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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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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種過地,永遠體會不到“粒粒皆辛苦”的“苦”。

  起早貪黑的彎着腰鋤地,要是不小心鋤到土下的石頭,整雙手臂都會被震麻了。

  明明才四月的天氣,早上出門時氣溫剛剛七、八度左右,拿起鋤頭不到半小時,一個個的都得把外套脫了,就穿着一件短袖,還會累的滿頭大汗。

  等到中午,寧啓言和董文安提前回山洞做飯,手臂酸的連鍋都抬不起來。

  爲了節省時間,中午這頓飯就由寧啓言和董文安一起做,然後三家一起在寧啓言家院子裏喫。

  最開始是寧啓言和寧曉文負責做飯,但他們當中做農活最熟的就是鬍子、寧曉文和年紀最大,沉默寡言的張平國。後來寧曉文想把曲東換下來,畢竟白誠毅他們家一般都是曲東做飯,先不管好不好喫,相比其他人,至少能做熟了。讓他和寧啓言搭伴,還不耽誤地裏的進度。但幾天下來,最後卻是把董文安換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又一個和寧啓言半斤八兩的體力渣。

  至於汪洋他們三個,雖說地裏的活到現在還是磕磕絆絆的,但他們寧肯在地裏累成狗,也不圍着竈臺被寧啓言無止境的嘲笑。

  對於每次做飯連放多少油和鹽都恨不得拿稱稱重的廚藝白癡來說,農活比做飯簡單的多。

  對於汪洋的這種說法,鬍子只能“呵呵”。

  董文安一開始對做飯也是一竅不通,但架不住他會取巧。

  水量掌握不好?做菜不知道放多少調料?

  這都不是事兒!

  他能複製啊。看過一次寧啓言做的,等到他上手的時候,就完全按照寧啓言示範的來。同樣的米量,同樣的水量,就連火苗大小和時間都一模一樣,先不說味道能不能一樣,但肯定不難喫。

  今天豆芽發的多,多做點菜?沒問題!依舊同樣的菜量,複製寧啓言加過的調料,做好一鍋他再做一鍋!

  連續幾天下來,寧啓言看着董文安做飯,他似乎明白當初他在小豬崽身上標號時寧曉文他們的心情了。

  簡直無言以對。

  他還不能說董文安做的不好,因爲做出來的味道和寧啓言自己做的幾乎沒什麼區別。

  但又沒法說他做得好……誰見過做飯這麼做的?!

  最後寧啓言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低頭看着自己的鍋吧!

  緊趕慢趕,一羣大男人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把所有的土地都翻了一遍,就等着兩天後政府把種子秧苗發下來。

  由於大多數市民根本沒有經驗,第一次種田,這一批的種子秧苗都是政府安排老農統一處理好的,需要提前育苗、發芽等的作物發到大家手裏的時候直接就能種到地裏。

  等這一茬作物收穫以後,再要下種就得靠自己了。

  政府通知4月13日發放糧種,11號這天一早,寧啓言一家四口簡單收拾一下,就鎖上大門。

  路過汪洋家和白誠毅家,敲門叫上他們,三家人一起往山下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樣下山的人羣。

  今明兩天,大家都可以到山下指定的位置免費聽農業方面的專家針對現在的氣候環境調整種植農作物的要求,而且還有一些老農民指導大家在作物生長的時期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怎麼做。

  其實上輩子也有這樣的指導,但那時候寧啓言和杜程聽得都是水稻和小麥的種植,根本沒考慮過玉米地瓜這種幾乎沒人想過當主食天天喫,頓頓喫的食物。

  不能說政府安排的指導有錯,恐怕那時候也沒人能預料到這些嬌貴的農作物最後會絕收。

  等到一年後確認大部分現存的種子都無法適應如今的氣候,只有少數幾類農作物在這種極端的氣候中,能夠順利的生長。那時候因爲整整大半年的嚴重饑荒,倖存的人們已經不肯相信政府再次安排的指導,也不敢相信這些指導。

  花那麼大力氣,連着好幾個月頂着曬脫皮的身體天天打水澆地,卻還是顆粒無收,還不如趁機冒險進深山,打不着獵物,多挖些野菜,曬乾了還能存着冬天喫。

  若非最後政府和軍隊聯手強制市民必須耕種,如若不肯,就直接沒收身份證,趕出蒼雲山,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再次種地。甚至每天還有士兵到地裏巡查,一旦發現偷懶耍滑,應付了事的人就直接趕走。這才勉勉強強維持到第二次秋收。

  也幸好上面下了狠心,像看管犯人一樣強迫大家耕種,否則大家絕對想不到其實選對了農作物,就不會再發生絕收的情況。

  雖說最後的收穫不可能讓大家都填飽肚子,但至少絕對不會餓死人。

  看到實實在在收穫的糧食,大家才重新燃起希望,一掃之前絕望到麻木的心情,細細的挑選出最好的糧種,等到再一年春天,火力全開的投入到種田大業之中。

  只可惜,杜程沒有熬過那段殘酷的饑荒時期……

  杜程低下頭,看着突然靠過來緊緊握着他手的寧啓言。

  “怎麼了?”

