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宋翼遙這一番話,溫青文因爲心虛,眼神同她錯開了:
“若是真如大人所說,那我們自然也盼着,您能將真兇捉拿歸案。讓芷依瞑目。”
“我們就是爲這個來的。走吧,喊上尊夫人,一起去京兆衙門走一遭。”
宋翼遙笑着接上,衝裏面張望了一下。
怎麼張口就說要他們去衙門了?還要叫上皮靈兒,溫青文慌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敢去,又不得不去。
公堂之上,皮靈兒正在同溫青文抱怨,進了公堂的門,看清楚站在那裏的人之後,瞬間變臉:
“爹,娘,您兩位怎麼來了?”
“別喊我娘,我不是你娘。”
嶽夫人紅着眼睛正在嶽老爺身邊哭呢,見了皮靈兒,悲憤交加,一把將她推開。
“娘!我是優荷啊,您不認識我了麼?”
皮靈兒這時哪還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她強裝傷心的再次靠了過去。芷依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她不能沒了嶽家這個靠山。
嶽老爺護住了嶽夫人,也是不願意多看她一眼的說道:
“你不是優荷,薛公子已經將事情都同我們說了。優荷已經死了!一直以來都是你在騙我們。”
皮靈兒哭的悽悽切切:“我就是優荷啊,這項圈一直都是我的,是我戴着的!”
薛奕一進公堂就聽見她如此說,因爲看不下去她這副做作無恥的模樣。怒斥道:
“這是你搶了芷依的東西。你比芷依大了一歲有餘,我父親也早收養了你一年。這些事,只要是上了些歲數的鄰居都能作證!”
溫青文見到他來,頓時明白是誰要翻出來的了。
溫青文還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觀望。雖然他知道現在幫皮靈兒說話的話也許局勢能夠逆轉。可是萬一有其他的證據呢!假的終究是假的,他們今天可不只是爲了這一樁事。
“小時候的事我都記不清了,但是自打我有記憶一來,這項圈一直都是我戴在脖子上的。薛奕哥哥你只比我大了一歲,怎能記得那麼多事情,興許是記錯了也不一定。”
“沒記錯,當初因爲這件事芷依哭了很久。”薛奕因爲皮靈兒還要在這裏胡攪蠻纏,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皮靈兒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見他一直不肯順着自己的話,氣道:
“你就是因爲她死了自己心裏難受所以故意來找我茬!”
薛奕沒想到皮靈兒竟然能將事情都怨道自己身上:“我說的都是實話,再說了我爲什麼要故意找你茬。”
“從小時候開始你就喜歡芷依,所以處處偏袒着她。因爲我們兩個愛吵鬧,所以哪怕她死了你還看我不順眼!”
不就是要個理由麼,皮靈兒聲淚俱下的控訴道。
她就不明白了,芷依已經死了,死了三年了,爲什麼一個二個都要把她翻出來!翻出來又有用麼,人死不能復生,爲什麼不能讓她好好的活着!
她這一段話,驚到了兩個人。
溫青文當時看向薛奕的眼神就變了。原來是因爲這個,纔對芷依的死不依不饒,甚至想要揭穿皮靈兒的身份麼?
“我偏袒芷依,還不是因爲你處處欺負她。我是拿芷依當親妹妹看可又何嘗沒把你當
做親妹妹,小時候我對你不好麼?
後來只是因爲而你滿嘴謊話,翻臉比翻書還快,見你心思不良,屢屢坑害芷依我才疏遠了你!”
本來這些話薛奕是沒打算說的,可見皮靈兒越來越過分,他也就不再顧着她最後的那點臉面了。
薛奕知道的太多了,早知道昨天就應該尋個法子殺了他!皮靈兒心裏悔恨不已,聲音高了上去:“你胡說,我沒有!”
因爲又去找了一個證人,所以宋翼遙進公堂稍晚了一會。誰知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幾人都快鬧翻天了,她坐到了椅子之上,怒拍了一聲驚堂木。
這一聲響可不輕,把幾人都嚇的一哆嗦,安靜下來了。
“吵什麼呢!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啊?升堂!”
“威武~”衙役們用廷杖捶地,口中呼道。
芷依在內室躲到這個時候,才肯飄出來。
這時公堂之上已經站了八個人,除了嶽夫人嶽老爺,皮靈兒溫青文薛奕之外,還有一名女子,一名商人,和一個長工打扮中年人。
宋翼遙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日本官要重審的案子,想必你們來之前都清楚了。三年前這件案子以意外結案。可是本官查了查,卻發現,並不盡然是意外。因此故將所有有關人員通通傳喚了過來。
因爲這件案子牽扯甚廣,還有關死者的身世。按着時間先後順序,就從嶽夫人你們碰見皮靈兒開始我們先順一遍吧。”
嶽夫人雖不知宋翼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還是依言擦了擦眼淚開口:“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三年前的八月初一,我們重新回到了皇城。因爲惦念着優荷,一回來就託人去打聽,可那時候才知道薛善人他已經病逝了。
因爲擔心孩子,我們立刻就趕去了薛家老宅。在路上,碰見了她。當時她脖子上戴着項圈。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項圈。根本沒有懷疑過其他的,就這樣,她回去拿了一趟行禮,我們將她帶回了府裏。”
“皮靈兒,嶽夫人說的可對?”
