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子和寧曉文來到杜程家的時候,安置在走廊的大門正敞開着。
屋裏寧啓言已經蒸好米飯,米飯上鋪了一層切成薄片的臘腸,鮮香的油花吸在米飯內,就連平時不缺各種喫食的寧啓言和杜程都有些口水分泌過剩。
聽到敲門聲時,寧啓言正在合着火腿粒翻炒玉米罐頭。而杜程正帶着杜大寶和兩隻小貓崽在臥室門口的位置擺弄之前打好的鵪鶉籠子。
當初買了這十來只鵪鶉純粹是看它們不佔地方,養着也就養着了,能下蛋最好。但沒幾天,就發現這些鵪鶉膽子太小,多少有點聲音就驚得毛都炸開了。就算寧啓言再不通農事,也知道這種情況下鵪鶉們不可能下蛋。但又不可能讓空間裏其他的家畜不出聲,所以這一籠鵪鶉算是白費了,就算宰了喫,也沒幾兩肉,不夠麻煩的。
恰好杜程想讓鬍子他們住到隔壁,寧啓言決定把這些鵪鶉送給他們,是養是喫隨他們。
杜程一手捧着兩隻小貓,另一隻胳膊底下夾着杜大寶出去開門。要放着這三隻不管,怕是不等把鵪鶉送出去,就全嚇死了。
大門一開。
看着面無表情的杜程,再看看他身上掛着的幾隻。鬍子和寧曉文之前有點侷促不自在的心情瞬間不翼而飛。
鬍子失笑的看着杜程,“你這是帶着全家來歡迎我啊?!”
杜程看他一眼沒說話,卻對一旁的寧曉文點點頭,讓開大門。
兩人一進門,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空調帶來的涼爽,而是從臥室飄出來的飯香。
一路到這,經過外面的悶熱腐臭,空氣裏的香味格外勾人。
鬍子也不管一旁的杜程,幾步走進臥室。
“啓言啊,做什麼呢?”
對於鬍子自來熟的稱呼,寧啓言倒是不在意,相反,能感覺到對方的親近。總比生疏客氣的謝來謝去讓他覺得自在。
“你們回來的正是時候,剛做好,快來喫吧。”寧啓言笑着將鍋裏的菜盛出來放到桌上,“杜程,你先把籠子拿出去,杜大寶他們就放屋裏吧。”
杜程放下身上的三隻,擋開它們撲向籠子的動作,將籠子搬到客廳,進屋關門,就不再管門口轉來轉去的三隻。
“杜大寶?”鬍子拉着還有些拘謹的寧曉文坐到桌旁,聞言一樂。
杜大寶聽見有人叫它,從門邊跑過來,在寧啓言腳邊撲騰,門口的兩隻貓崽見了,也跟了過來,不再管外面的鵪鶉們了。
寧啓言盛好飯,也坐了下來。
“隨便起的名字,見笑了。”然後就招呼大家開動。
鬍子笑着看了眼不出聲的杜程,也不客氣,埋頭就喫了起來。
臘腸蒸飯,炒雞蛋,玉米火腿,生菜蘸醬,再加上紫菜湯。
別說是連喫了一個月麪包餅乾的寧曉文,就是監獄裏的大鍋飯都喫噁心了的鬍子也滿足的喫撐了。
喫完飯,寧啓言收拾碗筷,順便清洗,見寧曉文非要跟來也沒阻止。收拾完,寧啓言裝着從廚房拎出一袋子水果。
“現在還有這東西?”鬍子驚訝的看着盆裏裝着的山竹。
喫完飯,杜程就跟鬍子講着如今的形勢,直到寧啓言他們進來才停下。
“大學城有個交易街,在那換的。”杜程說。
鬍子瞭然,“也用糧食?”
杜程點頭。
鬍子剝開幾個遞給寧曉文,自己嚐了一口就沒再喫,而是站起身,“我去隔壁看看。”
杜程拿出鑰匙跟着起身,帶他過去。
“地方沒我家大,但也夠你們住了。兩室兩廳,其中有一間之前放東西,其他的地方都鋪成菜地,你們看着自己收拾。”打開門,讓鬍子自己看。
鬍子轉了一圈,嘖嘖兩聲,“啓言買給你的?”這是打定主意一輩子做鄰居?
杜程看他一眼,“這是租的,我家在旁邊,房產證也有我的名字。”
鬍子一怔,失笑的點了點他,“你小子行啊!”當他看不出這小子眼裏的得瑟勁兒?!“跟我說實話,有希望嗎?用不用我和曉文幫你敲敲邊鼓?”
“不用,他只能是我的。”杜程肯定的說。
鬍子搖搖頭,但願杜程能跟自己一樣幸運吧!
“這房子租的?地震前還是地震後?租金多少?”
“地震後租的,一年五百斤糧食,已經交了兩年的。你們就安心住着。”
鬍子摸摸下巴,“看來糧食纔是重點啊。”
杜程點頭,“這都地震一個月了,政府還沒組織重建工作,前幾天我聽說有一部分駐軍離開D市,好像是進了蒼雲山。再加上現在的天氣,多存點糧食沒錯。”
鬍子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對,這世道眼看着不好,寧可多存點喫的,放壞了,也比將來萬一餓肚子強。”說着,拉着杜程坐到唯一空着的屋子裏,“說吧,你怎麼打算的。”
“現在天熱,白天出不去門,晚上咱倆出去找物資,主要是能儲存的食物和藥品,再加上過冬的保暖衣物。夏天都這麼熱了,今年冬天恐怕會極冷。”
鬍子也不猶豫,應了下來,“今晚就開始吧,那兩個細胳膊細腿的,就在家看家。”萬一有點什麼事,那倆跟去純粹給人送菜的。
說定之後,兩人纔回去,寧啓言也剛好對寧曉文說完鵪鶉的事,鬍子就帶着自家愛人和一籠子鵪鶉回到即將成爲他們的家的屋子。
知道杜程晚上準備和鬍子一起出門,寧啓言沒反對。兩個人作伴,他也能放心一些。再說鬍子看着就健壯兇悍,一身的匪氣,他不打別人注意就不錯了,誰敢招惹他?!
