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沐蘭帶着碧濤到了吳氏房裏,稍坐了一會兒夢梅居那邊就來了人說是要見夫人,來的是盧姨娘身旁的丫鬟春瑤。
春瑤今年有十七八歲了,長着一張鴨蛋圓臉,杏眼桃腮,體態勻稱,是個標緻的姑娘。君沐蘭記得上一世這春瑤常常暗中幫襯自己,後來父親出事也是她給自己通風報信,君沐蘭一直對她心存感激。所以看到是春瑤進來,君沐蘭立刻給了她一個友善的笑容。
春瑤瞥見君沐蘭的笑臉,徵了下,也揚起笑容對着吳氏和君沐蘭,恭謹的請了安,然後靜靜的站在堂下,並沒有說話。
吳氏問了幾句盧姨孃的病況之後,見她並不退下,遂問道:“你來可是還有其它的事?”
春瑤點點頭,聲音清脆的答道:“回稟夫人,姨娘孃家的親眷聽說姨娘病着,十分擔心,想來瞧瞧姨娘,所以姨娘遣了奴婢過來請示夫人。”
吳氏想了想,這孃家人來探望自然是無可厚非,她有何好阻攔的,於是點頭答應,又囑咐春瑤好好照顧盧姨娘,這才讓春瑤回去。
君沐蘭在一旁聽了,想起前世盧姨娘孃家的確有人來過府裏做客,是君瑾蘭的表哥,而且這表哥還在將軍府鬧出不少事兒來,重活一世的君沐蘭自然明白,這是來者不善,她脣邊揚起一抹冷笑,既然客人要來,她一定會好好“招呼”的!
不過兩天時間,盧姨娘孃家的親眷,君瑾蘭的表哥,就風塵僕僕的從琴州趕到了將軍府。吳氏爲顯尊重,就帶着君沐蘭親自在門口迎着,反而是盧氏母女,一個稱病不能前來,一個藉口照顧孃親,反正都沒出現。
君瑾蘭的表哥姓盧名宇軒,甫一出現,立刻引起了君沐蘭的注意——果然是這個人渣!與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臉,甚至衣着打扮、步態舉止皆是相同的,他剛一入府就兩隻眼睛滴溜溜直轉,當看到君沐蘭的時候,眼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驚豔和貪婪,顯而易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
吳氏也注意到這個盧宇軒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人,頗有些後悔讓君沐蘭一起來見他,君沐蘭發覺到吳氏眼神中的自責,立刻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於是快步走到吳氏旁邊,拉着她的手小聲道:“既是在一個府中,自是會有見面的機會,孃親何必多想?”
君沐蘭既然已經驗證了心中的想法,自然也不再久留——她怕多看兩眼這個人渣的臉,她會忍不住出手扁他。
她跟吳氏告了安,就帶着碧濤回了院子,接下來的日子,她要好好的練習練習防身術,自然會有用得着的時候。
這盧宇軒住進將軍府,就好比耗子進了米窩一般,將軍府女婢甚多,盧宇軒又端的風流瀟灑,惹得一幹婢子爲他爭風喫醋,一時間府中好不熱鬧。
君沐蘭這兩日除了去陪吳氏喫飯,每日都閉門不出,只待在房間裏對着貼着穆逸頭像的靶子練習防身術。她心知這盧宇軒就是披着人皮的狼,遲早會露出尾巴的,她只需要靜靜等候就可以了。
這日君沐蘭正對着靶子又戳又踹時,窗欞上傳來了敲擊聲,接着一個紙團飛了進來,正砸到君沐蘭懷裏。
只見紙條上書:“你竟然拿我當靶子?沒良心的丫頭!哼!”後面又是幾個符號,君沐蘭下意識瞅了眼剛剛被她戳破的畫着穆逸的紙,將紙條攥在手心裏,將頭伸到窗戶外往四周看了看,外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紫藤花架子下面的鞦韆,隨着午後的風輕輕晃悠着。
不是說走了麼?君沐蘭皺着眉頭,收回目光,打算將窗戶關上,又飛進來一個紙條,君沐蘭抓在手裏展開一看:“是不是在找我?”
這個自戀的傢伙!君沐蘭氣呼呼的把手裏的紙條撕成碎片,又哐噹一聲將窗臺關上,惹的正在側室繡花碧濤一臉莫名其妙的伸出腦袋——小姐無緣無故的這是發什麼脾氣?難道是葵水來了?
