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東宮殿內一處極其晦暗陰冷的房間,鋪着蟠龍戲珠圖案的地毯上筆挺的跪着一人,黑衣黑髮,臉龐白淨如玉。
東宮的主人——太子,懶洋洋的一副渾身沒骨頭的模樣,斜靠在墊着軟墊的八仙椅上,翹着二郎腿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冷笑:“雲兒,你現在是越來越不乖了……”
太子的語速很緩,聲音低沉,偏生尾音拖得長長的,在這空蕩蕩的陰暗房間中不停的宛轉着迴音,令人彷彿與置身地獄,遍體生寒。杜凌雲忍住心裏的懼恨,沉默不語的低着頭。
“哈哈,本宮同你開玩笑的,你可別當了真!”太子寬大的袖袍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帶着魅惑的神色望着杜凌雲,眼中的佔有之意溢於言表。
“不知太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算?”太子狀似無意的沉吟了一聲,冷冷一笑:“本宮倒不知道將軍府的大小姐竟是個這麼厲害的人物,不僅將母後安排的人賣給了人牙子,還將本宮好不容易從西宮老不死那裏拉過來的棋子給喫掉了,你說本宮這棋盤上還剩下什麼子可用?”
一提及君沐蘭,杜凌雲免不了有些擔憂,但是卻不敢表露出來——那日他被太子欺侮,被君沐蘭撞見,擾了太子的興致,這才免於一難,但是太子已然對她產生了殺意,若不是自己當時以死相逼帶着她逃入隧道。此時,只怕……
想到這,杜凌雲冷汗涔涔。若是讓太子知道那日在那房間當中出現的女子就是君沐蘭,只怕她的下場會很慘,不行,他不可以讓這件事發生,必須阻止太子對君沐蘭產生興趣!
“太子殿下,春闈就要開始了,恐怕過完年金天俊就要來上京了。”
杜凌雲適時的提起金天俊。立刻引起了太子的注意,一提到此人太子面上立即露出一種玩味的神情:“這條養不熟的狗,本宮不過是讓他替本宮做了一點小事。他卻要求本宮許諾如此多的好處給他,還真是無恥之徒!”
“微臣曾在邊境與之交談,此人的確野心極大,且絲毫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中。微臣覺着此人用不得……”
“哦?”太子起身從八仙椅上走了下來。緩緩的靠近杜凌雲,彎腰將其下巴捉住,逼其抬頭看向自己,眼眸魅惑的望着他:“我卻不知,雲什麼時候竟是這樣多話的人呢?”
杜凌雲心裏猛的一驚,他從前的確從不過問太子與誰合作,如今說出這樣的話來,豈不是惹人懷疑?
他遲疑了一下。只得硬着頭皮道:“太子恕罪,是微臣心地狹隘。這金天俊曾對微臣不恭,所以才……”
“是嗎?”太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隨意的應了一聲,一雙丹鳳眼緊緊的盯着杜凌雲溫潤的呃臉龐,他呢喃着,忽而緩緩靠近杜凌雲的脣,眼眸中流露出慾望的神色:“雲……”
杜凌雲望着逐漸靠近自己的宛若利劍一般的嘴脣,心中湧起一股厭惡的感覺,吹在身側的雙手死死的攥緊拳頭,努力控制自己一拳打死太子的衝動。
就在太子的脣就要碰上杜凌雲時,這間晦暗的宮殿的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從門外奔進一人,嘴中歡快的叫道:“太子哥哥,你在這裏嗎?”
杜凌雲能感覺到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加了幾分力度,直掐的他下巴幾乎快要碎掉,那手才驀然鬆開,他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是在聽清來人的聲音之後,他的一顆心又再次懸了起來。
“太子哥哥,你果然在這裏!”來人一聲大紅色貼身小緞襖,下身罩着白色鑲毛邊馬面裙,妝容妍麗,身姿颯爽,正是杜凌雲的妹妹杜凌霜。
杜凌霜嘟起一張小嘴,望着太子委屈的嬌聲道:“太子哥哥太壞了,人家好不容易來一次皇宮,你卻理都不理人家!”
太子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杜凌雲,並沒有理會杜凌霜的話。
杜凌霜見太子沒搭話,遂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卻發現自己的哥哥正跪在地上,一臉擔憂的看着自己,她怪道:“哥哥,你爲什麼要跪在地上啊?”
“是啊,雲,地上冷的緊,趕緊起來吧!”
杜凌雲向太子拱了拱手,這才從地上站起身,一雙眼落在杜凌霜身上,眼中的擔憂溢於言表。
杜凌霜卻絲毫沒有察覺,反而一門心思都落在太子身上,望着他甜甜一笑:“太子哥哥,你同我哥哥在這裏做什麼呢?剛纔姨母一直在找你們呢!”
“是嗎?”太子垂眸轉了轉大拇指上一顆翡翠扳指,狀似無意的問道:“那霜兒妹妹是怎麼找到本宮的?”
“那還不容易啊,我問了太子哥哥的內侍,他就告訴我啦!”杜凌霜全然不知她這樣一句隨口說出的話,卻讓東宮的內侍幾乎被太子斬殺殆盡。
太子此時已動了殺機,但是面上絲毫未現,對着杜凌霜揚脣邪魅一笑:“霜兒妹妹既然來了,不如在東宮多留些時日吧?”
“不用了!”杜凌雲幾乎是想都不想就立刻拒絕了太子的提議,無視杜凌霜的不滿,直接對着太子拱手告辭:“太子殿下,微臣同家妹出來的時間也長了,家父恐會擔心,就不多叨擾殿下了,告辭!”
說完也不等太子回應,抓起杜凌霜的手,轉身就直奔房間外。
太子瞧着杜凌雲如此緊張杜凌霜的樣子,一張邪魅的俊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抬起手在虛空之中慢慢握緊,好似將什麼東西掌控在手心一樣,嘴中喃喃自語道:“雲,只要你心中憐惜你的妹妹,你就永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到了宮外,杜凌霜甩開杜凌雲的手,揉了揉被捏的發紅的手腕,氣呼呼的對着他吼道:“哥,你做什麼呢?爲什麼不讓我留在宮裏玩?”
杜凌雲冷冷的看着杜凌霜:“你不要胡鬧,你以爲還能像小孩子一樣在宮中肆無忌憚的嗎?他是什麼身份?他現在是東宮,身份地位皆在你我之上,我們之於他是臣,是民,但絕不是朋友,你更不可以愛上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