皮靈兒點了點頭。
原來在那個時候,皮靈兒已經遇見了自己的父母麼?芷依本以爲自己不在乎這些,可當往事被一點點揭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難受。
“你明知芷依纔是她們的親生女兒,爲何要瞞天過海?假扮芷依進嶽府?”
宋翼遙盯着皮靈兒,質問道。
皮靈兒本來還想拿出來那套說法糊弄,但看着宋翼遙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突然沒了膽量。既然會這樣問,一定是調查清楚了吧?那還不如趁早承認。她伏地道:
“我,我從小就沒有了父母。當時嶽夫人撲過來抱着我說是我的母親,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後來,更是騎虎難下,纔將錯就錯。我一念之差犯了糊塗,我對不起芷依!”
她聲情並茂的一番坦白,並沒有換回來什麼同情。
宋翼遙趁熱打鐵的問道:
“所以你爲了能留在嶽府,不讓這件事敗露,才設計害死了芷依?”
“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她爲何而死,我當時就在嶽府,她的死怎麼可能跟我有關係。”
就在皮靈兒着急解釋的時候,看到了那名一言不發的女子。終於想起來了她是誰。這不是之前在嶽府伺候自己的丫鬟
麼,後來就嫁人了。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正當皮靈兒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宋翼遙又問道:
“溫青文,八月十三那天是你將芷依姑娘約了出去,對麼?”
“對。那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對她說,可是沒想到她會在半路遇到不測啊!”溫青文還是那套說法,承認道。
好既然都認了,接下來也就好辦了。宋翼遙昨天將當初跟那件案子和這幾人有關係的都查了一遍。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讓她找到了孫氏這個目擊者。
“孫氏可在?”
“民婦在。”孫氏上前一步,同皮靈兒並排跪下。
宋翼遙看着調查的記錄,問道:
“三年前,你是嶽府的丫鬟,當時皮靈兒去了嶽府之後,一直由你侍奉,可對?”
“對。當時我跟在小姐身邊,發現她總會憂心忡忡心不在焉,有一次走在路上更是差點被瓦片砸到。那一天,我看見她又一次偷溜出府,因爲覺得奇怪,便跟了上去。跟上去之後,我看到小姐跟他還有他三個人不知道在密謀什麼。只是當時沒有多想,也並不知道後來的事。”
孫氏指向溫青文和那名長工打扮的中年人如實說道。
“大人,冤枉啊!”中年人立刻跪下喊冤。他本以爲當年的事情已經蓋棺定論,翻不出什麼新的風浪。卻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目擊證人。
宋翼遙再次拍了一下驚堂木,喝道:“肅靜!你說你冤枉,那說一下那天意外是怎麼發生的吧。”
“那宅子當時是要扒了重建,而且之前也年久失修。瓦片先前就脫落過,砸到她真的只是個意外。我當時在房頂上一不小心腳滑了。瓦片全掉了下去,我也摔了下去!”
瓦匠說道。
“你做瓦匠這一行十幾年,經驗豐富,爲何會犯這種錯?”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說到底她也是因爲我的疏忽才死的。我已經被判了三年。這也是纔出來啊!”
瓦匠一臉懊惱的說道。
宋翼遙胸有成竹的接着說道:
“既然說到了你蹲了三年的大牢。好,那我們接着聊聊你家裏這三年的生活來源。據說這三年你們家爲年幼的兩個孩子買了兩處宅子,平時花錢也大方了起來。
這位是錢莊的掌櫃,特意被我們請來協助調查。三年前,也就是在八月十三日前後十二日和十四日的時候,你名下共存進去了銀票五百兩。錢,是哪來的?”
一個有殺人動機,一個是幫兇一個就是那場意外的締造者。而且在事情發生之前,他們就有牽扯。人證物證都被抖落了出來。
問到現在,衆人都明白了。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女兒!枉我對你那麼好,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我女兒的命來!”
嶽夫人崩潰的撕扯着皮靈兒。
現在這麼難過的話,當初幹什麼了呢?芷依對自己被遺棄一事難以釋懷,看着嶽夫人和嶽老爺情緒複雜心裏堵的難受。
五百兩,三年前,嶽老爺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恍然大悟的指着皮靈兒說道:
“大人!草民想起來了,她曾經向草民討要過五百兩說是要給薛善人的孩子。以謝薛善人這麼多年的教養之恩!”