君沐蘭將紙條的碎片扔進香爐裏,一臉鬱卒的對着靶子噼裏啪啦的揍了起來,直揍的她手背發麻,又紅又腫,靶子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臭男人,不是說要走嗎?幹嘛還跑來欺負她?君沐蘭此刻還未意識到,自己總能因爲穆逸的幾句話,情緒無常,心神不定。
之後的沐蘭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似乎與往日沒有什麼不同,只有君沐蘭知道,府裏今夜將會有事發生。
下午盧姨娘派了春瑤來,說是盧姨娘想給君沐蘭賠罪,特意備了酒席,請君沐蘭去夢梅居一敘。
她一眼瞧見春瑤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和愧疚,心裏頓時有了分曉。臉上卻作出一無所知的神情,高興的答應着,一同前往夷蘭閣。
路上春瑤一直拿眼偷瞧君沐蘭,每次君沐蘭捕捉到她的目光,皆會回以毫無戒心的純真笑意,倒讓春瑤心底愈發覺得愧疚不安,幾次欲言又止。眼看着夢梅居就在眼前,春瑤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君沐蘭,小聲說道:“聽廚子說今日的燕窩沒有摘乾淨燕毛,待會兒大小姐還是不要喝的好!”
君沐蘭聽了春瑤的話,立刻便明白今日的燕窩只怕是加了料的,她旋即真誠的對春瑤道:“謝謝春瑤姐姐提點。”
春瑤臉上仍是不太放心的神色,但是既然已經如此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接下來就要看大小姐的造化了!
君沐蘭隨着春瑤走進夷蘭閣,夢梅居與憑蘭居可謂風格迥異——憑蘭居多是吳氏親手打點栽種的各色花朵,其中以蘭花爲主,看起來清新雅緻,別具風味,但是夢梅居可謂處處匠心,琉璃瓦,紅桐牆,假山流水一樣不落,雖也精緻,但顯得太過刻意,顯得虛僞做作,毫不自然。
上一世她來夢梅居,多是因爲被盧姨娘抓住了把柄被人抓來受罰,所以她討厭極了這裏,踏進這裏的每一步,都讓她心生厭惡。君沐蘭極力剋制自己不要表現出來,畢竟,讓仇人在未知中遭受打擊纔是更令人痛快的事情。
春瑤因着心裏有事,也爲注意到君沐蘭臉上神情變幻莫測,只以爲她四處打量,是在觀賞這裏的風景。
春瑤領着君沐蘭撩開夢梅居的簾子,唔,好香……君沐蘭皺着眉頭:“阿嚏……”
迎面而來的濃郁香粉味燻的她噴嚏連連,她連忙用帕子將自己的鼻子捂起來——這也太香了點吧!揉了揉鼻子,等到稍微適應這種香氣,她才緩步走進夢梅居。春瑤伺候君沐蘭在外間的茶室坐下,給她倒了一杯香茗,然後纔到內室喚盧姨娘。剛開始君沐蘭以爲盧姨娘是裝病,但是等到盧姨娘真的站在她面前時,她才發現原來這次盧姨娘是真的病了,往日略略豐潤的臉頰瘦削了不少,臉色也十分難看,雖然擦了許多香粉遮掩,但眼底濃重的陰影卻還是顯露無疑,她由春瑤攙扶着從裏間走了出來,瞥見坐在桌邊喝茶的君沐蘭,眼底閃過一抹算計和得意——今日就讓你這該死的丫頭身敗名裂!
君沐蘭瞧着盧姨娘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不禁心內升起一絲同情——當然不是同情盧姨娘生病,而是同情這盧姨娘爲了陷害自己,拖着病體親自上陣演戲,也算是難爲她了!
春瑤扶着盧姨娘坐到茶室的主坐上,又命外間的小丫鬟捧了藥來伺候着她喝下,這才退了出去,一時間,夢梅居內只剩下盧姨娘和君沐蘭兩人。
對於盧姨娘坐在主位上,君沐蘭也只是多看了兩眼,與她孃親一樣,她對這些虛禮並不看重,知道盧姨娘故意拿喬,想在自己面前昭示她的地位,可笑,君沐蘭才懶得理她!
“沐蘭啊,想必你也聽春瑤說了……咳咳……”盧姨娘一邊咳嗽一邊和君沐蘭拉起了關係,若是不知道,還真以爲她是在誠心悔悟呢!可是,拜託你要演也演的像一些。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要讓自己相信她是真的悔悟了,當自己是傻瓜呢?
“說什麼?”君沐蘭一臉茫然的望着盧姨娘:“春瑤姐姐只說讓我過來喫飯,倒並未提起別的!”
盧姨娘愣了愣,這丫頭是故意的吧?她暗暗咬牙,一臉僵硬的說道:“就是說……姨娘覺得對不住你,那日沒弄清楚就胡亂的冤枉你,是姨娘、姨孃的錯……”
“哦~”君沐蘭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拉長着音答應了一句,隨後又露出不解的神情望着盧姨娘:“恕沐蘭愚笨,不知姨娘說的是哪一日?”
“你!……”盧姨娘氣結,這君沐蘭就是故意的!死丫頭裝作一副無辜純潔的模樣,三番四次拿話別她,真當她察覺不到麼?
哼,今日一定要讓她後悔得罪自己!盧姨娘恨恨的想道。面上卻努力擠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溫柔的說道:“看你這孩子,不記得便罷了,今日姨娘讓人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你且在姨娘這裏好好的喫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