另一邊,寧曉文跟着自家愛人來到隔壁,看着他自然的拿鑰匙開門,有些糾結。
“咱們就這麼住下?”......不太好吧。
鬍子拉着寧曉文順着菜地邊緣穿過客廳進到臥室,放下鵪鶉,一把將他抱進懷裏。
“沒事,債多不壓身,咱們記住這份情誼,將來盡力回報就好。”鬍子微彎着腰,緊緊抱着消瘦的愛人,頭埋在對方脖頸間悶悶的說。
寧曉文“嗯”了一聲,同樣伸手抱住愛人,鼻子發酸。
十五年了。
終於能重新擁抱愛人了。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抱着,直到天色開始發暗,才鬆開手。
鬍子抱着寧曉文坐到牀邊。
“一會兒杜程會來找我,我們下去找物資,現在咱倆一窮二白,不能光等着他們接濟。而且聽杜程的意思,將來的情勢可能更不好,咱們儘可能多存點東西,以防萬一。”
寧曉文急忙抬頭,險些撞到鬍子的下巴。“我也跟去,多一個人總能多點收穫。”
鬍子按住他的頭,額頭對額頭貼在一起。
“你不用去,我和杜程身手好,萬一有事能應付,有你在,我們還要分心。再說杜程也不放心啓言自己在家,你倆還能做個伴。”
寧曉文就着兩人相貼的額頭點了點頭,他從小習慣了什麼事都聽對方的,即便相隔十五年,愛人纔回來,他也改不了曾經的習慣。
見寧曉文還像年輕時一樣順着自己,鬍子無聲的笑了笑。
“這幾天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能用的空調和窗簾,杜程那邊有發電機,連上空調家裏也能舒服些,沒發現這邊的菜都沒杜程家的精神。到時候咱們就白天睡覺,晚上我出門,你就在家打理菜地養鵪鶉,要是覺得悶,我也出去給你抱只貓崽子或者狗崽子。”
寧曉文連連搖頭,“別了,沒見這些鵪鶉都要被他們家杜大寶那三隻嚇死了嗎?!”
鬍子見他那麼緊張,笑的胸腔都在震動。“好,那就不要。”
寧曉文抿了抿脣,“這邊的菜地都給咱了?我看了一眼,都是要長成的生菜,等熟了以後還是還給他們吧。”
“沒事,不用算的那麼清楚,他們家還有那麼多呢,哪裏喫的完,咱們直接喫就行,要是有剩的,看看醃成鹹菜,他們要是願喫,就給他們一些。”
寧曉文點點頭,想了想,猶豫的看着愛人。
“怎麼?”鬍子問。
“……你覺不覺的,啓言長的和我有點像……”
鬍子眯了眯眼睛,是“有點”像嗎,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一家人吧?!
之前他從照片裏見到寧啓言的時候,只是覺得他和曉文很像,今天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相似程度更驚人。
“你確定寧叔寧嬸真的只有你一個孩子?”鬍子懷疑的問。
寧曉文很肯定的點頭,“啓言今年二十七歲,比我小了十一歲,你忘了我爸在我八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啓言不可能是我弟弟。”說完,他突然若有所思。
鬍子見他似乎想到什麼,抬起眼。
“你還記得我大伯家的堂哥嗎?”
鬍子眯起眼,有些咬牙切齒,“就那個五毒俱全的雜碎?”他忘了誰都不能忘了那個雜碎,要不是被那雜碎看見他和曉文接吻,兩人的事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就算到處說也沒關係,畢竟是事實,他們確實身爲兩個男人卻戀愛了。但那雜碎千不該萬不該,帶着市裏的小流氓來欺負曉文。就是因爲那一次,他打的失去理智,鬧出一死兩重傷的事故,才被抓了起來。
寧曉文安撫的摸摸他的臉,才讓他壓下暴躁的火氣。
“怎麼說到他了?你懷疑啓言跟他有關係?”鬍子緩過氣,問道。
寧曉文點點頭,“我記得十歲那年,我媽還說過大伯家的堂哥要結婚,家裏要隨禮錢。村裏有傳言說是堂哥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才急着結婚。不過轉年大伯突然去世,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你說要是啓言真姓寧的話,會不會是那個孩子?”
“啓言確實姓寧,杜程說過,啓言身上有個金鎖,上面刻着‘寧啓言’三個字,好像是啓言被放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隨身戴的。”鬍子回憶杜程曾說過的話。
金鎖……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兩人一頓,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應該是杜程來找我下去,這事暫時先別跟啓言說,不管你們兩人有沒有親戚關係,咱們該怎麼處怎麼處。”鬍子叮囑道。
寧曉文點點頭,和他一起過去開門。
門外的正是已經準備好的杜程,見兩人開門,看向寧曉文。
“啓言在家,你要是沒事可以過去坐坐。”杜程說。
寧曉文搖搖頭,笑着解釋,“不打擾了,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家裏還有不少地方需要收拾。”
杜程點點頭,遞給他一個充電燈,這邊的電路還沒連上發電機,暫時沒法用電。
等兩人下了樓,寧曉文才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