路走了上去,幽幽的清香撲鼻而來,它們雖算不上名貴,小小的花朵點綴在綠葉叢中。奚雅如十分驚詫着看着這一道獨特的風景,這是何人所爲呢?
泥黃色的泥土還些許裸露出來,可見這些鮮花並沒有種植多久。再順着這條道路上去,前面漸漸地平緩下來。
綠竹臉色大變,遲疑地拉了拉奚雅如的衣角,膽怯地說道:“小姐,我們還是不要上去了。”
奚雅如回過頭看着驚慌失措的綠竹,不解地問道:“爲什麼?”
“”綠竹突然語塞,遲遲不肯開口。就是因爲綠竹的隱晦,更加挑起奚雅如的興趣,她趁着綠竹愣神的那一會兒,便快步往前面走去。
“小姐”綠竹急切地喊了一聲,趕緊追了上去。奚雅如靜靜地站在一座墳墓之前,上面寫了幾個字,而奚雅如勉強能辨認出來一個字:雲。
綠竹瞅了瞅臉色蒼白的奚雅如,卻聽見奚雅如嘶啞的聲音:“綠竹,這是誰的墓?”
綠竹慢慢地走近奚雅如,這是凌雲的墓地,慕容景皓最喜愛的凌雲夫人。綠竹奇怪地看向奚雅如,她又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誰的墳墓?
綠竹的眼睛定定在停留在碑石之上:“凌雲之墓”凌雲本是溫婉賢淑的江南女子,年輕貌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平時待人親切。
那一晚,奚雅如因爲嫉妒凌雲受寵,便往明月閣威脅,戚麗音和輕舞好言相勸,一氣之下,奚雅如居然把凌雲從閣樓推了下來。
至於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綠竹也是道聽途說,因爲她堅信奚雅如絕對不是因爲處於善妒纔去明月閣的。
“小姐,你都忘記了嗎?”綠竹輕輕地問道,周邊的微風輕輕拂來,吹起她額頭上的劉海。
奚雅如聽到綠竹這樣說,她的心中頓時有了底,端詳着石碑很久,“綠竹,是我害死她的,是嗎?”
“小姐,綠竹不敢妄加下定論。凌雲夫人爲人親和,定然不會責怪小姐的無心之失。”綠竹急促地想要消除奚雅如內疚感,在她的印象中,奚雅如平時連一個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又怎麼會害死凌雲夫人呢?
奚雅如淡然一笑,她終於知道慕容景皓對她恨之入骨,原來她害死了他最愛的人。現在想來,慕容景皓這樣對她,一點都過分,那晚被他捉姦在牀,他沒有休掉她,她開始好奇慕容景皓到底在努力地隱忍什麼事情。
是是非非,來日方長,總會有水落石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