  寧啓言收起因爲回憶而沉重的心情,揚起一個笑臉。

  “沒事。”

  杜程笑笑,收緊五指,回握住手中並不柔軟,卻格外修長的手。

  走在杜程和寧啓言身後的汪洋看着前面突然開始散發粉色氣泡的兩人,怪叫一聲,一手捂臉。

  “哎呦!閃瞎眼了!”

  董文安距離不遠,聽見汪洋的怪叫,看過去,無奈的笑笑。

  人家本來就是一對兒,不過是拉個手,汪洋這孩子也太少見多怪了。

  這時寧啓言回過頭,瞟了汪洋一眼。

  “叫什麼叫,有意見啊?”

  汪洋一邊半捂着眼一邊點頭:“有意見!在我等單身狗面前請保持距離,錶帶壞我們!我們還是純純的少年~”

  寧啓言:“……”

  也許是之前的回憶太沉重,想要換個心情,寧啓言玩心一起,嘴角一勾,露出個壞笑,手上一用力,把杜程拉的向他身上傾斜。

  寧啓言在衆目睽睽之中對着杜程的嘴就啃了一口。

  汪洋:“……”

  白誠毅一家:“……”

  附近順路的路人:“……”

  剛纔還覺得汪洋少見多怪的董文安默默收回視線,身爲單身狗的一員,他拒絕被塞狗糧。

  杜程在鬍子擠眉弄眼的表情中淡定的揉了揉被啃的生痛的嘴脣。

  側頭看着寧啓言和回過神的汪洋互相貧嘴,輕輕笑了笑。

  之前也不知道寧啓言走路的時候想到什麼,感覺整個人都特別壓抑,人多口雜,他也沒法開口問,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杜程直覺就算他問了,寧啓言也不見得會說實話。

  不過現在好了,寧啓言自己調整過來,重新笑呵呵的,杜程也放心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走下山,到了山腳,路邊豎了好幾個指示牌,都是可以聽指導的地方。

  大家合計了一下,決定去距離相對遠一些的停車場。

  雖說兩天都有指導,但一路走來的情況來看,大部分人都選在今天下山。萬一今天沒聽懂,明天還能再聽一遍,或者地裏收拾的和即將耕種的糧食有差異,明天還有一天時間,可以再修整一下。

  所以山下的指導地點現在已經人滿爲患,距離最遠的停車場相對來說可能人數能少一點。

  不過少也沒少到哪去。

  走到停車場,臨時搭起來的臺子正在停車場最中間的位置,距離九點開始的指導還有一個多小時,停車場已經坐滿了下山的人羣。寧啓言一行十來個人,就算硬擠進去也得分散開,還不如在遠處找個相對空一些的地方大家一起坐下來。

  想來負責這次指導的人不可能不考慮到會有這麼多人過來,到時候拿個擴音器,距離遠也不怕聽不見。

  汪洋眼尖,看了一圈就盯上停車場後建的一個看車亭,率先擠過去,寧啓言他們還在找適合的地方,轉眼就看着汪洋擠進人堆裏,連忙跟上去。

  看車亭有門有窗,汪洋也沒那麼大臉跟看車的士兵擠這麼個不到十來平的屋子。

  寧啓言被杜程拉着擠出來時,正好看見汪洋從亭裏走出來,笑容滿面。

  再看看附近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寧啓言無奈的看着汪洋:“你過來幹什麼?咱們這麼多人這也坐不下啊。”

  汪洋狡黠的一笑,伸手一指。

  寧啓言瞪大眼,愣了片刻,纔開口:“屋頂?”

  汪洋笑嘻嘻的點點頭,“我進去跟人說了,看車的人說行,這房子結實,咱們上去沒問題!”說完,就拉着柯成偉和王志翔,藉着他倆的肩膀乾脆利落的爬上屋頂。

  聽到汪洋已經跟看車的人打完招呼了,白誠毅聳聳肩,拉着張偉走到柯成偉旁邊,讓他和王志翔踩着自己和張偉的肩膀上去。

  就柯成偉他們倆的小身板,白誠毅實在沒信心他倆能承受住自己或者更胖的張偉。

  房頂不高,他們踩不穩摔下來倒是不怕摔傷,但別再給人踩出個好歹。

  眼看就連寧曉文和鬍子都上去了,寧啓言抽了抽嘴角,只好硬着頭皮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杜程扶着爬上張偉的肩膀,然後再被鬍子拽上去。

  雖然周圍的視線有點多的讓寧啓言不太自在,但別說,這亭子看着不大,屋頂要坐下他們十二個人還挺寬敞。而且距離地面兩米多高,視野很寬闊。

  寧啓言走到寧曉文身邊,拿出兜裏揣的塑料袋鋪到地上,坐下來。

  等鬍子和杜程把白誠毅和張偉也拉上屋頂以後,有人高馬大的鬍子他們在外側一坐,擋住下面的視線,寧啓言就更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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